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恒纪：恒变无极 第855章 第八百五十五章

刘宏在各浮空岛游历的这八百一十六年来，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中，记在了心里。他看着忘归界的物价脱缰野马般上涨，也从各大势力愈发谨慎的采购行为频繁召开的内部财政会议以及对附属宗门愈发苛刻的资源征收比例中，清晰地读出了各大势力财政的窘迫与焦虑。他看到曾经豪掷千金的大势力长老，如今在坊市讨价还价；也看到昔日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因买不起新式符箓而面露沮丧。刘宏心中明白，其实只要各大小势力真正团结起来，停止无休止的军备竞赛，放弃对更高战力的盲目追求，小势力和散修也没有向上攀爬挑战旧秩序的野心，谁都不买人族的东西，整个世界的财富自然不可能向人族单向汇集。但问题是——这可能吗？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在“落后就要挨打”的铁律之下，在“别人有我没有”的群体性焦虑驱动下，谁敢率先停下脚步？谁愿甘居人后？人性中的贪婪恐惧嫉妒与攀比，注定了这场财富转移无法逆转，注定了各大势力只能在饮鸩止渴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此时刘宏立于钧天岛边缘的一座孤峰之上，望着远处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心中思绪万千。他已是渡过了三次雷劫拥有了大乘期修为的强者，气息内敛如渊，举手投足间自有大道韵律流转，周身隐隐有雷霆之力护体。他很是平静地向脑海中的雅兰询问：“雅兰，你说倘若雾縠岛上空的毒雾和空间裂缝突然有一天消失掉了，整个忘归界会不会联合起来进攻我们呢？”

雅兰想也不想，便直接告诉了刘宏：“这是一定的！在你的记忆当中，华夏近代百年屈辱史的开端鸦片战争，不正是最好的说明吗？当一个封闭的体系展现出惊人的财富，却又无法被武力征服时，外部势力的第一反应不是学习，而是掠夺。一旦屏障消失，贪婪便会压倒理智，合作将让位于瓜分。”

刘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悲悯与洞悉历史规律后的沉重：“唉……谁说不是呢！财帛动人心，谁都没有例外！力量与财富的失衡，终将引来灾祸。这是历史的铁律，也是人性的弱点。我们越是强大，越是富有，就越会成为众矢之的。”

刘宏不知道的是，他说的这话竟然一语成谶，精准地预言了即将发生的风暴。

此刻在钧天岛上远离人族贸易处深藏于万妖盟总坛地底千丈之下的秘密议事大殿里，正进行着一场足以改变忘归界格局的秘密会议。整个大殿被九重禁制与三十六层隔绝阵法严密包裹，连空间都被局部折叠，彻底隔绝了内外联系，确保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一丝神识都透不出去。整个忘归界有头有脸的势力都派出了重量级代表前来参会，无一缺席。即便是各大势力都以为早已与人族交好甚至从中获益最多的山辉族也派出了一位中年大乘期强者前来，更令人震惊的是，此次会议的发起者与主导者，恰恰就是这位山辉族强者。他率先提出要对付人族，并第一个建议邀请上界使者降临。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山辉族强者声音低沉有力，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人族收割了我们太多的财富，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将这些夺回来！”一位身有八臂虚影的四臂魔人咬牙切齿地附和，眼中闪烁的贪婪与狠厉的光芒怎么也掩盖不住。

“人族出产的都是高附加值的宝物，和我们换取的全是一些原材料！这是**裸的剥削！我们完全沦为了他们的矿工！”另一位妖气磅礴的大乘强者怒声道。

“我提议！我们各方应该联合起来，动用各自的手段与上面联系，只要有三五个真仙、圣魔降临，强行在雾縠岛上开辟出一方通道，我就不信区区人族还能挡得住我们所有人的联合进攻不成？！”山辉族强者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掷地有声。

“附议！”立刻有人响应，声音激动，“以前区区一个雾縠岛的资源不足以覆盖我们请上界使者降临的代价，但今时不同往日了！除了雾縠岛本身的资源之外，再加上人族这几百年来的惊人积累，除了覆盖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之外，还能让我们在场的每一方都大赚一笔！”

“附议！一会回去我就安排祭坛，请上界使者降临！此事宜早不宜迟！”

“附议……”

“附议……”

大殿之内，群情激愤，杀机暗涌。所有人都被描绘出的巨大利益所蛊惑，只感觉胜利已是囊中之物，财富唾手可得。整个大殿里三层外三层被阵法阻隔，连空气都凝固了，生怕商讨的事情泄露出去一丝半点，坏了这千载难逢的“大计”。

这里发生的一切，刘宏和雅兰是一点也不知晓。哪怕由雅兰部署用于情报收集的灰色虫子已经遍布了整个钧天岛和钧天岛附近的中大型浮空岛，构建起一张无形的覆盖全域的监控网络，也丝毫没有关于此次会议的情报得以传回。原因无他，会议地点被施加了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与空间隔离，连最基本的量子信号都无法穿透。一场针对雾縠岛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风暴中心的人，却依旧沉浸在平静的日常之中，浑然不觉大难将至。刘宏站在山巅，望着远方，心中只有对未来的忧虑，却不知毁灭的种子，已在暗处悄然发芽。

各方势力代表在开完密谋已久的会议之后，便都极其谨慎地隐匿了行踪，偷偷摸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妖盟的总坛。他们不敢使用常规的传送阵，唯恐留下空间波动的痕迹；也不敢御空飞行过高，生怕被高空巡弋的神识捕捉到异常。每一位代表都动用了各自宗门最顶级的隐匿秘法，只为确保自己的离开不被任何人察觉。这种谨慎并非多余，而是源于对人族情报能力的深深忌惮。毕竟这场会议的内容一旦泄露，不仅会打草惊蛇，更可能引发人族提前反制，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甚至招致毁灭性打击。事实上各方势力在派人前来参会之前，必然是都已经与各自的上界进行过秘密的沟通与试探。他们需要确认两件事：其一，上界是否愿意付出代价派遣强者降临；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人族在上界究竟处于何种地位，是否值得冒此风险。

经过反复的联络与确认，无论是仙界还是圣界，都清晰地向他们传达出一个令人心安的信息：那便是两界之中虽然确实存在人类，但人族并不是什么显赫的大族，更非不可招惹的存在。两界之中的人类全都是从下界零星飞升上去的个体，数量少得可怜，彼此之间毫无联系，更谈不上形成统一的势力。他们既没有传承悠久的古老世家，也没有威震一方的顶尖强者，在上界芸芸众生中，不过是毫不起眼的尘埃罢了，连一个能进入主流视野的宗门都未曾建立。正因如此，忘归界的各大势力才敢于集中在一起开会，毫无顾忌地商量邀请己方上界大能降临忘归界，共同针对雾縠岛上的人族。倘若他们针对的对象换成山辉族、并封族这类在上界也是鼎鼎有名根深蒂固拥有强大靠山与深厚底蕴的古老大族，那么即便再贪婪，各方势力也必然要斟酌再三，权衡利弊，绝不敢如此轻率地采取行动。毕竟得罪一个在上界有背景的种族，后果可能是伤筋动骨的被破坏。而对付一个在上界毫无根基孤立无援的人族，风险则小得多，收益却大得惊人，不仅能夺回八百年来流失的海量财富，说不定还能掌控人族的技术，这无疑是一笔值得豪赌的买卖。他们相信，只要真仙或圣魔降临，雾縠岛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忘归界表面上依旧平静如常，坊市喧嚣，宗门有序，散修奔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在各大势力的核心区域却悄然传出了一种常人无法感知甚至连大乘期修士都难以察觉的奇异能量波动。这种波动很是隐秘，是一种更为高阶更为纯粹的空间共鸣，是上界力量强行锚定下界坐标时产生的涟漪，还带着不属于此界的法则气息。寻常修士对此毫无所觉，但这种波动却被雅兰早已布置在忘归界各处的监测站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些监测站形态各异，有的伪装成普通岩石，历经风吹雨打不改其质；有的融入古树年轮，随岁月生长愈发隐蔽；有的甚至化作一粒尘埃漂浮在空气之中，随风而动，无迹可寻。它们构成了一个覆盖全域无孔不入实时联动的感知网络，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网。很快，雅兰便通过海量数据的交叉比对模式识别与模型演算，将各大势力的打算破解了个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她不仅知道了对方要请上界真仙降临，还推算出了大致的降临时间窗口可能的降临地点坐标以及各方势力为此付出的资源代价。这种信息优势，使得雾縠岛在敌人尚未动手之前，便已洞悉全局，立于不败之地。

整个雾縠岛在第一时间便启动了一级战备状态，岛内所有防御系统全面激活，无数生化战士从休眠舱中苏醒，列队进入预设战斗位置；新型能量武器完成充能校准，锁定预设打击区域；整座岛屿成了一头蛰伏的巨兽，表面平静如常，内里却已杀机四伏，齿轮咬合，弓弦拉满，只待一声令下，便将雷霆万钧。这一切的紧张与肃杀，刘宏却对此事完全不知情。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游历之中，像个无忧无虑的闲人，还在钧天岛上四处转悠，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此鱼银质灰章，肉质紧实弹牙，烤食着实好吃！”此时的刘宏正坐在一处风景优美人烟稀少的溪流旁，背靠一块光滑温润的青石，细细地品尝着手中一条刚烤好的鱼。鱼皮已被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卷起，油脂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香气四溢，混合着木炭的焦香与溪水的清新。在他一旁的简易火架上，还有两条同样大小的鱼正在慢火烘烤，表皮微微卷曲，散发出诱人的焦香，鱼眼清澈，显然极为新鲜。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还能看到几尾小鱼倏忽游过，灵动异常，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剔下一片雪白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感受着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先是外皮的酥脆，再是内里的柔嫩，最后是淡淡的甘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这简单的口腹之欲，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与平和。他甚至觉得，比起那些珍馐灵膳，这溪边野味反而更合胃口，因为它带着自然的气息，不掺杂任何功利与算计，纯粹得令人心醉。

“说实话，你们人类的能量摄取方式着实是有些低效，”雅兰作为一个纯粹的电子灵魂，她自然是无法理解所谓“美味”这种主观感受的，在她的认知体系里，这无非是碳基生物大脑为了鼓励个体摄入必要营养演化出的一种奖励机制罢了，“不过个体的成长性却是无穷尽的，这也是你们这个物种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了。通过不断的试错学习与经验积累，竟能达到如此高度，倒也算是一种奇迹。”

刘宏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反驳。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何必去和一个没有味觉只有逻辑与数据的电子灵魂争辩什么是好吃呢？这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