世子稳重点 第1143章 人前显圣

第1143章人前显圣

从上古时期开始，华夏历经各个朝代，正式的重大的场合仪式都是有着严格的礼制的，一点不能多，一点不能少。

今日的祭祀农神仪式，却破了例。

观稼殿前莫名多了一场仪式，是向太后下懿旨安插进来的。

赵孝骞很清楚向太后的用意，说她干预朝政，倒也没那么严重，毕竟以前她已受过教训，挨了奸夫赵颢不止多少大嘴巴。

今日的举动，虽然与朝政无关，但向太后很显然是打算把林灵素这个道士推到幕前，让满朝文武认识他。

接下来，打出了名气的林灵素，自然便可广收门徒信众，弘扬道法了。

向太后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赵孝骞。

不过赵孝骞并没有当场翻脸，反而容许林灵素继续主持仪式。

宫闱里的有些事，不是靠皇帝举起屠刀就能解决的。

杀人，不过是下下策。

赵孝骞倒是对向太后和林灵素的下一步动作更感兴趣，他很想知道向太后到底在谋划什么，这个叫林灵素的道士有着怎样的野心。

林灵素对赵孝骞的恩准欣喜不已，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机会了，他正式走入了天子和朝臣的视野之中，今日之后，朝堂君臣甚至是汴京百姓，都将知道「林灵素」这个名字。

他的地位将一夜之间超越玉清宫的青阳真人，成为帝王和朝堂的新宠。

赵孝骞看着林灵素的眼神似笑非笑，可惜林灵素并没有看懂。

他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论心眼儿，论谋略，论实力，在朝堂君臣的眼里，这货连生瓜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刚受精的胚胎。

朝臣们对这场临时增加的仪式自然也不赞同，在场的都是朝廷重臣，对朝廷礼制方面格外讲究谨慎，虽然礼部尚书说多增一场仪式无碍，可朝臣们显然并不认同。

有人想当场提出反对，但被身旁的同僚用眼神制止了。

明明不合礼制的事，但官家却偏偏允许了，这说明官家有他的用意，这时候跳出来反对，坏了官家的盘算，这不是找死吗？

估摸今日这事儿，里面的水很深呐，没听到张尚书说，这是太后的临时安排吗？

太后的安排，却没有告之官家，你猜猜到底为啥？

所以，安心吃瓜便是，别瞎尼玛掺和。

林灵素此刻站在法坛前，眼神激动地望向苍穹，默默地发出心声。

「告诉俺娘，俺出息了！」

然后，林灵素平复了情绪，表情变得沉稳且悲悯，手上的桃木剑一挥，开始作法。

蹦蹦跳跳，神神叨叨，各种符纸满天飞，各种流程走下来，反正君臣都看不懂。

赵孝骞含笑看着，群臣只觉得莫名高端且神秘。

然后林灵素念诵符咒的声音突然变大，渐渐激昂起来，身体也开始鬼上身似的开始抽搐。

最后林灵素突然猛地一跺脚，右手双指并拢，遥指苍穹，厉呼一声「敕！」

接着便听到一记沉闷的雷声，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劈下，将法坛前预先准备好的一块柳木劈成了七分熟，滋滋冒着黑烟。

召唤天雷，人前显圣。

这个神奇的举动顿时引来群臣的一阵惊呼，所有人望向林灵素的眼神不再是轻慢不屑，而是纷纷肃然起敬，愈见凝重。

毕竟在这个迷信的年代，能够召唤天雷，确实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神迹，这是仙人才会的仙法。

赵孝骞此刻的眼神也变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那块被劈得焦黑的柳木。

他倒是没被震住，而是在思考召唤天雷的科学理论。

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天空没有阴云，也没有雷雨的徵兆，林灵素却能凭空召出雷电，这对前世只是个清澈的大学生的赵孝骞来说，确实想不通原由。

想了半晌，赵孝骞终于还是放弃，只能把它归结于华夏古代神秘高端，但不可否认确实存在的所谓道法道术。

后世的正史上，对林灵素这个人也有过评价，其中史官对他有一句评语，「善雷法」

今日看来，史书无误。

尽管不知这个雷法究竟有什么科学依据，但它确实发生了。

真实的历史上，林灵素也是靠这一招，彻底博取了徽宗赵佶的信任，从此地位几乎与国师无异。

雷法这东西，应该就是林灵素吃饭的饭碗了。

幸好赵孝骞不是古代人，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他，虽然学问上不见得多渊博，但至少他不信邪。

老子是唯物主义无产阶级接班人，任何超自然现象在老子眼里都是异端，是邪祟！

除了财神。

群臣的反应大多是肃然起敬，表情凝重，唯独赵孝骞却笑了，笑得从容淡定。

「不错，有点意思。」赵孝骞含笑评价道。

林灵素正在施法的动作顿时一滞，官家如此平静的反应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以为这一记天雷召唤过后，官家会和别人一样对他肃然起敬，然后另眼相看，虽不至于纳头便拜，至少也该待为国士。

结果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这般不咸不淡，好像他刚才召唤天雷的举动如同不小心放了个屁似的，不仅很正常，而且还有点冒昧。

召唤天雷，这是大神通啊，这是仙人法术啊，为何到他嘴里却只得了一句「有点意思」？

林灵素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发现事情的发展并未朝他预测的方向走，似乎脱离掌控了。

赵孝骞转身环视群臣，见大家的反应都很震惊，赵孝骞不由笑了笑。

然后望向林灵素，赵孝骞缓缓道：「今日开春祭祀农神，道长却无端召来天雷降世，这————是凶是吉？」

这个问题的角度很刁钻，不仅群臣都愣了，林灵素也愣了。

人前显圣啊，道家仙法啊，你的脑回路为何会转到吉凶上面去了？

林灵素此刻脑子有点乱，赵孝骞却紧接着道：「天雷降世，是否预示农神今年不但不受人间香火，反而降下了天罚？」

说着赵孝骞的神情愈发凝重，沉声道：「此事关乎天下民生，不可不察也。来人，速召太史局监正，卜测吉凶。」

群臣这时也如梦初醒，顿时惊愕地面面相觑。

对呀，祭祀农神如此庄重的仪式上，这道士突然召唤天雷是啥意思？

天雷往往代表着天罚，这是古代人根深蒂固的概念，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你召唤天雷，是生怕天下百姓吃上好的是吧？

林灵素此刻脸色苍白，扑通一下跪在赵孝骞面前，颤声道：「官家，贫道————贫道此举，正是祭祀农神，以天雷引天地共鸣，求神灵垂怜凡间苍生，今年必风调雨顺，百业昌旺。」

赵孝骞含笑注视着他，半晌后，缓缓道：「这都能圆回来，还算你有几分本事。」

林灵素悄悄松了口气，也根本无暇仔细思考赵孝骞说的「有几分本事」究竟是夸他还是讥讽他。

今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已脱离了掌控，林灵素人前显圣后，不仅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帝王垂青，反而差点被问罪。

幸好他急中生智，强行解释，总算是勉强圆了场。

今日的祭祀仪式，原本林灵素还准备了好几样所谓的神奇道术仙法，彻底在君臣面前露一下脸，震慑朝堂的。

但此时情势不对劲，林灵素果断决定放弃。

已老实，求放过。

被官家质疑过后，林灵素不敢再作法，接下来的祭祀仪式规规矩矩，流程很快走完，最后林灵素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努力装作小透明，只求官家不要注意到自己。

毕竟祭祀仪式上召唤天雷，此事可大可小，虽然他强行解释了一波，可若是官家心存芥蒂，想要治他的罪，到了公堂上他都无话可说。

流程算是虎头蛇尾地走完，在礼部尚书张沂的恭请下，赵孝骞赤着双足走到观稼殿外的农田里，宫人捧上麦种，赵孝骞将麦种插入田中，又假模假样收拾了一下田里的杂草。

接着群臣也跟着走进田里，学着赵孝骞插种春播。

至此，今日祭祀农神的仪式算是结束，天上的农神也不知收到凡间的祈祷没有，反正天色一直晴朗无云，没有任何提示。

仪式结束，赵孝骞在仪仗和百官的簇拥下，离开了观稼殿。

殿外唯独剩下林灵素却无人问津，而他则一直躬着身子，恭送君臣离开，直到附近无人了，才直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非常低调地贴着墙面离去。

今日发生的一切脱离了他和太后的掌控，接下来他还要进庆寿宫，跟太后商议后面的计划。

原来的计划算是泡汤了，今日官家显然并未对他产生好感，甚至说，可能印象很坏。

直到林灵素离去，他的脑子仍嗡嗡转个不停。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会道术仙法啊。

谁能拒绝一个会仙法的活神仙？古往今来的帝王，在彻底掌握了天下的权力后，不都有了新的追求，不是求长生，就是求羽化升仙，位列仙班。

为何这位官家如此冷静？

居然对道术仙法不感兴趣，也就是说，他对长生不老也没兴趣？

他的人生经历了什么，怎么就感觉他已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