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果然不愧是我们看中的人!”
叶卡捷琳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欣赏,“有胆识,有魄力!”
“只要这条路走下去,未来或许有一天,你真的能成为苏联最富有的外国人也说不定。”
...
林渊的手指缓缓抚过相框边缘,母亲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记得那天她特意穿了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说是要去公园拍张“正式”的合影。那时他还嫌麻烦,拗不过她软磨硬泡,最终站在樱花树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如今想来,那竟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出门。
手机再次震动,系统消息弹窗闪烁:
【检测到现实锚点稳定,是否立即开启下一副本?】
林渊没有立刻回应。他拔掉手上的输液管,动作缓慢却坚定。针头抽出时渗出一滴血珠,落在床单上,像一颗微小的红痣。窗外鸟鸣清脆,春风裹着泥土与新叶的气息涌入病房,和莫斯科的寒风、乌拉尔山脉的死寂截然不同。可他知道,这份安宁只是表象??他的身体虽已归来,灵魂却仍悬在时间的裂缝之间。
“七年……”他喃喃自语,“现实里真的只过了七天。”
记忆如潮水退去后的礁石,一块块浮现。他清楚地记得每一次死亡的细节:第一次被克格勃审讯官用电流烧穿视神经;第二次在雪原上冻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发黑脱落;第三次,在红场钟声第十一响时引爆手雷,用碎片刺穿自己心脏以换取文件……那些痛感如此真实,甚至现在,他的左肋还能感应到那道并不存在的伤口。
而更让他心悸的是怪物最后说的话:“真正渴望重复的……是你。”
他低头看着掌心,铜币早已消失,但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它的震颤。那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而是他自己一次次选择留下的烙印。就像那个蜷缩的孩子,害怕孤独,沉迷于能在游戏中掌控生死的幻觉。他曾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命运,实则是在逃避现实的破碎。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这次是来电。号码陌生,归属地显示为“未知”。
林渊迟疑片刻,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女声,带着某种古老俄语的腔调,“你还记得我吗?”
他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广播里的女人。
“你是谁?”他低声问。
“我是永冬回廊的守门人。”她说,“也是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林渊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床沿也不觉疼痛。“你在胡说什么?我妈从没去过苏联!”
“但她曾在一个梦里见过阿尔扎马斯-16。”对方平静地说,“1983年冬天,她梦见自己走进一条红色岩石砌成的走廊,墙上刻满了未来的日期。醒来后,她画下了那幅图。三十年后,你在家中的旧箱子里找到了它??就是你现在背包里那张泛黄地图的原始版本。”
林渊呼吸一滞。
的确有这么一张纸。那是他在现实世界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俄文,还有个潦草标注:“给小渊,别去找它。”当时他以为是母亲精神衰弱时期的胡言乱语,直到进入第一次模拟,看到永冬回廊的第一眼,才惊觉那梦境竟如此精确。
“她预知了你的旅程。”女人说,“因为她也曾是‘原初玩家’之一。只是她选择了遗忘。”
“不可能……她只是个普通人。”
“所有人都是从普通人开始的。”女人轻叹,“ProjectKoschei从来不是苏联的秘密武器,也不是什么永生实验。它是‘记忆共振计划’??通过不断重启个体意识,唤醒沉睡在基因中的集体潜意识。你们林家,三代之内已有五人参与过不同世界的试炼。你母亲是第二代,你是第七任继承者。”
林渊踉跄后退,扶住墙壁。
难怪他对俄语有种天然的熟悉感;难怪每次模拟中,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他走向乌拉尔山脉;难怪渡鸦会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一部分”……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
“那你呢?”他咬牙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母亲未能完成的记忆残片。”她说,“就像渡鸦是你分裂出的执念,我也是她留在系统深处的一缕意识。当你说出‘我想回家’那一刻,我便获得了短暂显化的权限。”
林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别回头……不要回来……”
原来那是警告,也是告别。
“所以……我现在真的是自由的吗?”他问。
“你完成了主线任务,理论上可以退出。”女人答,“但‘原初玩家’的身份一旦激活,就会持续吸引副本波动。除非你彻底切断与系统的连接,否则下一个世界会自动开启,且难度递增。”
林渊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街道上行人匆匆,孩子们在楼下追逐嬉戏。这个世界如此鲜活,却又显得那么脆弱。他曾以为游戏才是虚幻,现实才是归宿。可现在他明白,两者早已交织难分。每一次模拟,都在重塑他的认知;每一段记忆,都成为人格的一部分。
他拿起手机,打开系统界面。
新副本预告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
《长安诡事录?开元二十年》
背景描述:大唐盛世,妖祟横行。皇帝密令钦天监设立“镇邪司”,收天下奇人异士,查阴阳异变。然近年来,长安城每逢月圆之夜必现血案,死者皆无头,现场唯留一枚青铜铃铛。据古籍记载,此铃乃“九幽引魂器”,可通冥府之门。而你,将扮演一名被逐出师门的道士,奉旨入京查案……
林渊盯着那段文字,忽然笑了。
又是轮回,又是谜题,又是生死一线的任务。可这一次,他不再感到恐惧。
因为他终于懂了??这些副本不是惩罚,而是救赎。它们逼着他直面内心最深的创伤,撕开伪装的坚强,让那个躲在游戏背后的孤僻少年,一步步走回人间。
他回复系统:【开启新副本,准备接入。】
下一秒,手机自动黑屏,再亮起时,已变成一片水墨晕染的夜色。远处宫灯摇曳,坊市喧嚣,空气中飘来檀香与酒酿的气息。一道冰冷提示音响起:
【欢迎来到开元二十年?长安城】
【身份载入:落魄道士?李忘生】
【初始任务:查明朱雀大街命案真相】
【警告:本世界存在“因果律侵蚀”,过度干预历史将导致现实崩塌】
林渊??不,现在该叫李忘生了??站在一座破败道观前,身穿褪色青袍,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桃木剑。天上一轮满月高悬,清辉洒落庭院,照出地上一道长长的影子。
奇怪的是,那影子的动作比他慢了半拍。
他不动,影子却微微抬头,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你来了。”影子开口,声音却是他自己的,“这次,别忘了带够符纸。上次我死得太冤,就因为一张镇尸符没画完。”
林渊心头剧震。
这是……另一个“他”?
“你是谁?”他低喝。
“我是你第五次模拟失败后分裂出去的残念。”影子缓缓站直,“代号‘影修’。我在这一界等了你整整三年。你以为这是第一次进入长安?不,你已经来过四次了。每一次,都在月圆之夜死去。第三次,你被无头尸群拖进井底;第四次,你亲手斩断自己的头颅,只为阻止铃声扩散。”
林渊脑中轰然作响。
果然,即便主线完成,系统的规则仍在延续。他的每一次失败,都会在这个或那个副本中留下痕迹。而这些痕迹,正在汇聚成新的变量。
“为什么帮我?”他问。
影修冷笑:“因为我也不想再死了。而且……这次的任务核心变了。”
“什么意思?”
“还记得永冬回廊里那个怪物说的吗?ProjectKoschei的本质是精神熵的容器。”影修逼近一步,“而在长安,这种熵化正以另一种形式复苏??有人在利用‘集体恐惧’喂养一头沉睡千年的怨灵。而那枚青铜铃铛,就是它的进食信号。”
林渊皱眉:“谁干的?”
“镇邪司大祭酒。”影修吐出这个名字,“他叫裴昭,表面忠君爱国,实则是‘逆唐盟’余孽。他的目标不是颠覆朝廷,而是借王朝气运,复活武则天时代封印的‘冥河主’。而你,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我?”
“因为你身上携带着‘原初玩家’的频率。”影修盯着他,“你的每一次重生,都会在时空褶皱中留下涟漪。裴昭早已察觉到异常,所以他设下连环命案,故意引导你入局。他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无法拒绝真相。”
林渊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如果我不接任务呢?”
“你会疯。”影修淡淡道,“不信你摸摸袖口。”
他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黄纸。展开一看,竟是母亲的手写字条,墨迹鲜红如血:
【小渊,快逃。他们在用你的记忆喂鬼。】
他的手猛地颤抖起来。
这张纸条……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可它就这样出现了,仿佛从某个时间缝隙中强行挤入。
“看到了吧?”影修说,“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吞噬你的现实印记。如果你不主动掌控节奏,很快,连‘林渊’这个人格都会被同化成李忘生。到时候,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符纸收好,握住桃木剑。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再只是为了通关,而是为了守住“我是谁”的底线。
他迈步走出道观,踏上通往朱雀大街的石板路。夜风拂面,带来远处一阵清越铃声。
叮??
叮??
叮??
三声之后,万籁俱寂。
紧接着,整条长街的灯笼同时熄灭。
黑暗中,无数脚步声从巷口涌出,整齐划一,如同军队行进。地面开始渗出血水,汇聚成溪,流向道观门前。在那里,一具具无头尸体缓缓跪下,面向他,齐齐叩首。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恭迎……宿主归来。”
林渊紧握手中药囊,里面装着三张由影修提供的特制符?:一张能短暂冻结时间(代价是流失五年寿命),一张可召唤过去某一时刻的自己作为替身(限一次),最后一张空白符纸,据说需要用“最悔恨的眼泪”书写名字才能激活。
他不知道那眼泪是否早已流干。
但他知道,这一世,他不会再逃避。
抬头望月,圆如铜镜。
他低声念出第一道咒语,声音穿透寂静:
“天地无光,诸邪避让。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开坛!”
刹那间,桃木剑上的锈迹剥落,露出内里流转金纹。脚下青砖裂开,八根石柱破土而出,围成八卦阵型。空中浮现出七个模糊身影??正是他此前七次模拟中死去的姿态:莫斯科的特工、西伯利亚的逃亡者、病床上的自己、火场中的少年、悬崖边的学生、战场上的士兵、以及此刻,长安城里的道士。
七道残影齐声低吟,汇成一股浩荡灵流,注入他体内。
金光炸裂,照亮整座坊市。
而在皇宫最深处,一位身披紫袍的老者猛然睁开双眼,手中铜铃剧烈震颤。
“他来了。”裴昭嘴角微扬,“终于……等到你了。”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现代医院病房里,林渊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护士冲进来时,发现他眼角滑落一滴泪水,而那张母亲的合影,不知何时已被风吹落在地,背面朝上。
翻过来一看,原本空白的背页上,竟多了一行娟秀字迹:
【孩子,记住,真正的家,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而在你愿意停留的地方。】
风再次吹过,窗帘轻扬,阳光洒满空床。
游戏继续,但玩家已不再是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