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C苍蓝暮光 OF3-EP5：百年孤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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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3-EP5：百年孤独（3）

【显然，人类生命的尊严并没有被纳入NOD兄弟会的计划之中。】——奈杰尔·格兰特，1999年。

……

蒂莫西·格兰杰正独自一人行走在隐约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漆黑大地之上，包围着他的是无边无际的蓝色深渊。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处于工作状态的MS所发出的那始终伴随着MS驾驶员的噪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终于得以从【天人号】附近的血腥战场上脱身、前往远离战乱的自由乐土。

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的蒂莫西知道自己并没有逃离，他也无法从这决定人类文明未来命运的战场上逃离。他所见所感的一切并不属于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VEDA的【内部】，换言之，便是数不尽的拟变革者们多种多样的人格在未能得到相匹配的生物终端时的栖身之所。这种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共存的生存形式自然是麦克尼尔等人无法理解的，后者曾经半开玩笑地将没有生物终端的拟变革者们称呼为寄生于VEDA和国际互联网的电子幽灵。

这略带蔑视的称呼似乎并没有错。曾几何时，蒂莫西也是这些电子幽灵之中的一员，但他早已无法回想起自己在得到生物终端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那段日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得更像是别人的故事而非他的亲身体验。只有【蒂莫西·格兰杰】这个名字以及无法同这名字分离的那些往事是真正属于他的珍贵回忆。

现在并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蒂莫西想着。假如他愿意多花上些时间，或许他就能在这里找到利邦兹的其他仆从、当面嘲讽这些被他们所轻视的人类杀死又无法在短时间内得到新生物终端的家伙，前提是VEDA没有直接删除他们的人格。当然，冒险将自己的意识深入长期受利邦兹掌控的VEDA的蒂莫西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设法弄清利邦兹对VEDA的掌控程度以及那莫名其妙的信心的来源。纵使地球联邦胜券在握，利邦兹·阿尔马克仍有可能凭借对VEDA的控制和拟变革者的种种特殊功能反败为胜。

不知何时，只顾着赶路的蒂莫西左前方不远处静悄悄地浮现出了一扇千疮百孔的木门。这突兀地立在被蓝色深渊包裹着的黑色大地上的木门引起了蒂莫西的兴趣，他快步跑到门旁，用力地拽开了这扇门。门后是一个与他所体验到的VEDA内部空间截然不同的世界，漫天飞舞的黄沙险些使得警惕地迈过了界限的蒂莫西误以为自己被00高达或是重生高达的量子化传送功能送回了中东地区的某一片大沙漠深处。

就在蒂莫西跨过木门的那一刻，这扇以突兀的方式出现的木门又以同样突然的形式消失了。已被寂静包围了许久的蒂莫西终于听到了些许不和谐的噪音，准确地说那是炮火的轰鸣。从远方飞驰而至的炮弹准确地落在沙漠边缘地带的小镇内，而小镇上的枪声吵闹得到了蒂莫西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它和炮弹爆炸时震天动地的响动区分开来的程度。

气喘吁吁地从他身旁跑过的士兵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对穿着奇装异服而且明显不属于这片战场的蒂莫西视而不见的他们三五成群地从蒂莫西身旁经过，后者试图拦下其中一名士兵，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士兵【穿过】了自己、奔赴不远处的战场。总算意识到自己无法干涉附近任何现象的蒂莫西只好停下了脚步，他尝试着用自己不再熟悉的方式将自己从VEDA的这一部分功能区转移走，还没等他下定决心，耀眼的浅绿色GN粒子光束猛然间横扫战场，将部署在战场上的大部分载具和人员全部化为乌有。紧接着，又有数道GN粒子光束掠过充斥着残垣断壁的小镇，在这从天而降的光芒洗礼之下，想必小镇上的居民早已高高兴兴地前往光明的天国报道了。

世界便在这一块恢复了静止。蒂莫西没有向半空中的另一轮【太阳】投以更多的关注，他甚至不必费心去看也能猜到这架高达正是天人组织的第一代高达即0高达，因为装备了GN粒子羽翼装置的高达少得可怜，而地狱火天使高达和瞬变高达都从未在这里战斗过。

尽管路途看上去有些遥远，不慌不忙地行走着的蒂莫西还是抵达了他的目的地，并在一座只剩下其中一面墙壁的房屋附近找到了镇子上的其中一名幸存者——也许是唯一的幸存者。披着破布的儿童兵望向0高达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憧憬，也许还夹杂着几分崇敬。这双眼睛的主人当时想必不会料到，自己的一个眼神永远地改变了一名本该负责任地履行使命的拟变革者的命运。

……甚至是舒亨伯格计划和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

“他会始终铭记改变他命运的这一刻，你明知这一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幼年刹那的蒂莫西背后响起，“后来，他们也都思考了很多事。”

“好久不见了，格兰杰先生。”蒂莫西挺直了腰，徐徐向后转去，映入他眼中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欧罗巴】木星圈科考团队所配备宇航服的马尔科姆·格兰杰，“计划已经接近尾声，我们的征途也总算要走到尽头了。”他向着对自己有深厚恩情的原型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对方，然而那总是挂着笑容的脸却面无表情，“不过，有个小问题仍然困扰着我，我是说——”

“是我们在支持利邦兹·阿尔马克？”

蒂莫西没有回答，他的反应无比忠实地向老格兰杰出卖了他心中所思所想。防止任何人有机会全面地控制VEDA一直是舒亨伯格计划早期创始人和日后有志于将它落实的一代又一代天人组织成员（也许还包括一部分抛却了私心的第一监察者）的工作重点之一，经过历代忠诚的拟变革者层层设防之后，如今即便是最高等级的VEDA访问权限距离全面控制VEDA也相去甚远。若是要做些更仔细的划分，蒂莫西或许还可以将那些根本不受利邦兹控制的功能分类为【最高权限之上的最高权限】、【最高最高权限之上的最高权限】以及其他只会让语言学家头疼的最高权限类型，但利邦兹·阿尔马克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机会染指这些功能。

否则，当初VEDA也无法在关键时刻绕过利邦兹及其仆从的监视向天人组织发送Trans-am爆发模式和双炉系统的资料。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都在按计划进行。”良久，还是老格兰杰自己主动打破了弥漫在两人之间那令人不安的沉默。“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我不说，你大概也已经想通了计划的实质。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格兰杰先生。”蒂莫西还是没有笑，那个总是在朋友甚至敌人面前嬉皮笑脸的家伙此刻的神态或许会令所有认识他的人感到惊讶。这样一具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不该属于蒂莫西·格兰杰。“利邦兹想通了很多事，我也一样。”

“我们那里，有一条设计系统时的经验：涉及与人相关的负面因素，就当它已经在发挥作用并以此为前提考虑接下来的所有计划和方案。”老格兰杰回避着以自己为原型的拟变革者无神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半空中的0高达。在这停滞的世界里，只有半空中的这架0高达向四周喷射而出的GN粒子还保持着动态。“……对不住了。”

【蒂莫西·格兰杰，你最近给了我不少惊喜，极大程度地刷新了我之前对你的认识。】蒂莫西再一次感受到了利邦兹的意识，那回荡在他脑海中的声音正来自半空中的0高达。【既然你这样执迷不悟，那我不妨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向你描述我们之间的决定性差距吧。VEDA认为，我和我代表的一切比人类和他们的主张更有利于引领全人类迈向全面变革的时代……仅此而已。】

地面上变得几乎有些像机器人的拟变革者突然间笑了起来，那熟悉的风度也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好像无法感应到您。”开心地笑起来的蒂姆又看向不苟言笑的老格兰杰，又调皮地摆出了表示胜利的V字形手势。“那我就放心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格雷格应该还活着。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你告诉他吗？”

“……不必了，没这个必要。”

老格兰杰有些伤感地点了点头，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片属于多年前克鲁吉斯共和国的土地上。随着老格兰杰离开，蒂莫西和利邦兹之间争夺VEDA控制权的战斗也正式打响了，只见0高达背后的天空被无形之手撕裂出了数个黑色的空洞，从中飞出了数不尽的黑色涂装第二代和第三代高达。不甘示弱的蒂莫西大手一挥，同型号但保持着原有涂装的高达凭空从沙地下方飞出、扑向了由利邦兹操控的那些近在咫尺的同类。

这场不会发生在宇宙的任何角落、仅在VEDA内部上演的MS战争缺少观众，交锋中的两名拟变革者也没有像事不关己的看客那样为决定生死的战斗摇旗呐喊的闲情逸致。是拟变革者独特的存在方式赋予了蒂莫西以独特的【视觉】感知这场电子战的资格，每一组交锋中的高达都代表了VEDA底层代码的激烈冲突。几乎将整个战场完全覆盖的GN粒子光束形成了规模惊人的光幕，哪怕是先前地球联邦宇宙舰队在月背附近和【天人号】周边区域同敌军的交战也不见得能够塑造出如此壮观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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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抛开两次被偷袭的经历不谈，利邦兹还从未败给任何对手（或是被迫狼狈地逃跑）。眼下，孤军深入【天人号】核心区域并全身心地与利邦兹争夺VEDA的蒂莫西格兰杰既没有偷袭的机会也缺乏偷袭的手段，老格兰杰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则打消了他仅存的侥幸心理。用审判系统驱逐叛徒利邦兹·阿尔马克是一回事，试图驱逐已经部分受到VEDA认可的新时代代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否决VEDA终究需要另一个VEDA，但还在半路上的第二监察者们却解不了蒂莫西的燃眉之急。

【战况】正向着不利于蒂莫西的一面发展，铺天盖地而且源源不断的黑色涂装第二代和第三代高达部队成功地将蒂莫西所部包围，接下来利邦兹需要做的也只是多花费些时间清除隐患罢了。虽然并不像自己的大部分仆从那样饱受AI电子病毒困扰，无法对VEDA内导致许多仆从不能正常战斗的隐患视而不见的利邦兹打算找个机会把蒂莫西和其他敌人埋藏在VEDA之中的不稳定因素一次性铲除，也免得他日后按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地重塑人类世界时再被莫名其妙的故障困扰。

【利邦兹，你究竟为何……想要成为神明呢？】望着成百上千的高达残骸在自己前方坠落，面不改色的蒂莫西没有后退。他一面尝试着用更为巧妙的方式接管VEDA内利邦兹本就控制薄弱的功能区，一面试探着利邦兹的意图。【每个人都该有自知之明，都该避免自己的感受蒙蔽自己对事实的认识。事实是，我们只是人类创造出来用于帮他们实现特定目标的工具，既不是什么新人类也不是实现了飞跃式进化的新物种，更别说成为神明了。】

【当整个世界都已经掌握在我手中的时候，我又有什么理由不迈出必然的一步呢？】始终对自己的胜利保持着信心的利邦兹并不介意多向蒂莫西介绍几次自己的想法，这是属于强者和势不可挡的胜利者的宽容。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无法互相理解的，拟变革者之间也一样，至少利邦兹不明白对于自己而言显而易见而且理所应当的念头为何会成为蒂莫西心目中的笑柄。【世界将在我的手中诞生……或是毁灭。】

【你做不到。】

【我当然做得到。世人皆由他人统治，其命运由他者支配。他们毫无意义地诞生，又毫无意义地死去，其思维和认识被求生的本能牢固地束缚着，而唯有自我统治自我者、自我支配自我命运者能跳出这自古以来的循环并带领这羊群寻得水草丰美之地。】尽管蒂莫西持续地挑战着利邦兹的忍耐力极限，后者仍略怀期待地等待着蒂莫西的又一轮反扑或是在自己听来无比可笑的奇谈怪论。大获全胜的利邦兹在地球人类的世界中将不再有任何对手，他当然要认真地享受歼灭最后一批敌人的珍贵时刻。【人类总是在用千篇一律的口吻歌颂自由，换言之就是歌颂掌握自我命运的正当行为。这对你来说不该如此难以理解，我一向认为你是舒亨伯格计划的执行者之中最为懒散的那一个。】

嘴上说着要对蒂莫西手下留情的利邦兹下起手来毫不犹豫，蒂莫西对VEDA各处功能区化整为零的攻势很快就被他化解了，再次出师不利的蒂莫西也只好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身旁仅存最后数架高达保护的现实。

看样子蒂莫西还是高估了利邦兹的耐心，他以为自命不凡的拟变革者领袖会为了根除隐患而【配合】他的行动，但利邦兹明显不打算继续耽搁下去——【天人号】之外还有地球联邦军火星舰队虎视眈眈，随时会有更多MS冲进VEDA所在的核心区域、给利邦兹送上更大的惊喜。

【如果你执意要把逃避责任称为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我无话可说。我在地球上生活了一百多年，体会过种种生活方式，也许这世上还有许多种生活方式和许多种乐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为了保卫这些珍贵的回忆、保卫继续享有体验机会的资格，我愿意付出一切必要的代价。】再次牵制利邦兹注意力的尝试以失败告终，被成千上万架黑色涂装第二代和第三代高达的炮口瞄准的蒂莫西已经看到了自己无法逃避的结局。方才在VEDA内部度过的漫长时间于外界而言不过一瞬，在他的意识从VEDA中被驱逐的瞬间甚至是在那之前，重生高达就会折跃至天使长高达附近并发起致命一击。似乎还有一个办法值得一试，虽说蒂莫西自己也不太确定它能否奏效。【你就尽管被对死亡的极端恐惧驱赶着逃避吧，这世界还有人类文明的未来都不会属于你。】

【……自甘堕落！】

蒂莫西的又一次挑衅严重地激怒了利邦兹，后果也同样严重。伴随着数万架高达万炮齐发，失去了回旋余地的蒂莫西消失在了昔日的克鲁吉斯战场上，他的意识也随之被驱逐出了VEDA。按照蒂莫西最初的设想，重生高达该在天使长高达后方某处出现，他也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因而他在意识脱离VEDA后所感应到的情况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重生高达径直传送至天使长高达正前方、挡住了VEDA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大型GN粒子光束剑向目标的驾驶舱刺去。

凭着拟变革者的本能反应以及天使长高达机载战斗AI的协助，蒂莫西勉强逃过了直接被GN粒子光束剑人间蒸发的命运，但近在咫尺的橙红色高能GN粒子流仍然破坏了大半个驾驶舱以及他的半个躯体。趁蒂莫西身受重伤，利邦兹不假思索地采用了和第二监察者如出一辙的方式入侵了天使长高达的控制系统，打算把这架拥有审判系统的特殊MS据为己有。届时，返回远方安全地带的重生高达将继续威慑整个战场，而天使长高达则会以【天人号】为中心重建战线、凭着审判系统的神威制裁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类。

很快就要断气的蒂莫西则并不值得他过分关注。

“不，情况不对劲。”几秒过去了，十几秒过去了，本该落入利邦兹控制之中的天使长高达却毫无反应。外部的地球联邦进攻部队正在趁此机会靠近【天人号】，左右为难的利邦兹几乎可以断定是蒂莫西给天使长高达做了手脚。【别以为你如此拙劣的手段能骗过我……你都做了些什么？】

【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只剩下上半身的蒂莫西随着失去了控制的天使长高达一并与墙壁相撞，他凭着仅存的些许意识继续向不共戴天的敌人下着战书，【也许你不太清楚，审判系统是以提耶利亚·厄德还生活在VEDA内部时的职能为原型开发的，多年前是他而不是VEDA主动出手删除了毕赛德·佩恩的人格并在短时间内阻断了全体拟变革者和VEDA之间的联系以防止叛徒复活，那也是曾经重伤致死的希克萨能够马上复活而格雷夫就只能真正死去的原因。】

【你在浪费时间，VEDA不可能攻击我——】

【没错，所以它攻击的是我。我向VEDA主动发送了AI电子病毒，再用审判系统帮助VEDA将我识别为叛徒、启动清除机制。】蒂莫西既然敢向敌人坦诚相待就根本不担心利邦兹会在听了他的话后找到扭转局面的机会，毕竟利邦兹从未真正意义上控制过VEDA。【恭喜你错过了阻止我的战友们攻入这里的最佳时机，现在你还打算守着帮不了你的VEDA拼死抵抗吗？】

震怒的利邦兹恨不得将蒂莫西剩下的半个躯体也用GN粒子光束剑化为灰烬，但敏锐地察觉到重生高达停止了炮击的地球联邦进攻部队可没有错过近在眼前的良机。太阳勇士MS中队和白骑士MS中队先后攻入【天人号】核心区域，开始围攻重生高达。

“伙计们，一定要牵制住重生高达，千万不能让它逃跑！古德曼准将的主力部队很快就到，有00高达的量子爆发模式相助，重生高达的量子化传送功能也没什么可怕的。”麦克尼尔把他刚收到的好消息告诉了战友们，又连忙向前线的同伴们询问之前蒂莫西和利邦兹交战的结果，“对了，炽天使高达呢？”

“麦克尼尔，它……”只和重生高达打了个照面就险些连人带MS被一刀两断的约书亚·爱德华兹上尉打定主意和敌机保持距离，他在撤退途中趁乱将天使长高达的残骸带出了【天人号】核心区域，这才忐忑不安地向麦克尼尔汇报战况，“……战败了。格兰杰上尉还活着，但也不怎么活了。他就剩下一半了。”

“给我一架MS，我要去前线。”麦克尼尔拍案而起，火急火燎地赶往机库。无论火星舰队的同僚们如何劝阻，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我应该在那里的……是我害了他。快！随便什么型号的MS都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