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谓道 第七百三十章 瓦解心防

短暂的沉默后……

“你在威胁我？”饕餮低声道。

“威胁？你还没这个资格，我是在命令你。”梦魂把玩着手中的印记。

饕餮刚想发作，但神魂上陡然传来一阵恶寒，就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捏住了他的心脏。

“至仙规定了仙与仙之间不得互相攻伐，但没说不能毁掉自己的物品，你懂吗？在你同意做我的咒术依凭后，你就不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长老，而是我的一枚棋子。做棋子的，要有做棋子的觉悟。”梦魂说着，捏住印记的手缓缓收拢。

饕餮登时痛苦地闷哼，被咒术限制，纵使他拥有太仙境的力量，面对梦魂也将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饕餮神魂上的痛苦还在不断加剧。

梦魂一脸云淡风轻，他的确不在乎饕餮是否拥有理智。

佛不度同样未寻回理智，但不妨碍他是一个合格的打手。

而像青凰眠皇这样的，梦魂还得费心费力去打熬消磨对方的心气，才能用的顺手。

“啧啧啧。”识海中，眠皇抱着小青凰，一脸玩味地看着梦魂折腾饕餮。

想当初，她跟青凰可是遭受了比这还要羞辱百倍的折磨，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知道这饕餮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无眠姐姐，为什么那个大家伙要违背主人的意志？”青凰疑惑地仰起头，向眠皇询问。

眠皇愣了愣，随后温柔地抚摸青凰脸颊，轻声道：“因为我们是妖兽，面对人族总是要展现一下气节的嘛。”

“那无眠姐姐以前也这样吗？”青凰追问。

眠皇笑着点点头。

“烟凌就不会，我打小就可听主人的话了。”青凰骄傲地叉腰仰头。

“傻孩子，就你最不省心。”眠皇拍着青凰的脑袋，在心底笑道。

另一边，佛不度面无表情地盘坐于识海中，他的耳边是音灵的吹捧，以及对饕餮反抗的鄙夷。

可这一次，佛不度却没有任何愉悦的感觉，相反他只觉得有点吵闹。可这丝情绪无法在他那一潭死水般的识海中激起任何浪花，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这个同为四凶的存在，被梦魂拿捏。

随着梦魂不断收拢的手掌，饕餮只感觉自身刚稳固下来的神魂再度有崩裂的趋势。

他每日吞食大量仙丹灵药，不止是为了弥补力量上的亏空，更多是为了修补受损的神魂。

面对梦魂如此不留情面的欺压，饕餮不是没有想过全力运转太仙境的力量，进行拼死反扑。可根植于神魂最底层的烙印死死束缚着他，让他难以升腾起反抗的力量。

“就这样结束了吗？这短暂而又可笑的回归……”饕餮神魂上的裂痕隐现，状态急剧下滑，再难反抗。

梦魂自然感应到了饕餮如今的状态，但他没有耐心再去打磨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兽的意志。

就在梦魂决定彻底粉碎饕餮的神魂，让其从今往后当个打手时，眠皇抱着青凰来到了他身边。

“烟凌说，她想试着帮你劝劝饕餮。”眠皇开口道。

梦魂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搂着眠皇的青凰，但还是询问道：“你自己的主意？”

青凰点点小脑袋，脆生生道：“烟凌看主人好像很烦躁，所以想帮帮主人。”

“对面可是一个顽固的老妖怪，如果你想试的话，就做做看吧。”梦魂举着印记，面对青凰，他还是有着足够耐心的。

而且就算失败了，他无非就是多动下手指，让饕餮魂碎失智。万一成功了，那好处自然不必多说。

青凰盯着代表着饕餮的印记，那是一枚猩红色的恶鬼图标，是血鬼惊杀咒的具象化。

青凰伸出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八风法则缓缓催动，缭绕着恶鬼印记，不断拨动着神魂底层的脆弱情绪。

此刻的饕餮因神魂即将碎裂的剧痛而精神恍惚，根本察觉不到八风法则已如毒蛇般入侵。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种无形无色的情绪之风轮番吹拂过饕餮的神魂。

那些成就太仙境时的志得意满，那些落败于敌手的不甘悔恨，往日生平种种在八风吹动下，如滔天巨浪冲击着饕餮神魂。

饕餮的一生的确漫长，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本该学会克制情绪，不轻易为外物所扰。

但此刻的饕餮正值虚弱，加上神魂再度被重创，又有八风在外侵袭，他的心防不可避免被瓦解。

“让我来看看，你心底最在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操控着八风的青凰眼中浮现一抹玩味，仿佛面对的不是重伤垂死的太仙境强者，而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玩物。

在一旁的梦魂拿胳膊肘捅了捅眠皇，悄声道：“我怎么感觉你把娃越带越歪了？她以前顶多是有点疯，现在怎么还癫起来了。”

眠皇白了梦魂一眼，单手托着下颌，笑道：“我感觉挺不错的。”

梦魂闻言，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过有一说一，青凰对八风法则的操控精细度还是让梦魂吃了一惊。能够将八风法则的领悟推演到情绪之风已属不易，而自如转化这四顺四逆的风更是难上加难，青凰现在还小，很难想象等她成长起来，这份天赋该有多恐怖。

“找到了，原来你最在乎的是这个。”青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成功瓦解饕餮心防，得知了对方心中最为珍贵的事物后，八风的进攻变得有序起来。

几乎是在一个恍惚间，饕餮陡然察觉身上的伤痛全部消散，他没有身受重伤，也没有下界死斗，他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东仙妖族长老，他还在陪着他最重视的那个子嗣。

“爷爷，你在发什么呆啊？”少女手捧一束花，歪着头看着饕餮。

“妮子……”饕餮开口。

没错，饕餮如今最重视的自然是他唯一的血亲，他的亲孙女，云小鸮。

饕餮深知坐在长老之位上的另外七名是什么货色。在他陨落的这些年，手底下的基业被一点点侵占，得力干将也被各方势力挖走，最关键的还是云小鸮道心破碎，此生再无望登临更高境界。若不是饕餮回归，云小鸮最后的下场极有可能会沦为东仙妖族普通一员，然后死在域外战场。

曾经饕餮不会想到这种情况，因为有他在，没人敢打这些腌臜主意。但他死了一次，在死后回归，他看到了这种情况正在发生，所以他怕了。他怕他现在死了，云小鸮将真的沦陷于他所想的那个结局。

“成了。”青凰抬手一收，为了验证他的话，饕餮的声音随之响起。

“等等……”饕餮开口，他的声音像是苍老了无数倍，“我可以帮你弄到法门，但是需要一些时间，还需要一些名头。”

梦魂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饕餮，而是看着一脸得意的青凰，饶有趣味地问道：“怎么做到的？”

青凰叉着腰，小鼻子挺得老高，道：“很简单啊，这大家伙本来就被主人折磨得奄奄一息，心防已然千疮百孔，我的八风一钻进去，很快就找到了他心底最重要的事物，然后就先用利誉称乐让他回想起曾经的高光时刻，再用衰毁讥苦勾引出对未来不好的猜想，就这么一来一回，这大家伙就顶不住了。”

梦魂愣了，连一旁的眠皇也愣了，青凰所说的操作绝对不简单。纵使饕餮再虚弱，但他毕竟是太仙境，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让旁人瓦解了他的心防。那唯一的解释就是青凰的八风已然隐蔽到重伤的太仙境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四顺四逆运转自如，这还是我记忆中那个直来直去的青凰吗？”梦魂悄悄对着眠皇传音，“你真把娃子给养歪了。”

眠皇来到青凰面前，直直地盯着她道：“烟凌，你跟我好好说说，你是给饕餮构筑了一个精巧的幻境，然后让他沉沦其中，最后妥协的吗？”

“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青凰歪歪头，“不需要什么幻境，只需要勾起对方的情绪，剩下的一切对方都会自己脑补完成，大家不都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吗？这些理论可都是无眠姐姐你教给我的啊。”

“还真是你给教成这样的啊。”梦魂在一边小声嘘嘘。

眠皇瞪了梦魂一眼，随后蹲下身子，柔声问道：“烟凌，我是什么时候给你说过这些的？”

青凰小脸霎时就红了起来，她做贼心虚般四周看看，拉着眠皇衣角，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就是上次无眠姐姐跟我做完那事后，你躺在榻上抱着我，跟我念叨的啊。”

眠皇闻言，如晴天霹雳，她看着青凰娇俏的脸庞，实在没脸说出她当时念叨这些其实是想让青凰出现认知偏差，在成长过程中变成更符合她预期的模样。

“既然事情成了，我跟烟凌先回去了。”眠皇心中大囧，一卷千缠神丝，裹着青凰遁进了识海深处。

“唉，青凰啊青凰，可能你命里该有此劫吧。”梦魂在心里默默为青凰祈祷。

经过了这一茬，梦魂才看向饕餮的印记，淡淡道：“我对仙人的时间观念向来不抱什么期望，如果说那种要等上百十年的就不要说了。不过适当的要求，我可以配合。”

“眼下最快获取法门的办法只有你成为我手底下的执事，帮我完成事务，如此我便有理由为你赐下法门。”饕餮喘息道。

“当执事？”梦魂回想了一下姜婉之前说的，人家当了百年执事也没能从东仙妖族获取一部法门。

“我找东仙妖族的执事了解过，人家给你们跑腿了百年都换不到，你有办法？”梦魂问道。

饕餮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梦魂居然这么快就跟东仙妖族的执事接洽上了。不过片刻震惊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寻常情况下执事至少要为长老效力千年，获取赏识才能换取法门。但我目前是非常情况……”接着饕餮把他如今在东仙妖族的窘境简单讲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