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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唇边那点笑意又深了半分，像是荒芜岁月里短暂亮起的一缕微光，可那点光很快便沉了下去，归于寂静。
她望着顾衡，语气依旧平缓：「你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当年既然是你自己斩断命运，抹去过去，那真正的答案，多半也早被你亲手藏进了某个连你自己都难以轻易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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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微微停顿，目光掠过那八尊石像，像是在看一段已经碎成尘埃的旧史。
「你迟早都会把它找回来的。」
顾衡没有立刻接话。
纪元墓场死寂得可怕，四周那些残破宫阙，神明尸骸和先贤石像仿佛都在无声注视着他。
压力拉满。
过了片刻，顾衡才抬起头。
「这些真相我会好好记住的，绝不会再失去一次。」
昭轻轻点头：「关于祖贤文明和纪元神明，这些你曾见过的部分真相确实重要。」
「只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点难言的苍凉。
「对现在的你来说，用处未必有多大。」
顾衡嘴角扯了扯。
这话听着可不怎么让人高兴。
他好不容易捞回些许记忆，自然是期望能派上些用场的，自己要摆设干什么用？
「记忆只是记忆。」
昭的神情平静得像一面照尽古今的湖，「它能让你知道自己是谁，曾做过什么，明白这世上有些灾厄并非凭空而来。」
「可不代表你立刻就能与之对抗。」
顾衡听完，倒也没反驳。
这话确实戳中要害。
他如今最尴尬的地方，是连自己的实力都摸不准。
想起一路走来那些诡异又难言的经历，顾衡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吐了口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索性问得再直接点。」
他盯着昭，目光认真了许多。
「我失忆之后，很多事情都看不真切。」
「我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还留着过去的东西，可我现在连自己的实力到底到了哪一步，都没个准数。」
顾衡摊开手，神情里有些无奈，也有点自嘲。
「昭前辈可否给我些指点，起码让我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昭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可很快，她的眸子里便掠过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探出去的视线撞上了虚无，什么都没能带回来。
「我看不出来。」
顾衡怔住。
「你仍旧拥有『湮灭』概念。」
昭颔首：「它隔绝探查，遮断命理，凡是想要探查你的意念和意图，都会被它消去。」
「不只是别人看不穿你，连我也不例外。」
昭曾经立于祖贤文明之巅，跨越时间来跟他讲话都做得到。
连她都说看不透，那就不是谦辞。
顾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一无所有。
可他总觉得自己的手中仿佛自握着一团没有尽头的深渊，平静而乖巧，却能吞掉一切。
「这么说，我连让人帮忙估量深浅都做不到？」
昭叹了口气。
「你不必这么没有底气。」
「依我看，寻常概念境绝非你的对手，当世有资格与你对垒的存在恐怕为数不多了。」
顾衡先是愣住，眨了眨眼，像没听清。
「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都飘了点：「我吗？」
昭的神色有些啼笑皆非：「不然呢？我现在跟死了可没多少区别，还能轻松活动的就只有你了。」
顾衡嘴角抽了抽，胸口那团憋了不知多久的气，忽然就翻腾起来。
不是错觉。
他真挺能打。
而且不是一般的能打！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憋闷，那些走一步看一步的小心，那些明明觉得不对劲却总得按着性子装作没底的日子，忽然全翻了上来。
他能苟就苟，每次都得先掂量自己，看看这一脚踹出去后飞的到底是别人还是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昭都这么说了，那味道可就彻底变了！
顾衡喉咙动了动，嘴角差点直接翘起来，不过这股劲刚往上冲，顾衡又硬生生给自己按了回去。
不能脸上写得太满，显得像个忽然翻身的暴发户。
膨胀归膨胀。
真要飘了，多半就要来麻烦了。
昭可没说他天下无敌，他也清楚自己也没到那种程度，当初能跟神明打得有来有回的时候，都还有更高的山压在头顶呢。
惨败的教训必须牢记呀！
顾衡抬手搓了搓脸，把那股快要漫出来的得意劲压住。
「昭前辈，你这话要是早几年告诉我，我兴许能少受些窝囊气。」
昭唇角微动，像是也被他这反应逗得有了几分笑意。
「告诉你，你就会信？」
顾衡一噎，随即认真想了想。
「那倒也是。」
「真要早些有人跟我说，我多半还得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捧杀我。」
他说完，自己都乐了。
笑过以后，眼底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低调久了，顾衡都快忘了自己骨子里压根不是个愿意吃闷亏的人。
以前很多事像团雾，罩得他出手都不利索。
那些修为高低分明，敌意也摆得明明白白的家伙，既然都已经能确定不是自己惹不起的，都可以放心对付了。
「还有不要叫我前辈。」
昭顺带提醒道。
「嗯？」
顾衡疑惑，但还不等他多想，昭忽然抬头，看向纪元墓场上方那片灰暗天穹。
原本凝固的记忆世界，竟在此刻出现了细密裂纹！
「你触发了陷阱。」
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陷阱？」
明明身处自己的记忆之内，但顾衡却感觉到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视线，正从极远极远之处投来。
那道视线不含任何情绪，唯有高高在上的漠然。
顾衡心里瞬间冒出个荒唐念头。
明明是自己的记忆碎片，结果昭能通过某种他根本不理解的方式跟现在的自己对话，现在又有啥不好惹的家伙直接深入到记忆里来了？
怎么谁都能进来露个脸？
他的记忆难道是公交车，别人想上就上吗？
坐公交还得给钱呢！
「你该回去了。」
昭抬手，一道命运残响直接撞在顾衡胸前。
光芒轰然炸开。
顾衡被那道命运之光强行推出这片记忆世界。
在彻底脱离之前，他只来得及听见昭最后一句话，穿过碎裂的天地，急促地落入耳中。
「告诉我女儿，小心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