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稳重点 第1120章 毫无争议

第1120章毫无争议

传国玉玺到手了，事情还没完。

为了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交代，朝廷必须组织一个专家鉴宝团，负责鉴定传国玉玺的真伪，而鉴宝团的一致意见，便可盖棺定论，证明传国玉玺是真是假。

这个年代没有专门的文物鉴定专家，所以鉴宝团的成员组成都是当今富有名望的大儒和学士，他们会从各种正史野史上扒下各种跟传国玉玺有关的资料，从资料对比实物，最后得出结论。

不过传国玉玺这东西有点特殊，鉴定的过程很微妙，里面充满了各种不可言喻的政治意味。

以前的大宋皇权正统是不容置疑的，每一代帝王的更替，都是有着严格的遴选过程。

除了赵孝骞。

说实话，赵孝骞的皇位继承得有点模糊，可以说他在汴京上演了一出大宋版的玄武门事变，最后是靠武力夺得了皇位。

这件事天下皆知，但在赵孝骞登基后，没人敢提，当然，朝野间仍有许多人私底下议论不休，对赵孝骞继承皇位的合法性，非议的声音至今没有消失，只是没人敢把它拿到明面上说。

不过在赵孝骞登基以后，对朝堂天下做出的种种施政措施和改变，许多人看在眼里，同时也有许多人更需要攀附帝王，得到官爵富贵。

所以非议赵孝骞继承皇位合法性的人不少，但支持拥戴赵孝骞的人更多。

怎么得到皇位的，并不重要，历史上那么多帝王得到皇位，他们的手段都不乾净，不信去问问九泉之下的李世民，李隆基————

重要的是，你当上皇帝后做了什么，有没有给朝臣和天下人尝到甜头，有没有让这个国家更进步，更繁荣。

这个，很重要。大家都是向前看的人，若能得到利益，没有人会往后看。

蔡京就是得到甜头和利益的典型代表，也是赵孝骞的忠实拥戴者。

你可以说蔡京不是好人，但不能说他不是忠臣。

听起来很矛盾，但在大宋没有强大外敌的前提下，事实就是如此。

谁若质疑赵孝骞的皇位合法性，蔡京一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并且毫不手软地弄死他。

纵观朝野上下，靖康一朝受益最大的人就是蔡京，对于赐予他利益的官家，蔡京怎能不拼死支持拥戴。

所以对传国玉玺的鉴定，蔡京表现得非常认真，人选方面也很慎重。

他挑选的专家鉴宝团，基本都是编制内的，不是国子监祭酒，就是某某阁，某某殿大学士，大家一边捧着编制内的饭碗，一边鉴定这代表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

试问这些大儒和学士们，哪个不长眼敢说它是假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还是那句话，传国玉玺到了官家手中后，它的真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官家的颜面，皇权的威严，天下人心的凝聚。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传国玉玺都不允许它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它也必须是真的，这是非常严肃的政治问题。

鉴宝的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争执。

「几乎」的意思是，中间还是出现了一点波折。

这个阁那个殿的大学士，有人是纯粹的政客官员，也有人是正经的呆板的书呆子，他们一生皓首穷经，只困在书本经义中，在人情世故和政治敏感度方面自然差了一点。

所以让他们来鉴宝时，他们刚开始还真以为是纯粹的鉴宝，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较真的态度像一头周游世界的倔驴，少转一圈都不行。

其中有两个人便提出了跟苏轼一样的观点，这方传国玉玺的玉色暗沉，不太像史书上记载的和氏璧的玉色。

这个观点一出，语惊四座，吓坏了所有的专家。

这等于是从源头上推翻了传国玉玺的真实性，众所周知，传国玉玺是和氏璧铸造而成，如果它的玉色跟史书记载的和氏璧不一致，那就说明传国玉玺肯定是假的。

在场的大儒和学士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神，对这两位书呆子的观点都感到很无奈。

这俩货，读书读傻了，吃了这么多年朝廷俸禄，你们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为官家分忧，为朝廷报效的觉悟啊。

如此重要且敏感的东西，它能是假的么？它有任何值得质疑的地方么？知不知道你们一句质疑，能惹出多大的乱子么？

都是官场上的同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专家们面面相觑后，统一决定闭嘴，把这俩书呆子留给能收拾他们的人。

果然，第一次鉴定后，两位书呆子刚出了殿门，就被人拦下了。

来人客客气气满脸带笑地传话，蔡相公有请。

蔡京召见两位大学士，选在政事堂西侧空无一人的偏殿。

两位大学士被人带到偏殿内，蔡京正坐在殿内笑吟吟地看着二人。

见面寒暄，官场废话，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一套流程走完，蔡京也没说起正事，两位大学士满头雾水，直到聊天中途短暂的停滞，二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内的气氛有些阴冷。

一股寒意直透后背，二人身上莫名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看蔡京的表情，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可眼神却锐利如刀，隐隐透着几分杀意。

两位书呆子这回是真呆了，他们不明白为何蔡相公突然变得如此阴沉，而且今日的召见搞得像鸿门宴似的，他们甚至不怀疑，殿外廊下很可能埋伏了刀斧手，只等蔡相公摔杯为号。

多大仇多大怨，天日可鉴，他们只是埋头苦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啊，平日里连大门都不出，更是从来没得罪过人，何况还是当朝宰相，自己何时得罪他了？

终于，蔡京说到了正题。

正题很简单，就是传国玉玺的真伪问题。

两位大学士这会儿还没醒过味来，依旧是如实禀报他们的观点。

它可能不是秦朝的，而是本朝的。

蔡京的脸色更阴沉了，很想当场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自己当时是犯了什么瘾症，居然把这俩货弄进了专家鉴宝团？

这点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都没有，你们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二人对蔡京愈发阴鸷的脸色浑然不觉，居然还跟他谈起了史书资料，引经据典一字一字地对照传国玉玺的实物，指出实物与史料的种种不符的地方，以此来证明传国玉玺其实是伪造的。

蔡京这会儿老脸都绿了。

一旦证实传国玉玺是伪造的，不知有多少人头要落地，就算官家不追究，别有用心的朝臣们也不会放过，一定会把此事办成一桩牵连上万性命的大案。

朝堂上一旦势头起来了，官家也制止不了，当年的新旧党争就是如此。

昨日蔡京才挨过官家的训，官家对他的敲打还热乎着呢，今天这俩书呆子就要给他搞事。

没等二人说完，蔡京突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他们，然后眼神阴地盯着他们的脸，一字一字道：「传国玉玺，已经被证实是真的，它正是始皇帝用和氏璧铸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二人一愣，下意识便张嘴要反对，蔡京却粗暴地再次挥手，这次的眼神已不再是阴，而是凶光毕露，杀意森森。

「老夫说了，它是真的！只能是真的，你们若还有异议，不如致仕归乡，回老家好生琢磨这事儿吧！」

二人呆怔，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蔡京叹了口气，简直服了这俩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

「官家也好，朝廷也好，天下臣民也好，都不容许它是假的，老夫说得够明白了吗？」

「传国玉玺，它就是真的，失踪百年，如今现世，正说明了当今天子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故而千年重宝因国朝圣君而重现人间。」

「圣君现世，传国玉玺才因他而现世！」

「如此重宝，它岂能是假的？它若是假的，置我大宋圣君于何地？」

「将来官家一统天下，用什么理由来归化四海蛮夷民心？」

「这些事情关乎大宋万世基业，在这些重大的问题前，传国玉玺是真是假，重要吗？

「」

「它只能是真的，必须是真的，不信二位去问问满朝公卿，谁敢言它是假的？」

「这不是指鹿为马，这是大势所需，明白吗？」

二人震惊地看着蔡京，许久后，他们终于悟了。

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果真是白读了，他们沉浸于追求真理与真实，却不知所谓的「真实」，其实根本不重要，决定真伪的，是大势。

二人的神情立马变得惶恐起来，急忙起身长揖赔罪。

蔡京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特么的，比辅导孩子做作业还痛苦。

谈话的气氛终于融洽亲切起来，蔡京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容，笑吟吟地看着二人。

「二位明公，老夫再问一句，传国玉玺到底是真是假呀？」

其中一名大学士立马化身大聪明，起身恭敬地道：「禀蔡相公，从各方史料所载来看，这方传国玉玺真实无误，它正是当年秦始皇以和氏璧所铸，丞相李斯亲自以虫鸟篆所刻，是毫无争议的传国玉玺。」

另一名大学士也起身道：「俺也一样！」

蔡京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二人的肩：「二位是我朝的博学大儒，天下士子皆高山仰止的存在，学识方面，老夫差二位许多，既然你们说它毫无争议，想必就是如此了。」

「甚好，老夫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