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人生 第2656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舆情发酵的速度，比关翡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仰光、曼德勒、内比都同时出现了小规模的街头集会。人数不多，每条街几十个人，但口号喊得很响。“闵瑞安是骠族的叛徒！”“第五特区是中国的殖民地！”“反对第五特区取代新政府！”标语牌上画着关翡和杨龙的漫画，旁边写着大大的“汉奸”两个字。

吴钦貌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接了几十个电话。有的是内阁部长打来的，问要不要出面澄清。有的是外国使节打来的，问第五特区的情况。有的是媒体打来的，问新政府对闵上将事件的立场。他谁都没见，只是让秘书转告：新政府正在了解情况，稍后会统一回应。

下午四点，杜钦温来了。她站在吴钦貌面前，脸色很沉。

“总理，查到了。那些集会背后，是三个人。”

吴钦貌说：“谁？”

杜钦温说：“第一个，叫钦貌伦。计划财政部投资促进司司长。就是之前送钱想买那个席位的人。他在背后出钱，雇人组织集会。”

吴钦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第二个呢？”

杜钦温说：“第二个，是一个退役上校，叫丹瑞。以前在军政府时期当过军区副参谋长。他负责联系那些退役军官，鼓动他们上街。”

吴钦貌说：“第三个？”

杜钦温说：“第三个，是一个商人，叫吴哥哥。就是那个做边境贸易的。”

吴钦貌的手微微一顿。“吴哥哥？他不是想进那个基金会吗？”

杜钦温说：“是。但他没争到那个席位。他后来去找过关翡，关翡没见他。他回来之后，就开始搞这些。”

吴钦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一个没争到席位的商人，一个没送出去钱的司长，一个退下来的上校。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就能搅出这么大动静？”

杜钦温说：“不止他们。背后还有人。”

吴钦貌说：“谁？”

杜钦温说：“我们查到了吴哥哥的账户。最近有一笔汇款，从新加坡来的。金额不大，五十万美元。但汇款路径，经过了七层壳。”

吴钦貌的眼睛又眯了一下。“华尔街？”

杜钦温说：“不确定。但情报局那边说手法很像。”

吴钦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关翡那天说的话：“那些人，会换个方式，继续打。”他说得对。夜丰颂那场仗，他们输了。临时政府散了，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全军覆没。但他们没有死心。他们换了一种方式，从内部打。挑拨新政府和特区的关系，煽动骠族主义情绪，把闵上将塑造成“叛徒”，把第五特区塑造成“殖民地”。然后等着新政府和特区打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杜钦温。“特区那边，有什么反应？”

杜钦温说：“没有任何反应。”

吴钦貌愣了一下。“没有反应？”

杜钦温说：“对。关翡那边，什么都没做。没发声明，没开记者会，没找人删帖。连杨龙都没说话。那些集会，他们像没看见一样。”

吴钦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关翡这只狐狸。”

杜钦温说：“总理？”

吴钦貌说：“他在等。等那些人闹大。闹得越大越好。闹到所有人都看明白，那些人背后是谁。闹到新政府不得不表态。闹到那些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自己站出来反对那些闹事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钦温，你知道特区现在最怕什么吗？”

杜钦温说：“不知道。”

吴钦貌说：“不是怕打仗，不是怕制裁，不是怕那些谣言。是怕没人闹。没人闹，他们就找不到靶子。现在有人闹了，他们就有靶子了。”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关翡这个人，比我狠。”

瓦城，翡世办事处顶楼。

关翡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梨汤。李刚站在他身后，正在念今天的舆情摘要。

“……仰光集会人数增加到三百人。曼德勒一百五十人。内比都八十人。口号升级了，开始喊‘关翡滚出骠国’、‘第五特区是国中之国’。有几个激进分子，在特区驻仰光联络处门口泼了红油漆。”

关翡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李刚继续说：“田文那边查到了。那笔钱，从新加坡来的，源头是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之前第17亚洲特别行动队的资金来源，是同一条线。”

关翡转过身。“华尔街。”

李刚点了点头。“对。还是那些人。”

关翡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还有别的吗？”

李刚说：“有。新政府那边，吴钦貌今天下午开了内阁会议。据说吵得很厉害。有人主张严厉取缔集会，有人主张和特区划清界限，有人主张什么都不做。吵了三个小时，没结果。”

关翡说：“吴钦貌什么态度？”

李刚说：“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在听。”

关翡点了点头。“聪明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李刚，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参加那些集会，会怎么样？”

李刚愣了一下。“关哥？”

关翡笑了。“开玩笑的。”

他望着窗外那些飞行器，沉默了几秒。“告诉王迁，边境线上加强戒备。那些人闹归闹，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借机搞点别的。”

李刚点了点头。“明白。”

关翡又说：“还有，让梁以开准备一份材料。把特区这些年做的事，收了多少难民，建了多少学校，培养了多少人才，创造了多少就业，一项一项列清楚。不用发，先备着。”

李刚说：“明白。”

关翡最后说：“告诉田文，继续查。查到源头，查到人，查到证据。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该让他们晒晒太阳了。”

仰光，吴哥哥的豪宅。

吴哥哥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邮件很短，只有一行字：“做得不错。继续。钱已汇。”

他看完，把邮件删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天了。那些集会越闹越大，从几十人发展到几百人。新政府那边还在犹豫，特区那边没有反应。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有一件事，让他心里不太踏实。特区那边，太平静了。

他做了三十年边境贸易，和特区打了十几年交道。他知道关翡是什么人。那个人，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他越安静，就越危险。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是他的助手。“老板，仰光那边又来了几个退役军官，想见您。”

吴哥哥说：“不见。让他们先闹着。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他们。”

助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吴哥哥忽然叫住他。

“等等。特区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助手想了想。“没有。很安静。”

吴哥哥沉默了几秒。“太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告诉那些人，明天加大规模。把曼德勒那边的人也调过来。让媒体多拍点照片，多发到网上去。越热闹越好。”

助手说：“明白。”

吴哥哥转过身，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那张照片——那是他和几个退役军官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想起自己去找关翡那天。关翡没有见他。他在翡世办事处的大厅里等了三个小时，最后李刚出来，说关总很忙，请吴先生改天再来。

他知道那是托词。关翡不想见他。不是因为他出的价不够高，是因为关翡不喜欢他这种玩法。在特区那种地方，你送钱，送玉，送地，送人，都没有用。他们要的不是这些东西。他们要的是那种能干事的人。他干不了事。他只会做生意。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玩法。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吴哥哥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