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大明:让你死谏,你怎么真死啊? > 第168章 朱标死因,残酷的真相,老朱提

老朱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嗯,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云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家宴:

“传咱的旨意。”

“秦王朱樉,车马劳顿,让他先去孝陵给祖宗磕个头,静静心。”

“磕完头,就安置在宗人府旁边的思过院,没有咱的旨意,不得外出,也不得见任何人。让他好好想想,他在陕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晋王朱棡……”

老朱顿了顿,眼神微冷:

“他不是一向以‘贤王’自居,喜好读书吗?就让他去大本堂!把《祖训》、《资治通鉴》给咱找出来,让他好好温习温习,什么是为臣、为子之道!”

“同样,没有咱的旨意,不得离开大本堂半步。”

“周王朱橚!”

老朱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性子软,胆子小,就别吓着他了。”

“让他回他原先在京城的旧王府住着。告诉他要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但是……”

老朱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王府内外,给咱派重兵‘保护’起来,一只外面的鸟儿也不准飞进去!他要是问起,就说京城最近不太平,咱这是为他好。”

云明垂首恭听,心中凛然。

皇上这安排,看似寻常,实则狠辣至极。

去孝陵?那是让暴躁的秦王在祖宗面前心虚、压抑怒火!

去大本堂?那是让自诩聪明的晋王在圣贤书面前无所遁形!

回旧王府软禁?那是让胆小的周王在熟悉的环境里独自煎熬!

最关键的是,将三人完全隔离开来,分置三处,派兵看守,彻底杜绝了他们之间串供、统一口径的任何可能!

这是要把他们各自的心理防线逐个击破!

“奴婢明白!即刻去办!”

云明躬身领命。

“还有!”

老朱补充道,声音低沉:

“告诉蒋瓛,他手下的人,给咱把眼睛瞪大点!”

“三位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甚至吃饭睡觉的神情,都给咱记下来,一字不漏地报给咱!”

“是!”

云明退下后,老朱重新拿起朱笔,但目光却并未落在奏疏上,而是望向了殿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老二、老三、老五……】

【咱倒要看看,你们哥仨,谁先撑不住……】

【谁的心里有鬼,谁就能给咱一个‘惊喜’……】

……

另一边,依旧是那座无人知晓的黑暗房间内。

“王爷!不好了!”

一名身穿黑袍的下属,仓皇来报,声音带着惊恐:

“皇上……皇上没有理会‘万民请愿’,反而下旨……下旨在午门设了鸣冤鼓,登闻鼓,借此鼓励天下人告御状,直指陕西和东宫旧事!”

“现在午门外挤满了各色人等,鱼龙混杂!”

“我们好几个暗中扶持的官员都被牵扯进去了!”

“还有……我们在五军都督府的一条线,也被一个告老还乡的千户给捅了出来!损失惨重!”

“啪!”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王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保持着镇定:“哦?是吗?有点意思!”

他的话语虽然轻松,但那份慵懒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和一丝被意外打乱节奏的恼怒。

【好……好得很……我的爹啊……你还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你这是要让大明彻底乱起来吗?!你当真疯了!】

【不!你一直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没料到老朱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破局。

这完全打乱了他借助‘大势’快速了结此事的部署。

【鸣冤鼓……这是要把所有的陈年烂账、阴私勾当都翻出来晒啊?!】

【为了一个死去的儿子,你要把活着的江山都搅得天翻地覆吗?!】

一股冰寒彻骨的危机感,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瞬间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很明显,他低估了老朱的决心,也低估了那个‘疯子’张飙。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去管张飙,不去管张飙的手下,或许就没有这些事了。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水太浑,就算想灭口,都未必能找到正确的目标……】

【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了!】

【任何试图拦截、补救、甚至打探的行为,在父皇如今高度警惕和盛怒的状态下,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都是在明确告诉父皇,我心里有鬼!我与老大之死有关!】

“做多,错多!”

王爷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那丝罕见的恐慌。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理智和残酷。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等待指示的下属,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传令:所有计划,即刻终止。所有人,进入最深度的静默。非我亲临,永不启动。”

下属一愣:“王爷,那万民书和鸣冤鼓……”

“不必再管。”

王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已是弃子之争,与我等无关。”

“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断尾’。彻彻底底的断尾。”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第一,让我们在秦王府的那颗钉子,王氏,‘病逝’。要像意外,像积郁成疾。”

“第二,宫内司药局那个老宦官,让他‘失足’,落井。”

“第三,晋王府长史身边那个负责传递消息的影子,给他安排一场‘急症’,暴毙。”

“第四,陕西都司那个签事,他知道的太多,让他‘殉职’于剿匪。”

他每说一句,下属的身体就不易察觉地颤抖一下。

这些人,都是经营多年、埋藏极深的暗桩,如今却要被毫不犹豫地彻底清除。

“记住!”

王爷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要干净,要自然,要像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或是被这场风波无意间卷进去的。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你自己也暂时离开应天,去南直隶老家‘休养’一段时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不许与任何旧人联系。”

“可是王爷……”

下属声音发颤,这意味着他们多年经营的力量将被彻底斩断一大半。

“执行命令。”

王爷的语气不容置疑:“断尾,是为了求生。尾巴断了,还能长出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属下明白!”

下属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和决绝。

然而,王爷的话还没有说完。

却听房间内忽地响起一道叹息,隔了片刻,才语气郑重地道:

“提醒我母妃,让她少烧香念佛,多保重身体。”

下属愣了一下,旋即应了声“是”,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王爷一人。

他缓缓坐回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点声息。

【父皇……张飙……】

【你们就去斗吧,去查吧。】

【所有的线,都已经断了。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抹平。】

【就算那铁盒里真有什么,也只能查到一些无主的孤魂野鬼,或者……指向我那些好兄弟们的‘罪证’。】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而虚无的弧度。

【而我,只是一个可能被波及的、无辜的、安分守己的藩王罢了。】

【看戏?】

【不,从现在起,连戏都不看了。】

真正高明的隐匿,不是隐藏于幕后,而是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和猜想之中。

王爷,选择了最彻底、也是最危险的方式。

他将自己变成一片虚无,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风暴过去,或者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

翌日,清晨。

通往应天府的官道上,尘烟滚滚。

秦王朱樉的车驾最为张扬,护卫精悍,旌旗招展,但他本人却脸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马车里,烦躁地灌着酒。

离开西安时,冯胜那老家伙皮笑肉不笑地‘恭送’,让他感到极大的羞辱和不安。

他知道,自己的封地被控制了,这次进京,凶多吉少。

晋王朱棡的车驾则显得低调许多,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他不断回忆着离开太原前与幕僚的密议,推敲着进京后该如何应对,如何将祸水引向别人,尤其是那个暴躁的老二。

周王朱橚的车驾走得最慢,他几乎是一路磨蹭,脸色苍白,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休憩’,仿佛京城是龙潭虎穴。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收藏的那些珍本医书和植物图谱,只盼着这场无妄之灾能快点过去。

尽管老朱的旨意是让他们分别进城、直接前往指定地点,但进城前的短暂交汇在所难免。

从接到旨意那一刻起,朱樉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在他的队伍即将拐向通往孝陵的道路时,恰好与另一支规模稍小、但仪仗更为精致肃穆的队伍相遇。

那是晋王朱棡的车驾。

朱棡坐在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里,车帘掀起一角。

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很快,他就看到了朱樉,似乎是在故意等他,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刹那间,兄弟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和疏离。

朱樉冷哼一声,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

朱棡则只是微微颔首,眼神淡漠,随即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

他的心思更深,想的更多。

【老二的进贡……老五的‘仙丹’……父皇的用意……】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两支队伍擦肩而过,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猜忌。

而更远处,周王朱橚的车驾则显得低调甚至有些仓促。

他几乎是蜷缩在马车里,脸色苍白,手里下意识地捻着一串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他远远看到两位兄长的队伍,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仿佛生怕被卷入兄长们的漩涡之中。

他对即将面对的父皇,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

不多时,朱樉就来到了孝陵思过院。

这是一处紧邻皇陵、环境清幽但格外肃穆的院落。

朱樉一脚踹开房门,环顾着这间除了床榻、书案、祖宗牌位外别无长物的屋子,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思过?思个屁的过!”

他低声咆哮,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蒲团:

“老子在陕西镇守边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像犯人一样被关在这里?”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陕西的事,他确实有些手脚不干净,纵容下属的事也不少,但他觉得,自己不可能跟大哥的死扯上关系!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捅刀子?是老三?还是老四?或者是那个疯子张飙?】

这种被隔离、被审问、却又无人可商议的状态,让他这种暴躁性格几乎要爆炸。

看守的士兵如同木桩,对他的任何问话都只有一句‘王爷恕罪,末将只听皇上旨意’。

而另一边的大本堂。

这是朱棡他们小时候读书的地方。

这里充满了朱棡的回忆。

大本堂书香依旧,但此刻却像一座华丽的监狱。

朱棡坐在曾经读书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祖训》,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冷静得可怕。

父皇的意图,他猜到了七八分。

【隔离,审问,攻心.】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仔细复盘着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与傅友文等人的联系?清理得很干净。

陕西那边贪腐、结党营私?主要是老二在做。

东宫?看老二刚才那样子,似乎不像是害死大哥应有的恐惧和害怕。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铁盒,还有张飙那张嘴……】

【他到底知道多少秘辛?】

朱棡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直接涉案,而是被朱樉或者朱橚那些蠢事牵连,或者被他父皇借机削弱势力。

他必须表现得无比恭顺、无比坦诚,甚至……可以适时地、‘无奈地’透露一些关于老二的不痛不痒的问题,来转移视线?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而周王朱橚。

他回到了熟悉的旧王府,却没有丝毫安心。

看着庭院内外那些明显增加的、面无表情的守卫,他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审视他。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他对权谋争斗一向避之不及,只喜欢钻研医药花草,可偏偏他的爱好,此刻却成了最大的嫌疑。

那‘仙丹’的事……他也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保证,是否有人会借此做文章诬陷他?

“怎么办……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他想去求助燕王府……又怕牵连亲哥。

他想去找父皇解释……又怕言多必失。

这种极度的恐惧和孤立无援,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决推掉就藩,留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

……

诏狱,刑讯室。

宋忠得到老朱新的命令,再次胆战心惊的开始了彻查。

因为有老朱提供的彻查方向,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太子朱标去陕西考察的随行官员身上。

通过这些官员的描述,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朱标在考察陕西的途中,旧病复发,疼痛难忍,不得不在秦王府小住,修养身体。

而朱标得的这个病,叫‘背痈‘。

其实就是一种细菌感染,放在现代,吃几粒抗生素药就能治好,但是在古代,那就是顽疾、不治之症。

明末清初的史学家谈迁私人编撰的《国榷》中记载了这么个事情。

这里面记载,在朱标出巡陕西之前,得了背疮恶疾,一度出现生命垂危。

原文是:“庚午夏六月,懿文背痈痛甚,号呼不绝口,含泪抚摩,日夕不暂离,闻号呼惶惶若不生,亲吮吸之,逾旬而愈。”

从这个描述看,朱标的背疮还是非常严重的,疼痛的喊声甚至惊动了老朱。

朱允炆亲自给父亲吮吸浓疮,使父亲恶疾痊愈,因而得到了老朱的看重。

所以,宋忠得到这个惊人消息,立刻马不停蹄的回去找太医院院判刘纯,询问他朱标的治疗情况。

如果换做平时,这种高度机密的事,别说询问,连打听都是死罪。

但现在不一样,他奉了皇命,要彻查此事。

“刘纯!我问你!太子殿下的背痈,历来是如何诊治的?都用的哪些药?!”

宋忠死死盯着刘纯,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急切。

“太子殿下的背痈?”

刘纯被问得一愣,茫然道:

“向来由太医院悉心调治,多以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方外敷内服,如黄连、金银花、**、没药……”

“这些药效果如何?”

宋忠打断他:“太子殿下疼痛剧烈时当如何?”

“这……”

刘纯面露难色,不由道:

“背痈之痛,甚为酷烈,虽用药,亦难完全遏制。疼痛剧烈时……殿下多是强忍……有时……有时也会用些安神之香辅助入睡……”

“安神之香?”

宋忠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上前追问:

“除了宫中例份,可有使用……其他东西?比如……比如秦王、晋王、或其他藩王进献的那些?!”

“啊?”

刘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不敢回答。

“说!”

宋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此刻所言,若有一字虚假,立毙当场!”

刘纯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颤声道:

“大人……大人饶命……臣恍惚记得……似乎……似乎有一次……殿下背痈发作尤甚,疼痛难忍……夜不能寐……确实曾私下问过臣……问那西域奇香‘龙涎暖’……”

“以及秦王殿下进献的‘极品安息香’……是否……是否有强力镇痛安神之效……”

“臣……臣当时只说或许有微效……但殿下……殿下他……”

“殿下他怎么了?!”

宋忠的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他……之后似乎……便不再多问了……但臣后来几次请脉,隐约觉得殿下精神似乎稍好……”

刘纯伏在地上:

“但脉象却……却愈发沉涩古怪……臣心中存疑,却不敢多问……”

说到这里,他不禁痛哭失声:

“臣有罪!臣当时若能多想一层,若能冒死劝谏……或许……”

轰隆!

宋忠只觉得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刑架上。

一切都说得通了。

有龙涎暖?有极品安息香?难保不会有‘红铅仙丹’!

那些看似指向阴谋的‘异常进献’、‘隐秘用药’,其根源,很可能并非是有人处心积虑的谋害,而是太子朱标自己。

他为了缓解那难以忍受的背痈剧痛,在绝望中进行的、秘密的自我药疗。

他不敢声张,因为他是国之储君,不能让人知道他依赖这些可能带有毒副作用、甚至堪称‘虎狼之药’的东西来镇痛!

他必须维持一个健康、稳重的形象!

所以,他在可能察觉身体被这些药物反噬、或者担心事情败露后,才会用各种理由将知情的老太监王福、经手的王钺、李公公、兰心清理出东宫!

这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盖!

掩盖他这个太子不堪重负、私下用药的隐秘!

那些藩王的‘进献’,或许本就是投其所好,进献这些‘好东西’来讨好,却无形中加速了他的死亡!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是一场由病痛、绝望、隐忍和宫廷压力共同酿成的……悲剧性的自我毁灭!

这个真相,比任何阴谋都更让宋忠感到毛骨悚然和彻骨的寒意!

太子殿下,并非死于兄弟的毒手,而是死于自己无法言说的痛苦和身为储君的重压之下!

而且非常残酷。

他不知道老朱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他只能如实上报。

………

华盖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老朱如同一尊石雕,端坐在御案之后,听着蒋瓛的禀报。

当听到‘午门外已聚集数百欲告状者,虽多是小民诉苦或挟私报复,但亦有数人提及陕西粮饷、东宫旧人’时,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满意之色。

【好,很好。水越浑,鱼才越容易慌不择路。】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在全民告发的恐怖氛围下,自己露出尾巴。

“盯着那些人。”

老朱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所言属实者,依旨重赏。所言不实但情有可原者,驱散即可。若有借机诬告、扰乱视听者……”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发出沉闷的声响:“查明背后指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是!”

蒋瓛心头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借这股‘民愤’之名,行清洗之实。

禀报完告状风波,蒋瓛稍作迟疑,还是硬着头皮,将三位王爷抵达后的反应,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一遍。

包括秦王朱樉的暴怒踹门、晋王朱棡的异常平静、以及周王朱橚的惊恐失态。

听完关于儿子们的描述,老朱久久没有说话。

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老朱那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蒋瓛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龙椅上的皇帝,此刻正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笼罩着。

终于,老朱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三个被他分别隔离起来的儿子。

他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和痛楚。

【樉儿还是这般暴躁易怒,一点就着,毫无长进……】

【棡儿倒是沉得住气,心思深得让咱都看不透……】

【橚儿……唉,这孩子,从小就胆小,怕是真吓坏了……】

那一瞬间,他不是一个冷酷的帝王,只是一个看着不成器儿子们的老父亲。

但这丝软弱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老朱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冰寒刺骨,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和无情。

帝王的冷酷和猜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那点可怜的父爱。

【暴躁?或许是做给咱看的,掩饰心虚!】

【平静?更是可怕,说明早有准备,或者……问心无愧到令人怀疑!】

【恐惧?哼,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怕成这般模样?!】

在他看来,儿子们的每一种反应,都可能是伪装,都可能是罪证。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心烦的夜色,转而死死盯住蒋瓛,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告诉看守的人!”

“给咱盯死了他们!”

“秦王不是暴躁吗?让他躁!看他能摔多少东西!把他说的每一句抱怨、每一个字,都给咱记下来!”

“晋王不是平静吗?那就让他好好‘读书’!把他翻书的次数、发呆的时间、甚至呼吸的轻重,都给咱留意着!”

“周王不是害怕吗?那就让他怕!但也要防着他狗急跳墙,或者……被人灭口!”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森寒,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咱倒要看看,是他们先憋不住,还是他们背后的人先沉不住气!”

“臣,遵旨!”

蒋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皇帝这是要把自己的儿子们放在火上细细地烤,用他们的煎熬和失态,来验证自己的猜忌,或者逼出真相。

“去吧。”

老朱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龙椅,闭上了眼睛。

蒋瓛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空荡荡的华盖殿内,再次只剩下老朱一人。

他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对儿子们的复杂情感,对真相的执著追寻,对江山稳固的冷酷算计……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了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标儿……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爹……别再失去更多儿子了……”

这句近乎祈祷的低语,充满了帝王的无奈和一种深沉的悲凉。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再次睁开时,已只剩下绝对的冰冷和决绝。

【但若他们真的参与了谋害你……】

【那就别怪爹……心狠了!】

帝王的宝座,终究是由白骨和鲜血铸就的。

而此刻,宋忠恰在这时出现在了殿外。

“启禀皇上,宋千户求见!”

“嗯?”

老朱心里一个咯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让宋忠再次彻查朱标的死因,如果宋忠没有结果,是不可能来求见他的。

也就是说,宋忠来求见他,意思是真相大白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地发现,这个他日思夜想、不顾一切想要彻查的真相,在即将揭开的这一刻,让他竟有些退缩了。

【不!咱不能退缩!咱一定要知道真相!否则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标儿?】

“让他进来!”

老朱强自镇定,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紧张,下达了命令。

很快,宋忠就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胆战心惊,走进了大殿,举起奏疏道:

“臣,有关太子死因的最新调查,禀明圣上!”

果然如此!

真相果然揭晓了!

“呈上来!”

不多时,一名老太监就从宋忠手中接过奏疏,小心翼翼地递到老朱手中。

老朱深吸一口气,旋即翻开查看。

只是一眼,他的双目就瞬间血红,满脸的愕然、震惊、恐惧、不知所措。

“哈哈哈嗬嗬哈哈哈哈——!”

一阵疯魔如野兽,不似人声的大笑,骤然响彻大殿。

“云明,咱的剑呢?!”

求月票啊~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