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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打天下难,还是治天下难?【求月票】

约莫半个时辰后,时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韩观和礼部右侍郎杨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引到了华盖殿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却显得异常压抑。

老朱端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两人腿肚子发软。

「臣韩观(杨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老朱没有叫起,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两人,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韩观,杨文,咱问你们。洪武二十四年,咱派你二人前往龙州,查验郑国公常茂之死。你二人回来复命,说常茂确系病故,尸首腐烂,但身份无误。是也不是?」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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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观丶杨文互相对视,不由心头剧震,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回————回皇上,确是如此。」

韩观硬着头皮答道:「臣等抵达龙州时,正值暑热,常茂尸身已腐,但依其随身印信丶衣物及当地官员佐证,确系其人无疑。」

「是啊皇上!」

杨文也连忙附和:「当时情况确如韩大人所言,臣等不敢有丝毫欺瞒。」

「不敢欺瞒?」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尸身腐烂了,就不能鉴别吗?你们有认真完成咱交代的事吗?!」

他的语气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咱再问你们最后一次!常茂,到底死没死?!你二人当年,究竟有没有看清?!有没有验明正身?!」

这一声厉喝,如同重锤砸在韩观和杨文心口,吓得两人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皇上明鉴!臣————臣等所言句句属实啊!」

韩观声音带着哭腔:「尸身虽腐,但轮廓丶随身之物皆可辨认,当地龙州土官亦可作证————」

「作证?」

老朱猛地打断他,眼神如同万载寒冰:「龙州土官?他们与常茂流放之地利益相关,他们的证词,能全信吗?!」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阶,来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二人当年,是不是收了什麽好处?是不是有人让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

「皇上!臣等冤枉!绝无此事啊!」

杨文吓得连连磕头,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发出咚咚」闷响。

老朱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样子,心中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他太了解这些文官了,在绝对的恐惧和压力下,才会吐露真言。

「看来,你二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胆寒:「蒋!」

「臣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角阴影里的蒋,应声而出。

「将韩观丶杨文,押入诏狱。」

老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好问问他们,当年在龙州到底看到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遵旨!」

蒋一挥手,殿外立刻涌入四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

他们不由分说,架起瘫软如泥的韩观和杨文就往外拖。

「皇上!皇上饶命啊!臣等冤枉!」

「皇上开恩!臣等真的没有欺君啊!」

两人的哭喊求饶声在殿外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老朱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而诏狱的森严和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相信用不了一夜,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蒋便带着一身淡淡的血腥气,回到了华盖殿复命。

「皇上,韩观丶杨文招了。」

蒋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丝毫感情。

老朱睁开眼:「说。」

「回皇上,据二人交代,当年他们抵达龙州时,常茂的尸身确实已经高度腐烂,面目难辨。」

「但他们心中存疑,曾暗中查访,有当地彝人透露,在朝廷钦差到来前,曾有一支身份不明的队伍悄悄离开,去向不明。」

蒋顿了顿,继续道:「二人本欲深究,却接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和一笔足以让他们家族三代富贵的金银。」

「信中警告他们,若想活命,便按常茂已死」上报。」

「最终,他们因为惧怕,收了钱,隐瞒了疑点,回报皇上常茂确已病故」。」

「哼!」

老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

「那支离开的队伍去了哪里?密信来自何人?金银又是谁送的?」他追问道。

「回皇上,二人并不知晓那支队伍的去向。」

蒋低下头禀报导:「密信的笔迹也很普通,无法辨认。金银是当地钱庄的兑票,来源早已被抹去。」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不敢多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沉默。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常茂假死的可能性,却因此大大增加。

老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丝鱼肚白,眼神深邃难测。

【常茂若真没死,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那个神秘的国公爷」,会不会就是他?】

【他这些年在暗中,到底经营了多麽庞大的势力?竟然连卫所都能渗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愚弄的暴怒,在老朱胸中交织翻腾,随即,他直接下令:「韩观丶杨文,身为朝廷命官,收受贿赂,欺君罔上,隐瞒逆臣生死真相,其罪当诛!」

「传咱旨意,将此二贼,拖至西市,处以剐刑!夷其三族!以做效尤!」

「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欺瞒咱,背叛朝廷,是什麽下场!」

「是!臣遵旨!」

蒋躬身领命。

老朱再次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脸上的杀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丶更加可怕的冷静。

常茂的生死,成了悬案。

但国公爷」的阴影,却已实质般地笼罩下来。

他知道,这场隐藏在勋贵丶乃至他亲生儿子之间的阴谋与背叛,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而他的刀,已经磨得无比锋利。

无论是谁,只要敢触碰他朱家的江山,敢背叛他朱元璋,都将在这把刀下,化作齑粉。

「传旨给张飙和徐允恭!」

老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那个幕后黑手与国公爷」,很有可能是同夥!」

「国公爷」,就是狴狂组织的首领,他与死去的郑国公常茂,似有关联,让他们给咱仔细的查!不要怕天塌下来!」

「是!」

蒋领命而去,华盖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殿外清晨微光透入,驱散了几分烛火的昏黄。

老朱依旧站在窗前,背影如山,却带着一种孤家寡人特有的萧索与锐利。

【常茂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上老朱心头每一处猜忌的角落。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桀骜不驯丶勇猛过人却又屡屡犯禁的郑国公常茂。

那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儿子,是他朱元璋的外甥女婿,更是淮西勋贵集团中年轻一辈曾经颇具份量的角色。

「常遇春————」

老朱低声念出这个早已故去多年的名字,眼神复杂。

常遇春是他最锋利的予,也是最让他放心的兄弟,可惜英年早逝。

他对常家,恩宠不可谓不厚,常茂袭爵郑国公,娶了寿春公主,本是极尽荣宠。

可常茂呢?骄横不法,屡教不改,最终被他流放龙州。

若常茂真的侥幸未死,并且隐于暗处,积攒力量,那麽他对朝廷丶对朱家的恨意,恐怕足以滔天。

更重要的是,常茂背后是什麽?

是盘根错节丶以军功起家丶同乡情谊为纽带丶联姻不断的淮西勋贵集团。

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他们功勋的基石,也可能成为颠覆皇权的隐患。

老朱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想起蓝玉,那个同样桀骜丶战功赫赫的凉国公,是常遇春的妻弟,与常茂是实打实的亲戚。

蓝玉在军中的影响力,他心知肚明。

饶州卫的事,蓝玉牵扯其中,虽然后来看似撇清,但真的乾净吗?

他又想起其他一些勋贵,他们的子弟丶部旧,遍布各地卫所丶五军都督府。

军械丶漕运,这些肥得流油的差事,背后有没有他们的影子?

那个神秘的国公爷」,如果真是常茂,或者与常茂有关,那麽他经营如此庞大的网络,仅仅靠一个已死」的郑国公够吗?

背后会不会有仍在台面上的勋贵暗中支持,甚至联手?

「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啊——————」

老朱喃喃自语,眼中寒光凛冽。

他一手提拔了这些老兄弟,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但也从未有一刻放松过对他们的警惕。

削爵丶收兵权丶派监军丶兴大狱————他用尽手段,就是为了防止与国同休」的勋贵,变成尾大不掉的藩镇。

现在,常茂未死」和国公爷」的阴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对淮西集团本就脆弱的信任之中。

「光靠张飙和徐允恭在下面查,还不够。」

老朱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沉,帝王的权谋心术再次占据主导:「得让那些人,自己动起来,露出马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缓步走回御案后,沉吟片刻,当即朝殿外呼喊:「云明!」

「奴婢在!」

云明立刻躬身走了进来。

却听老朱平静而威严地道:「宴会的事准备得咋样了?咱明晚要设宴款待众臣!」

「回皇上,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晚可举行恩宴!」

「好!那就传旨吧,让在京的所有勋贵丶五品以上文武重臣,无特殊缘由,必须出席。」

「是。」

云明躬身领命,下去传旨。

老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这场宴,其实是他的观星台」。

他要借着酒宴的名义,将那些可能心里有鬼的公侯伯丶将军大臣们,都聚到眼皮子底下。

尤其是那些淮西勋贵,他要看看他们在得知常茂可能没死」后,会是什麽表现?

次日傍晚,皇宫,文华殿。

盛宴开场,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殿内气氛起初显得更为文雅轻松,受邀的除了勋贵文武,还有此次文学盛典中脱颖而出的才俊,如头名方孝孺丶表现突出的杨士奇丶杨荣等人。

他们被安排在相对显眼却又稍靠后的位置,既显荣宠,又合规矩。

老朱高居御座,笑容比往日显得和煦。

朱允炆的位置仅在御阶之侧。

他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素净而不失尊贵的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举止谦恭有礼,频频向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颔首致意,将仁孝」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单独设席丶如今已解除禁足的朱允熥身上。

朱允熥今日显得有些沉默,甚至可以说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默默饮酒,很少与人交谈,与周围热闹的宴饮氛围格格不入。

这让朱充炆心中稍安,看来即便解了禁足,这位弟弟依旧难改孤僻,不足为虑。

燕王府三兄弟也出席了宴会。

朱高炽依旧沉稳,朱高煦坐得笔直,眼神锐利,朱高燧则眼珠子乱转,似乎在观察着什麽。

他们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尤其是朱高炽,手心微微沁汗。

宴会伊始,老朱便率先举杯,将话题引向前不久举办的《文学盛典》。

「诸位爱卿,此次文学盛典,办得好!」

老朱声音洪亮,带着赞许:「咱看了那些文章丶策论,不少都有真才实学,言之有物!可见我大明,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民间亦藏龙卧虎!」

他目光扫过方孝孺丶杨士奇丶杨荣等人所在区域,微微颔首:「礼部此次差事办得妥当。咱看,这文学盛典,往后可以成例,每年或每两年办一次!与科举并行不悖!」

「让那些科举一时失意的,或是有专才而不擅八股的,也有个为国效力的盼头!我大明,绝不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此言一出,殿内反应各异。

文官集团中,礼部官员自然面带得色,出列领旨谢恩。

部分正统科举出身的官员,虽也举杯附和皇上圣明」,但眼神中或多或少闪过一丝微妙。

毕竟,这相当于在科举之外又开了一扇门。

虽说是并行不悖」,但难免会分走一些关注和资源,甚至可能冲击科举的正统」地位。

勋贵武将们对此大多不甚关心,只是跟着举杯,心思显然还在别处。

尤其是淮西勋贵们,看似在饮酒,馀光却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和御座。

方孝孺丶杨士奇丶杨荣等新晋才俊则激动不已,深感皇恩浩荡,这是对他们极大的肯定。

「皇上求贤若渴,实乃天下士子之福!」

黄子澄适时出言,笑容满面地恭维,引得一片附和之声。

卓敬等人也纷纷称赞此乃文治盛事。

朱允炆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频频点头,似乎对皇爷爷的这项德政」十分赞同。

而朱充熥则自顾自的喝酒吃肉,时不时打量对面的朱高炽三兄弟。

虽然他们的交流几乎没有,但却因为张飙的缘故,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联系。

等到酒过数巡,时机差不多了的时候,老朱才仿佛随意地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他放下酒杯,语气转为探讨:「文学盛典选的是治国之才,光会写文章还不够,还得懂实务。」

「咱近来总在思量一件事,我大明疆域辽阔,百业待兴,北边要防着鞑子,各地水利要修,灾荒要赈,官员将士的俸禄粮饷也不能短缺————这方方面面,都离不开一个字—钱。」

说着,他目光变得深沉,扫视全场:「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栋梁,今日不妨都说说,有何良策,能实实在在地增加朝廷的岁入,又不至于过度盘剥百姓?让咱这大明的底子,更厚实些?」

这是一个既实际又敏感的问题。

殿内安静了一瞬,众人都在掂量如何作答。

这时,坐在新晋才俊席中的胡广,年轻气盛,又感于皇帝刚才的褒奖和求实务的号召,忍不住起身,拱手朗声道:「皇上,臣翰林学士胡广,冒昧陈言。」

「臣以为,开源节流,首在清厘田亩,核实赋税。各地豪强隐匿田地丶勋贵庄田违制扩占者不在少数,导致朝廷田赋流失。若能严厉清丈,使田亩尽数在册,则岁入立增。」

「其次,各地矿产丶盐茶之利,亦可进一步规范,减少中间贪蠹————」

胡广所言,虽有些理想化,但确实切中了一些时。

尤其是清丈田亩和规范专卖,是历史上常见的理财思路。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坐在他前方不远丶此次文学盛典的头名方孝孺便霍然起身。

他脸色因为激动和某种卫道」情绪而微红,声音铿锵地打断道:「胡学士此言差矣!」

方孝孺转向御座,躬身道:「皇上!治国之道,在德不在利,在义不在财!」

「《大学》有云:德者本也,财者末也。」若朝廷汲汲于锱铢之利,行与民争利之事,清丈不免扰民,开海易引奸猾,苛察矿产盐茶,则吏治更易**!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学生以为,朝廷当垂拱而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民自富。」

「民富则国自强,何须刻意求取锱铢之利?此乃舍本逐末也!」

方孝孺引经据典,一套儒家义利之辩」丶不与民争利」的理论掷地有声。

他是当时大儒,名声显赫,此言一出,顿时赢得了不少清流文官丶特别是那些崇尚道德文章的官员的暗暗颔首。

胡广被当面驳斥,尤其对方搬出经典大义,脸色顿时有些涨红。

他想要辩驳,但论经学底蕴和辩才,却非方孝孺对手,不由一时语塞。

而殿内的气氛,也在这时变得尴尬起来。

一方是务实但略显功利」的建言,另一方是高尚却可能迂阔」的驳斥。

支持胡广的觉得方孝孺空谈误国,支持方孝孺的则认为胡广见识浅薄。

勋贵们大都冷眼旁观,对这类书生争论不甚在意,但听到清丈田亩丶勋贵庄田违制时,不少人心头还是一紧。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和隐隐的对立中,老朱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都说得好!」

老朱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反而显得兴致勃勃:「胡广敢于直言实务,想法虽稚嫩,却有颗为朝廷分忧的心!方孝孺坚守圣贤之道,不忘根本,其志可嘉!」

说完,他大手一挥:「来人!赏胡广宫缎十匹,端砚一方!赏方孝孺御前新贡龙井二斤,紫毫笔十管!年轻人,就要有这份锐气和坚持!」

「谢皇上隆恩!」

胡广和方孝孺都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谢恩,但心中的波澜却未平复。

而老朱则趁着这个话头,又自顾自地感慨道:「都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可咱不这麽认为,咱觉得,打天下比治天下难多了。」

「想起当年,多少兄弟跟着咱在濠州起兵,血战鄱阳湖,北伐中原————如今,好些都已不在了」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感慨,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老臣脸上也露出追忆之色。

「开平王勇冠三军,可惜去得早。」

老朱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蓝玉,常升,又似乎扫过所有与常家有关联的人:「还有郑国公常茂,年纪轻轻,本也有望成为国之柱石,奈何————唉,也是命数。」

当郑国公」和常茂」这两个词从皇帝口中说出时,勋贵席间立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蓝玉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略显粗豪,仿佛是为了掩饰什麽。

他旁边的常升丶常森兄弟则面面相觑,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文官那边倒没什麽异常,大多只是跟着皇帝唏嘘感慨故人。

而老朱则将所有勋贵的神情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黄子澄与朱充炆对视一眼,旋即对不远处一位出身寒门的官员使了个眼色。

只见这名官员立刻会意,趁着皇帝追忆往昔」的档口,起身奏道:「皇上,臣以为,打天下难,治天下亦难。功勋们随着皇上南征北战,打下了这大明天下,更应该知晓这天下的建立不易....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适才皇上问及岁入。两位新晋学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然,我朝岁入之困,除田赋商税之外,或有一重大支出,关乎国本,若能稍加节制,则国库立显宽裕。」

老朱眉头一皱,然后平静地问道:「爱卿所言,是何支出?」

「回皇上,乃藩王开支!既然要开源节流,当以藩王为先!」

好家夥!

众人听到这话,瞬间来了精神!

很明显,今晚这场宴会,不止是老朱的观星台」,也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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