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恒纪：恒变无极 第854章 第八百五十四章

雅兰语气轻松地对刘宏说：“我现在正在全力研究破界之法。听说一些和上界有所来往的顶尖势力手中掌握着相关的办法或者古老记载，我正在想办法搞到这些东西。但是你是晓得的，对于任何一个大势力来说，这样的方法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关乎一方势力的存亡，自然不可能轻易的让人得到的。我已经尝试通过贸易渠道进行渗透，也安排了情报单元进行长期潜伏，但进展缓慢，阻力极大。”

听到雅兰这么说，刘宏喉头动了动，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其中既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又有面对现实阻碍的深深无奈。可是还不等刘宏说些什么，雅兰还是用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笑意的语气对刘宏说：“不过你相信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因为帮助你就是在帮助我自己，我也需要开辟更多的空间来搜集海量的资源，雅兰文明的复兴需要的太多太多了！没有足够的资源输入，我们的科技树就无法继续展开，很多宏伟的构想也只能永远停留在图纸阶段，无法变为现实。”

刘宏自然能够听出来雅兰话中的深层意思，也知道为什么雅兰要用如此轻松的语气对自己说，无非是想让自己安心罢了，不想让他因无力参与而感到沮丧或自责。刘宏也晓得，以雅兰文明顶级的科研能力与技术积累，迟早能独立研究出跨越空间屏障的方法。毕竟跨越空间屏障和离开星球大气层完全是两个不同维度的难度，前者涉及对此方宇宙底层结构空间法则维度壁垒的深刻解析与重构，后者不过是克服引力束缚的初级应用。如果能获得一些大势力手中掌握的跨界方法，无疑可以大大加速这个过程，节省大量时间与资源。但是这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呢？忘归界毕竟也是灵界的一份子，其空间强度法则严密程度自不是下界可比的，空间壁障坚固无比，雅兰文明所掌握的空间虫洞技术，目前还在与此空间的本地空间法则进行艰难的适配与调试，反复修正数学模型，优化能量输出曲线，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够真正做到在忘归界之中不需要预设坐标不需要提前布置接收端，便能直接打开稳定的虫洞，跨越几千上万光年的距离，或者直接折叠空间，瞬间抵达空间边缘，然后来深入研究空间壁障的微观结构，寻找其理论上的薄弱点与可突破之处。

刘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思考这些宏大遥远的问题，对他此刻而言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自己现在除了努力修炼，抓紧提升修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既无法在艰深的科研上帮上什么忙，也无法在收集资源对外贸易情报渗透等事务上帮上什么忙。刘宏对自己还是有着比较完全清醒的认知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的角色与定位，他的核心任务，就是不断提升自身修为与实力，成为足够强大的顶尖大能，以便未来能够承载更多更高级的科技与力量，真正参与到改变世界格局的宏大计划中去。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在未来拥有话语权，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被动的受益者或旁观者。想通了这一点，他便也不再烦心这些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心境重新归于澄明与坚定。他缓缓调息，将体内最后一丝躁动的雷力彻底驯服炼化，融入四肢百骸。随后刘宏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由尖端科技与古老天道共同铸就的渡劫圣地，随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飞向远方的天际，只留下了九座尖塔依旧在森林深处，吞吐着电光，守护着下一个即将诞生的奇迹。

八百一十六年的时间匆匆而过，恰似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对于凡人而言，这已是数十代人的生老病死，沧海桑田；对于真正的强者来说，虽不过弹指一挥间，却也足以见证无数势力的兴衰起落、天才的崛起陨落、资源的流转枯荣，此时的刘宏也已经一千七百七十四岁了。在这漫长又看似平静的八百多年岁月里，他并未选择闭关苦修冲击更高境界，而是沉下心来，真正以一个“观察者”与“行路人”的身份在忘归界这片广袤无垠浮岛林立的天地间缓缓行走。他不仅在桃溪岛、犀望岛、坤舆岛等中大型岛屿上细细转了转，甚至还在最为繁华势力盘根错节规则森严的钧天岛上也溜达了一圈。刘宏不急于赶路，也不刻意寻找机缘，只是放慢脚步，用心去感受每一寸土地的气息，去倾听每一段市井的喧嚣，去体察每一个修士眼中的渴望与焦虑。

刘宏着实是好好见识了一把忘归界的风土人情，从边荒小浮空岛的修士为一枚低阶聚气丹争得面红耳赤，到大型浮空仙岛上的天才御剑凌空谈笑风生；从黑市中隐秘交易时压低嗓音的紧张低语，到坊市里商贩高声叫卖符箓阵盘的热闹喧哗；从古老世家子弟举手投足间的傲慢矜持，到散修眼中挥之不去的警惕与算计。他看到了小势力因资源枯竭而分崩离析，也目睹了散修凭借一件人族宝物逆天改命；他见证了曾经煊赫一时的暴发户商人因无法与人族竞争而黯然退场，也亲历了新兴贸易行会借人族渠道迅速膨胀的野蛮生长。一切都在流动，一切都在变化，唯有对力量与资源的渴望，始终如一，未曾改变。尤其是在各大势力盘踞的钧天岛上，这种变迁尤为剧烈尤为深刻。此刻的忘归界物价飞涨，人心浮动，整个社会结构都在无声地重塑，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被毒雾与空间裂缝环绕的孤岛——雾縠岛。

就在八百一十六年前刘宏渡劫前后，一些自诩为秩序维护者和规则制定者的大势力曾联合起来试图通过经济制裁的方式扼杀雾縠岛的人族贸易。他们以为只要切断人族与外界的联系，封锁其贸易通道，便能迫使其低头就范，乖乖交出技术或接受他们的条件。然而结果却是狠狠给自己撞了一鼻子灰，非但未能遏制人族商品的流通，反而因人为制造的稀缺感与神秘感，进一步推高了其市场价值与吸引力，使得人族的东西更加畅销，甚至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抢购狂潮。那些原本犹豫观望的势力，在“别人有我没有”的恐惧驱动下，纷纷加入采购行列。这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不仅毫无成效，还暴露了自身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本质，更在无形中为人族做了最好的广告。

在这八百一十六年间，各大势力终于认清现实，纷纷偃旗息鼓，不再做无谓的对抗，而是老老实实地跟人族做起了买卖。表面上看，这是一种妥协，实则是一种无奈的共存，一种在利益驱动下的被动合作。只不过从一开始的时候，各大势力在人族商品的贸易处设有极为严苛的准入门槛，只有拥有大乘强者坐镇掌控一方灵脉或矿藏在忘归界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顶级势力，才有资格参与正式交易。各大势力之间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严禁其他中小型势力以及无依无靠毫无背景的散修染指贸易处的交易渠道。他们害怕一旦放开，自己对人族宝物的垄断优势将荡然无存，更担心散修阶层因获得强大装备威胁到现有秩序。尤其是人族的贸易处恰好坐落在五大族的交界地带，山辉、泰逢、并封、当康、英招这五大族更是联手设下重重关卡，动用巡天卫队日夜巡逻，设立检查哨所层层盘查，布下神识探查大阵覆盖方圆千里，几乎将通往贸易处的所有路径都封锁得水泄不通。他们严禁任何中小势力或散修通过他们的领地前往人族贸易处，违者轻则驱逐，重则格杀勿论。所有的顶尖大势力企图将人族商品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形成一个由他们主导的封闭的高端市场，从而攫取最大利润，并维持自身的超然地位。

可这样做有用吗？答案是否定的，并且是彻底的失败。人族的商品照样在黑市上和野草一样地疯长，生命力顽强得令人绝望。人族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其产品上甚至预留了防伪与溯源小巧阵法，方便黑市买家验证真伪。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中小宗门和散修，宁愿付出比官方渠道高出三成五成甚至一倍的价格，也要从黑市购入人族宝物。黑市的存在又反过来倒逼官方渠道不得不逐步放宽限制，降低准入门槛。久而久之，所谓的“封锁”形同虚设，只成了各大势力自我安慰的遮羞布，一个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的笑话。

一开始的时候，人族出产的宝物确实都是些渡劫期大乘期使用的高端货，这些物品本就稀缺，性能远超本土炼制之物，一经推出便引发顶级势力的哄抢。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族的产品线迅速向下延伸，展现出惊人的工业能力与市场策略。许多合体期返虚期化神期修士也能用得起的中高档宝物也开始大规模流入市场。这些宝物性能稳定，效果显著，操作简便，价格公道，迅速成为中低阶修士的标配，甚至改变了他们的修行方式与战斗习惯。可问题在于，这些领域原本正是各大势力赖以生存的利润来源，他们也会依靠贸易来维系宗门运转，供养长老，培养弟子。可人族却凭借雾縠岛内近乎无限的产能高度自动化的生产线与极低的边际成本，将这些货物的价格“卷”得极低，几乎是成本价倾销。这样一来，与人族有着直接竞争关系的本土势力，其利润自然是直线暴跌，许多依赖此道的中小宗门甚至因此入不敷出，库房积压，弟子流失，濒临倒闭。人族稳坐雾縠岛之中，外有天然毒雾屏障隔绝，内有防御体系守护安全，谁也进不去，自然是谁也拿人族一点办法也无。你若强行攻打，连入口都找不到，更别说突破防御；你若断绝往来，自家修士又离不开人族产品，战斗力将大打折扣。这种无力感，日积月累，最终化为深深的怨愤不甘与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恐慌。

就这样，各大势力和人族你来我往，在表面的合作与暗地的竞争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贸易持续了整整八百一十六年。在此期间，大量的珍稀矿石天材地宝几乎所有能被雾縠岛需要的资源都百川归海般涌入其中。人族成了一个无底洞，吞噬着整个忘归界的财富精华。随着需求激增，相应的资源价格纷纷暴涨，进而直接推动了整个忘归界的通货膨胀。人族最不需要的灵石贬值速度惊人，物价飞涨，连最基础的丹药都比八百年前贵了三倍不止，更不用说那些被人族大肆收购的高级材料了。人族出产的宝物实在是太抢手了，无论价格如何调整，总有人愿意掏钱。在八百一十六年间，人族的商品该换多少资源，还是换多少资源，一分不让，毫不妥协。你买不起？有的是能买得起的人。你不买？有的是人买。如此一来，相当于是整个忘归界的财富最终全部朝人族集中而去，形成了一个单向的不可逆的财富虹吸效应。

一开始的时候，很多势力并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当是正常的贸易往来，甚至庆幸能用相对廉价的原材料换取强大无比的成品宝物，提升整体战力。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方又一方的大势力逐渐反应了过来，他们发现自己的库房里堆满了人族出品的符箓丹药阵盘武器，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却再也拿不出足够的等价资源去采购新的战略物资；他们发现族中年轻一代的修为提升速度远超以往，战斗技巧也因人族装备突飞猛进，但宗门的整体财政却日益窘迫，连维持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他们发现看似繁荣的背后，是自身造血能力的彻底丧失，是对人族产品的深度依赖。直到现在，八百一十六年过去了，所有的大势力都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自己这么多年，一块灵石也没攒下，反而是将族中积累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财富转化成了各类原材料，全都送进了人族的肚子里。他们成了人族复兴路上的“搬运工”，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掏空了根基，沦为附庸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