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来朝 第1171章 十年仇怨

宗门大殿。

“大长老。”

崔阙道，“方羽那小子去了任务殿，看样子是准备接任务外出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温默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机会？什么机会？”

眼见大长老装糊涂，崔阙暗自咬牙，直接挑明，道：“在宗内，有顾青流、花灵溪他们盯着，我们不好下手。可一旦他离开宗门，山高路远，发生什么意外……谁又能说得清？”

“只要安排得当，让他‘意外’陨落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届时死无对证，顾青流他们就算怀疑，也拿不到任何把柄！”

温默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崔阙，道：“然后呢？你以为顾青流是傻子？花灵溪是摆设？方羽刚领了任务外出就出事，他们会第一个怀疑到谁头上？

“届时，就不是派系争斗，而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的宗门内乱！”

一连串质问，让崔阙神色一阵变幻不定。

温默一声叹息，轻轻摇头，“崔阙，你太心急了，杀一个方羽容易，但为此引发宗门分裂，动摇根基，值得吗？掌教会怎么看？那些太上长老会作何感想？”

崔阙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温默重新闭上双眼，声音恢复古井无波：“方羽外出，要面对的风波注定更大，别忘了，他杀了梅间尺、许狄，张云正……得罪了多少人？这些人背后的宗族和亲友，难道就不想报仇？”

崔阙一怔，眼眸悄然变得明亮，“大长老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什么借刀杀人，本座有说过吗？”

温默神色淡漠道，“我们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静观其变。若方羽命大，能躲过这些明枪暗箭，那是他的本事。若他躲不过，那也只能怪他气运不够，命该如此。”

崔阙彻底明白了，心中感慨，还是大长老深谋远虑！

只需借刀杀人，既除了隐患，又不必沾惹腥膻，妙！

实在是妙！

当天，陆夜独自离开了极乐魔宗山门。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无须任何送别。

灵溪峰上。

“姑姑，您为何不阻止他？”

花云容清艳绝美的容颜上隐现担忧。

“阻止？”

花灵溪轻语道，“他若是个需要靠我们庇护才能活下去的男人，怕是不可能拥有今天这般成就。”

她转身，朝花云容瞥了一眼，“倒是你，心神不宁，是在担心他？”

花云容娇颜微僵，低声嗯了一声。

花灵溪柔声道：“放心吧，这小子命硬得很，你与其担心他，不如好好修炼。待他归来，你莫要被他甩得太远，届时连与他并肩的资格都没有，那才叫丢人。”

花云容抿了抿唇，低声道：“姑姑，我明白了。”

灵枢大世界，浩瀚无垠。

此界分为九大洲，每一洲疆域之广，远超寻常凡俗世界的整片天地。其间山河壮丽，灵气沛然，孕育出万千种族，无尽道统。

银屏洲，正是九大洲之一，地处灵枢大世界西南，多山川、森林、大泽，自古以来便是妖兽盘踞、宗门林立的纷繁之地。

这次陆夜挑选的三个宗门任务，有两个都位于银屏洲，他这么做一是为了历练，二则是打算回宗族看一看。

因为古族方氏，就位于银屏洲境内！

天穹下，一艘宝船碾压云层飞驰。

宝船上，陆夜惬意躺坐在凭栏处，一手拎着酒壶。

“方天正……”

陆夜脑海中，掠过方羽父亲的名字。

方天正原本是方氏族长，可十年前的时候，却被方氏大长老篡权夺位，沦为傀儡，处境不堪。

也是那时候，在宗族安排下，身为族长嫡子的方羽，被送往极乐魔宗修行。

十年过去，方羽一直没有回过宗族。

在方羽的记忆中，关于父亲的形象其实有些模糊。因为十年前被送往极乐魔宗修行的方羽，尚是九岁孩童。

自那之后，父子二人便再未相见，仅靠偶尔的宗族传信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前些时日，堂姐方蓉以父亲“病重垂危”为饵，逼陆夜放弃内门大比，返回宗族，被他以强硬姿态顶回。

当时他断言，只要自己还在，宗族便不敢真的动方天正！

如今，他已是天极境中期，更在宗门内闯下偌大名声，连掌教亲传张云奇都败于他手。这样的实力和地位，足以让方氏宗族内的某些人重新掂量。

“但，也仅仅是掂量。”

陆夜心中清楚，方氏一族那些老东西不可能会把手中权柄交还给方天正，更不可能彻底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他这次前往银屏洲，既是执行宗门任务，历练自身，也是为了看一眼方羽记挂的父亲和妹妹，为了却此身因果做准备。

方羽在宗族所受的屈辱、父亲被夺权的仇怨、妹妹这些年孤苦无依的处境……这些，都记在陆夜心里。

他转生为“方羽”，承其记忆，便承其因果。

“没有记错的话，再过一段时间，妹妹方岑就要迎来十六岁生辰了。”

陆夜思忖。

在方羽的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哥哥”的小丫头，跟他的关系最为亲近。

在灵枢大世界，十六岁是成人之龄，意义非凡。

在方羽记忆中，妹妹方岑还是五六岁的样子，十年过去，也不知容貌变化了多少。

宝船碾过云海，在罡风中飞驰。

陆夜喝了一口酒，摒弃心中杂念，将心思放在了刚刚领取的三个宗门任务上。

这三个任务，是他深思熟虑后挑选的结果。

“猎杀青鳞妖王”，是为磨砺剑道，青鳞妖王所盘踞的万妖山脉凶险，正适合历练。

“护送古族柳氏的雷击木”，途径数处险地，能见识不同风景，且古族柳氏承诺的“雷击木”对他淬炼天极境的大道根基另有奇效。

唯独第三个任务，“前往银屏洲收缴灵河剑府收缴供奉”这件事，是陆夜故意为之。

因为，“灵河剑府”这个名字，牵动着一段深埋在“方羽”记忆深处、近乎刻骨铭心的仇恨！

十年前，那时的方羽，只是个九岁孩童。父亲方天正刚被大长老方文渊以雷霆手段夺走宗族权柄，软禁起来。

偌大的方家，一夜变天。

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身为族长嫡子的方羽，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尽快处理的“麻烦”。

大长老方文渊，当天下达命令，将方羽送往“极乐魔宗”修行！

美其名曰：“为宗族未来着想，送嫡系血脉去顶级道统深造。”

实则是流放，是眼不见为净，更是将他这个小孩子丢到以残酷血腥著称的极乐魔宗，任其自生自灭。

而负责具体护送方羽前往极乐魔宗的强者，正是来自“灵河剑府”！

那人名叫钱有财，是一位灵河剑府的长老，身形矮胖，面皮白净，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可在那张笑脸之下，藏着的却是蛇蝎般的心思。

在前往极乐魔宗的路上，钱有财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此人早就知道，身为方氏嫡系的方羽，身怀“金霜剑脉”天赋，若能挖取、炼化，对剑修而言乃是大补。

尽管当时的方羽年仅九岁，金霜剑脉尚未真正凝聚觉醒，只是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一缕微弱灵光，但对钱有财这等卡在瓶颈多年、急于突破的剑修而言，已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于是，在那段路上，年幼的方羽，坠入了噩梦。

钱有财以“检查资质”、“疏通经脉”为名，多次对方羽下手。他用各种阴毒的法器、秘术，试图强行抽取、剥离方羽血脉中那一点微弱的金霜剑脉本源。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每一次“施法”，都让方羽痛不欲生，几度昏死过去，又在剧痛中惊醒。

他哭喊过，哀求过，换来的只是钱有财更加冷漠和贪婪的眼神，以及变本加厉的折磨。

有好几次，方羽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意识模糊，生机如风中残烛！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血脉天赋过于微弱且分散，钱有财的掠夺始终未能成功，最终才不甘地选择放弃。

当终于抵达极乐魔宗时，九岁的方羽，已是形销骨立，眼神空洞，只剩下对那个笑眯眯的胖子的刻骨恐惧与仇恨。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在将方羽交给极乐魔宗之前，钱有财暗中对方羽施展了一种歹毒的秘术，试图抹掉他这一段被折磨的记忆！

他担心方羽日后若有机会崛起，会记起这段仇怨，找他算账。不如一劳永逸，让这段黑暗彻底消失在方羽的脑海中。

可惜，钱有财失算了。

方羽虽年幼，但毕竟是古族方氏嫡系，自幼便被父亲方天正以宗族秘法暗中温养神魂，神魂强度远超同龄人。

那歹毒秘术并未能彻底抹去记忆，只是将其深深压抑、封存到了神魂最深处，变得模糊而破碎，却并未消失。

这段记忆，连同路上所受的屈辱、痛苦、以及对钱有财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一起成为了方羽心底最隐秘的伤疤。

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灵魂里，时不时就会在深夜噩梦中翻涌出来，让方羽惊醒，浑身冷汗。

这也是为何，原身的方羽性格会变得那般孤僻、阴郁、怯懦。

童年的巨大创伤，是重要原因之一。

“钱有财……”

宝船甲板上，陆夜眸子深处，一丝冰冷的寒芒如剑锋般掠过。

这段记忆，如今已完全与他融合，那刻骨的恨意与屈辱，他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