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雷声阵阵,仿佛随时都会有场暴雨倾盆而下。
那邪尸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眶中幽火跳动。
满是幽绿的光焰,唇角竟勾起一丝与张真人如出一辙的冷笑。
邪尸的脸上哪里还有作为父亲的慈祥,只剩下嗜血与疯狂的扭曲。
那幽绿火焰在它眼眶深处燃烧,仿佛吞噬了生前所有温情记忆。
它的喉间发出沙哑的低笑,与张真人的笑声重叠,回荡在夜风之中。
“江烬!你终是认出来了。”
“你的表情我很满意。”
“就是可惜了,当初留下了你和你姐姐。”
“不然也不会让我费这么多时间才布这局等你回来。”
江烬握刀的手因颤抖而青筋暴起,刀锋垂落却未离地,血滴顺着刃缘滑入泥土。
“江家的那场大火,是你亲手点燃的?”
张真人却摇了摇头说道。
“放火的可不止我一个。”
“我还可以告诉你,真正策划这一切的人,比我更可怕。”
“至于我吗,就是好奇如果用渡魂人的尸体炼成邪尸,会是何等滋味。”
“答案就是——比炼化千具凡尸更令天地战栗。”
“你父亲,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张真人的声音低沉而得意,如同夜风中摇曳的鬼火。
江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刀锋猛然劈入地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他半蹲下来,剧烈地大口喘气,泥土混着血水溅上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父亲教他识字的温柔笑脸,与眼前狰狞邪尸重叠撕裂。
“所以你毁了他最后的尊严,只为一场疯魔的实验?”
江烬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此刻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真人,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钉入地狱。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把阴司通给我,我让你死个痛快。”
张真人得意地大笑着。
正在这时江烬的刀锋猛然自地上掀起,裹挟着血泥劈向张真人咽喉。
刀光划破夜幕,张真人却只是轻轻抬指,那邪尸便横移半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江烬的刀终究没有落下,刀刃停在邪尸胸前一寸却无法再进分毫。
那具躯体毕竟是他父亲的残骸,血脉深处的羁绊在这一刻化作无形锁链,死死缚住他的手腕。
刀锋嗡鸣颤动,映出他扭曲的面容与眼中将熄的恨火。
张真人冷笑后退,衣袖轻拂,邪尸便缓缓抬手,手掌竟轻轻抚上刀刃,像是回应昔日父子温情。
江烬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却僵在了那里。
他知道,这一刀若落下,便是彻底斩断最后的人伦牵念。
若不落,便再无资格谈复仇。
“江烬,你可知古之圣人制礼,首重孝道?”
“今日你若斩父尸,便入魔道,永世不得超生。”
张真人负手而立,像是在教导江烬,但是脸上却满是讥诮的快意。
仿佛看着猎物在深渊边缘挣扎。
“而若不斩,你这一生,都将困在这具躯壳带来的罪与痛里。”
“真是美妙的抉择啊,一边是复仇,一边是孝道。”
“我现在越来越理解章灵奇,为什么会喜欢设局,看人内心的挣扎。”
“原来人会是这么脆弱而可悲的生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江烬的刀尖微微颤抖,映出他眼中崩裂的天地。
古之礼法如枷锁,束缚住复仇的火焰。
而血海深仇又如烈焰,焚尽伦常纲纪。
可是他有的选吗?
自从背负了渡魂一脉的传承,就注定了自己孤独的方向。
他只能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
不管倒在他脚下的是何人,不管未来还有多少人会倒在血泊中,他都必须踏过尸骸前行。
可是他也知道面对自己的父亲,自己即便知道这些也下不了手。
江烬缓缓地垂下了手臂,断念从他手中滑落,坠入泥泞发出沉闷的轻响。
刀落地的刹那,雨落如幕。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血水在脚下汇成暗红小溪。
张真人轻笑出声,看样子江烬已经认命了。
筹划了多年,阴司通终于还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不错,不错!”
“是个孝顺的孩子。”
“就把阴司通给我吧,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父亲的尸骸安息。”
“同时也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毕竟你还有个妹妹在等你团聚,对吧?”
江烬浑身一颤,缓缓抬起眼,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滑落。
他掏出手机,缓缓地将手机递向张真人,屏幕亮起一张合照。
雪地里,江玉踮脚为他围上红围巾,笑容灿烂如春阳。
自己的亲妹妹已经死了,但是江玉还活着。
这些年都是她把自己当成亲哥哥一样被疼爱着。
还有自己现在的母亲,李姨。
也是她像慈母一样呵护着他长大。
还有宋晚晴在等自己,还有李乘风,黄小婉,柳如馨……
他们都曾以真心照亮过他幽暗的前路。
江烬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微光刻进血肉里。
雨水砸在屏幕上,映出他扭曲却坚定的面容。
总有人要牺牲一些什么,去保护活着的人。
珍惜当下才能展望未来。
张真人的手已经握住了江烬的手机,可是怎么也无法从他手中夺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雨幕,不再有丝毫犹豫。
江烬的拇指在屏幕上方猛然划过,一道血痕随之绽开,鲜红的光纹如活物般沿着裂隙蔓延,瞬间激活了隐藏在手机深处的禁制。
下一秒,江烬的身上被黑色的条纹所覆盖,眼睛的瞳仁上浮现出幽蓝的符文。
“冥降?怎么可能?”
张真人骤然后退数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然而等他稳住身形,惊恐地发现,自己刚刚握住手机的手臂,依旧还在手机上。
江烬不知何时已经手握断念,将他的手臂连根斩下。
手臂咣当落地,张真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冷雨中混着血腥气。
他刚想抬手捂住伤口,却发现,江烬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江烬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
像一个嗜血的恶鬼,带着诡异的微笑逼近猎物。
张真人只觉毛骨悚然。
下一秒江烬手起刀落,张真人的另一条手臂应声而断,重重砸在泥泞中。
鲜血溅在江烬的脸上,他的表情却愈发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