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顾陌脸上。
“你……你是谁?”
“我是顾陌。”顾陌说,“孙家四姑娘的丫鬟。”
吴嬷嬷的眼神变了一下。
顾陌注意到了。
吴嬷嬷认识原身。
原剧情中,吴嬷嬷在裴府见过原身几次,知道她是孙淑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吴嬷嬷的声音沙哑。
“我……”顾陌顿了一下,决定说真话,“四姑娘给我下了毒,以为我死了,把我扔到了这里。”
吴嬷嬷的眼睛瞪大了。
她盯着顾陌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她说,“四姑娘心狠手辣,你跟着她,迟早有这一天。”
顾陌沉默了一会儿,问:“吴嬷嬷,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嬷嬷苦笑了一下:“我老了,不中用了,府里嫌我碍事,把我赶出来了,我无儿无女,没地方去,就在这里等死。”
顾陌看着吴嬷嬷满是皱纹的脸,心里一阵酸楚。
原剧情中,吴嬷嬷被杖毙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记得她。
一个老仆的死,不值得那些主子多看一眼。
“吴嬷嬷,”顾陌说,“你跟我走吧。”
吴嬷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跟你走?你一个丫鬟,能走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顾陌说,“但我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吴嬷嬷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走。”
顾陌扶着吴嬷嬷站起来。
老人家比她想象的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们走出土地庙,沿着小河往南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看见了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靠河而居,以打鱼和种菜为生。
顾陌扶着吴嬷嬷走到村口,看见一个老妇人正在河边洗衣服。
“老人家,”顾陌上前行礼,“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我奶奶病了,能不能借个地方歇歇?”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见吴嬷嬷病恹恹的样子,叹了口气:“进来吧,我家有个柴房,你们先住着。不过我家穷,没什么好招待的。”
“多谢老人家。”
顾陌扶着吴嬷嬷进了柴房。
柴房不大,堆着稻草和柴火,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她把吴嬷嬷安置在稻草堆上,然后出去找水。
老妇人给了她一碗水和半块粗粮饼。
顾陌把饼掰碎,泡在水里,一点一点喂给吴嬷嬷。
吴嬷嬷吃了两口,摇了摇头,表示吃不下了。
“你吃吧。”吴嬷嬷说。
顾陌把剩下的饼吃了。
傍晚,顾陌坐在柴房门口,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
吴嬷嬷在稻草堆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一些。
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依靠。
她只是一个死了的丫鬟,一个不存在的人。
吴嬷嬷在稻草堆上翻了个身,喃喃的说了一句梦话。
顾陌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夕阳。
天快黑了。
明天,她要去找吃的,找活路。
顾陌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老妇人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婆婆。
周婆婆的儿子儿媳在几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死了,她一个人靠给人洗衣服和种菜过活。她心善,见顾陌和吴嬷嬷可怜,就让她们在柴房里多住了几天。
吴嬷嬷的病慢慢好了。
她年纪大了,身体虚,但底子还在。
顾陌每天去河边给她抓鱼熬汤,又从野地里采了些草药给她退烧。
吴嬷嬷喝了几天药,精神好了许多。
“你懂医?”吴嬷嬷问。
“懂一点,”顾陌说,“跟着四姑娘的时候,看她配药,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第七天,顾陌决定离开村子。
第八天,她不能一直住在周婆婆家,周婆婆自己都吃不饱,再多两张嘴,迟早会撑不住。
“吴嬷嬷,”顾陌说,“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吗?”
吴嬷嬷看着她,问:“你去哪儿?”
“去城里。找个活路。”
吴嬷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走。”
顾陌有些意外。
吴嬷嬷年纪大了,跟着她一个黑户,日子只会更苦。
但吴嬷嬷说:“我活了六十多年,在府里伺候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不一样。你心里有股劲,我看得出来,跟着你,比一个人等死强。”
顾陌没有推辞。
她扶着吴嬷嬷,告别了周婆婆,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县城叫清河县,离村子大约二十里路。
顾陌和吴嬷嬷走了大半天,傍晚时分才到。
城门已经关了,她们在城外的破庙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城门开了,她们混在进城的人群里,进了清河县。
清河县不大,但比村子热闹多了。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驴车的农夫,有摆摊卖菜的老妇人。
顾陌扶着吴嬷嬷,在街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她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想办法挣钱。
顾陌路过一间药铺,看见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本铺招收学徒,包吃住,月钱五十文,有意者进店详谈。”
顾陌停住脚步。
她想了想,走进药铺。
药铺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子,正在看账本。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看见顾陌和吴嬷嬷,皱了皱眉:“看病?”
“不是,”顾陌说,“我是来应征学徒的。”
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丫头?”
“是。”
“你懂药?”
“懂一点,常用的药材我认得,也会炮制,简单的方子我也背过一些。”
男子来了兴趣,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干草药,问:“这是什么?”
“柴胡。”
“这个呢?”
“黄芪。”
男子又问了几个问题,顾陌一一答了。
男子点了点头:“倒是有点底子。不过我这药铺不收女学徒。”
顾陌没有意外。
这个时代,女人抛头露面做事的都少,更别说在药铺当学徒了。
但她没有走。
“掌柜的。”她说,“我不做学徒,我给你干活,不要工钱,你给我和我奶奶一个住的地方就行,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药、切药、晒药、扫地、做饭,都行。”
男子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