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人生 第 2598章 联合电力公司

会议厅里沉默了很久。关翡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些标注着水电、火电、气电的红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貌埃的水电，离特区近，但容量小，安全风险高。阿凤的密松，容量大，但项目停了十年，重启遥遥无期。赛貌的火电，成本低，但污染大，运输难。貌昂的天然气，方案最好，但代价也最大，特区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各位的方案，我都听到了。很好。说明大家都在想事，都在干事。但有一个问题，你们都没有说。”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电站建在你们的地盘上，电送到特区来。输电线路要经过别人的地盘。沿途的安全，谁来保障？”

貌埃和阿凤同时沉默了。赛貌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貌昂中将的表情还是那样，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关翡继续说：“联合发展基金会当初成立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签了一份协议。协议上写的是：共同投资，共同受益，共同承担风险。现在要建新电站，也是一样。电站可以建在你们的地盘上，但输电线路的安全，必须由所有人共同保障。不是某一家的事，是大家的事。”

他看着貌埃。“貌埃司令，你的水电项目，输电线路要经过政府军的地盘。貌昂中将，你能保证沿途的安全吗？”

貌昂沉默了三秒。“能。但有一个条件。”

关翡说：“什么条件？”

貌昂说：“政府军要入股。不是白占股份，是出钱出地出人。输电线路的沿途哨所，政府军负责。但电站的收益，政府军也要分。”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貌埃的脸色沉了下来。阿凤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赛貌还是低着头，但关翡注意到，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貌埃先开口。“貌昂中将，政府军要入股，可以。但股份怎么分？出多少钱？占多少比例？这些都要谈。不是你说要分就能分的。”

貌昂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貌埃司令，你的电站建在若开邦，但你的电要卖给特区。输电线路四百多公里，其中三百公里在政府军的地盘上。如果没有政府军保护，你的电，送得出去吗？”

貌埃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说话，因为貌昂说的是事实。若开邦和特区之间，隔着军政府的控制区。没有军政府的配合，他的电就算发出来，也送不到特区。

关翡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清楚。貌昂这是在用输电线路当筹码，逼貌埃让出电站的股份。而貌埃虽然不愿意，但他没有选择。因为除了军政府，没有人能保障那条线路的安全。至于阿凤的密松，情况更复杂。密松在克钦邦腹地，离特区更远，输电线路要经过更多的地方武装的地盘。如果连貌埃都搞不定军政府，阿凤更搞不定。

他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各位，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我提一个方案，大家听听。”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联合电力公司。由联合发展基金会牵头，各股东按比例出资，成立一家独立的电力公司。公司的唯一业务，是建设和运营发电站及输电线路。

第二行：股权分配。特区占百分之三十，国内占百分之二十，军政府占百分之十五，若开军占百分之十，克钦独立军占百分之十，掸邦占百分之五，其余地方武装共享百分之十。

第三行：电力定价。上网电价按成本加合理利润核定，由理事会每年审议一次。输电费用另计。

第四行：安全保障。输电线路沿途的治安，由线路所在区域的控制方负责。因治安问题导致的电力中断，由责任方承担损失。

他放下笔，转过身。“这个方案，大家看看。有意见，现在提。”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貌埃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关总，若开军的股份，只有百分之十？”

关翡说：“对。百分之十。貌埃司令，你的电站装机容量六十万千瓦，总投资大概二十亿。百分之十就是两亿。若开军能拿出两亿吗？”

貌埃沉默了。若开军一年的财政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几千万。两亿，拿不出来。关翡这句话，不是问他能不能拿得出钱，是在告诉他——股份不是白给的，要出钱。出不起钱，就出资源。若开军的资源，就是那个水电项目的开发权。把开发权折价入股，就是他们出的那部分。

貌埃说：“若开军出资源。水电项目的开发权，折价入股。”

关翡点了点头。“可以。具体折多少，由第三方评估机构核定。”

阿凤接着开口。“关总，克钦邦的股份，也只有百分之十？密松项目，装机容量六百万千瓦，比特区现在的水电站大十倍。百分之十，太少了。”

关翡看着她。“阿凤司令，密松项目停了十年。要重启，需要重新做环评，重新谈判，重新融资。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如果密松真的能重启，股权可以重新谈。但现在，先按这个框架走。”

阿凤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她知道关翡说的是实话。密松项目牵扯太多，不是她一个人能推动的。与其现在争股份，不如先把框架定下来，以后再慢慢谈。

赛貌第三个开口。“关总，掸邦的股份，百分之五。够吗？”

关翡说：“够。也不够。看你们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想分钱，百分之五够了。如果想在掸邦也搞产业园区，百分之五不够。因为产业园区的用电量，比特区还大。到时候，你们需要自己建电站，或者从联合电力公司买电。”

他顿了顿。“赛貌，你哥哥在世的时候，一直想做的事，就是在掸邦搞一个像特区这样的地方。他没能做成。现在，你有机会帮他做成。但前提是，你要有电。”

赛貌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貌昂中将最后一个开口。“关总，政府军的股份，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字，是怎么定的？”

关翡说：“按出资比例定的。政府军出钱出地出人。钱，按实际投入算。地，按市场价折算。人，按工资成本算。算下来，大概百分之十五。如果貌昂中将觉得不够，可以多出钱。多出钱，就多占股。”

貌昂沉默了几秒。“政府军不增加出资。但有一个要求。”

关翡说：“什么要求？”

貌昂说：“联合电力公司的董事长，由政府军的人担任。”

会议厅里又安静了。貌埃和阿凤同时看向关翡。这个要求，不简单。谁当董事长，就意味着谁控制这家公司。如果让军政府的人当董事长，那特区在电力上的话语权就会被削弱。

关翡看着貌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复杂。“貌昂中将，联合电力公司的董事长，可以不是特区的人。但也不能是政府军的人。”

貌昂说：“那谁当？”

关翡说：“国内的人。程主任，您觉得呢？”

程墨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貌昂。

“貌昂中将，联合发展基金会的董事长，是关总。因为基金会是关总一手建起来的。联合电力公司不一样。这家公司是大家合资的，董事长应该由大家推选。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可以推荐一个人选。”

貌昂说：“谁？”

程墨说：“国家电网的一位退休副总。搞了一辈子电，建过水电站、火电站、核电站、输变电线路，什么场面都见过。他来做董事长，技术上没问题，政治上没倾向，大家都能接受。”

貌昂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有一条，政府军在联合电力公司的股份投票权，不能低于百分之十五。这是底线。”

程墨看了关翡一眼。关翡微微点了点头。

程墨说：“可以。股份投票权，按股权比例分配。政府军的百分之十五，就是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权。不会少。”

貌昂没有再说话。

关翡站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各位，今天的方案，只是初步框架。回去之后，各自研究。下个月的理事会，我们逐条讨论。有不同意见，到时候再谈。”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我希望大家记住。”

他看着貌埃，看着阿凤，看着赛貌，看着貌昂，看着角落里那些地方武装的代表。“联合发展基金会，不是特区的基金会。是大家的基金会。特区的电，不只是特区的电。是大家共同投资、共同建设、共同受益的电。谁要是想在这个事情上搞小动作，就是在砸大家共同的饭碗。”

没有人说话。貌昂中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貌埃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阿凤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赛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那些地方武装的代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文件，有的在发呆。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脚步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