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人生 第 2660章 特区特色

清晨七点，瓦城机场的跑道上空，六架银白色的低空载人飞行器正以均匀的间隔缓缓降落。它们的外形像是放大了的无人机，机身线条流畅，旋翼在晨光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每架飞行器可以乘坐六人，此刻它们正从边城方向飞来，执行今天的第一次接驳任务。

这是风驰前沿最新款的“雨燕-6”型载人飞行器，全自动驾驶，无需飞行员，乘客只需要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剩下的都由地面控制系统完成。从边城机场到瓦城机场，全程一百二十公里，飞行时间二十二分钟。

关翡站在舷梯车旁边，看着那些飞行器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来特区的时候。那时候从边城到瓦城，开车要四个小时，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只要二十二分钟。

第一架飞行器稳稳地停在他面前二十米处。舱门自动打开，陈维民第一个走下来。他的脸色如常，没有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也没有初次乘坐这种新型交通工具的紧张。他整了整衣领，朝关翡走过来。

“关总，这个接驳方式，很有特区特色。”他指了指身后的飞行器，“我在国内也坐过几次，但都是试飞阶段。你们这边已经常态化运营了？”

关翡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去年就开始试运营了。现在每天有四十多个班次，往返边城和瓦城之间，上座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陈维民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行器。“这个‘雨燕-6’，续航多少？”

“空载续航四百五十公里，满载三百二十公里。巡航速度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从边城到瓦城，二十二分钟。”

陈维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在算账时的习惯动作。

他身后，考察团的成员们陆续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有的人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新型交通工具；有的人则兴奋地四处张望，拿出手机拍照。发改委高技术司的副司长小周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舱门，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这东西比飞机还稳，就是起降的时候有点心慌。”

工信部装备工业司的巡视员老刘走下来的时候，直接蹲在飞行器旁边，看它的起落架和旋翼结构。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李钧说：“李总，这个旋翼的材质，是碳纤维复合的？”

李钧点了点头。“对。我们自己研发的。强度比航空铝合金高百分之三十，重量轻百分之四十。”

老刘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

郑明远从第三架飞行器上走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运动相机。他在舱内拍了一路，下来之后还在拍。他走到关翡面前，笑着说：“关总，这个素材，拿回去给投资人看，比什么PPT都管用。”

关翡说：“郑总，您这是要给我们做广告？”

郑明远说：“不是广告。是见证。”

林芳华从第四架飞行器上走下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她坐过很多次飞机，但这种低空载人飞行器还是第一次。她注意到舱内的噪音控制得很好，比直升机安静得多，座椅的舒适度也不错。她走到李钧旁边，问了一句：“李总，这个座椅的骨架，是谁加工的？”

李钧说：“特区本地的配套企业。一家从培训中心出来的年轻人开的公司。”

林芳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看看那家公司的加工水平。

孙浩然从第五架飞行器上走下来的时候，脸色微微发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在舱内一直盯着仪表盘上的电池电量显示，从边城到瓦城，二十二分钟，电池从百分之九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八。耗电百分之十四。他飞快地算了一下，如果换成他的固态电池，同样的里程，耗电大概在百分之十八左右。他的电池，比特区这边的，重了百分之十五，能量密度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行器，很久没有动。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关翡站在众人面前。“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欢迎来第五特区。今天的行程，从空中开始。”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飞行器。“大家刚才坐的‘雨燕-6’，是风驰前沿目前的主力型号。待会儿，我们会换乘‘雨燕-8’，这是最新款，载客量更大，续航更长。我们将从空中俯瞰整个特区的全貌。”

陈维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空中俯瞰？”

关翡说：“对。从瓦城机场起飞，沿着特区边境线飞一圈。全程大概四十分钟。大家可以从空中看到安置区、培训中心、产业园、研究院，还有第四代居住区。”

他顿了顿。“有些东西，从地上看是一个样，从天上看，是另一个样。”

所有人重新登机。这次换成了“雨燕-8”，机身比之前的型号大了将近一倍，可以乘坐十二人。舱内的座椅更宽敞，窗户也更大，几乎占据了整面舱壁。起飞的时候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飞行器缓缓升到一百五十米的高度，然后沿着预定的航线，向东边飞去。

陈维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白色的帐篷海洋。从空中俯瞰，那些帐篷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像无数朵白色的蘑菇，铺在大地上。帐篷之间有绿色的步道相连，步道上有人在走动，像蚂蚁一样小，但很有秩序。帐篷区的边缘，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已经封顶，脚手架正在拆除。那是正在建设中的安置房。

陈维民看着那片帐篷，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他第一次来特区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地，几间破旧的工棚，和一群从各地逃难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的人。七年后的今天，那片荒地变成了一座城市。而那些眼睛里没有光的人，现在正住在那些帐篷里，干活，吃饭，养孩子，等着搬进新房子。

飞行器继续向前。培训中心到了。从空中看，那是一组白色的建筑群，主楼是四层的，旁边有几栋附属建筑，还有一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排着整齐的队列。旁边的教学楼里，透过窗户能看见教室里坐满了人。

老刘坐在陈维民旁边，也在看。“这个培训中心，一年能培训多少人？”

陈维民说：“去年三千多。今年应该能到五千。”

老刘说：“都培训什么？”

陈维民说：“电工，焊工，钳工，缝纫工，社区健康员，还有无人机驾驶员和飞行器维修员。低空经济起来之后，后两个工种特别缺人。”

老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飞行器继续向前。产业园到了。从空中看，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一栋挨着一栋，排列得整整齐齐。建筑之间是宽阔的道路和绿化带。有几栋大楼的屋顶上铺着太阳能电池板，在阳光下反射着深蓝色的光。测试场上，几架银白色的飞行器正在起降，从空中看下去，它们像一群正在练习飞行的幼鸟。

郑明远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手里一直举着运动相机。他拍了很多素材，从帐篷区到产业园，从培训中心到研究院。他一边拍一边在心里算账。这些画面，拿回去给投资人看，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说服力。

飞行器继续向前。研究院到了。从空中看，那是一片更密集的建筑群，最高的那栋有十几层，外墙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建筑之间有几条透明的空中走廊相连，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旁边的测试场上，停着几十架各种型号的飞行器，有的正在充电，有的正在检修，有的正在等待试飞。

小周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大。”

没有人接他的话。

飞行器最后飞过第四代居住区。从空中看，那些房子掩映在绿树之中，屋顶是倾斜的，颜色和周围的自然环境很协调。每栋房子前面都有一条小溪流过，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步道上有散步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有遛狗的老人。一切都安静而有序。

陈维民看着那些房子，忽然想起自己在北京的家。那也是一栋带院子的房子，但院子里没有小溪，没有缅桂树。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北京住了二十年的那个家，好像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