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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树倒猢狲散?各怀鬼胎,风云再起!【求双倍月票啊】

山东,青州城外,原官军大营,如今已易帜。

破损的明军旗帜被随意践踏在地,染着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迹。

营中处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狼藉。

倾倒的鹿角,烧毁的帐篷,散落的兵器和甲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丶焦糊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丶混合着亢奋与疲惫的奇特气息。

然而,与这惨烈战场遗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营盘中央区域升起的喧器。

篝火熊熊燃烧,啪作响,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狂喜丶或狰狞丶或麻木的面孔。

缴获的官军酒肉被肆意分发,大块的烤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粗糙的酒碗不断碰撞,酒液泼洒。

粗野的划拳声丶放肆的狂笑声丶受伤者的呻吟丶还有女人隐约的哭泣,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胜利者盛宴」的荒诞图景。

中军大帐外,立着一杆崭新的大纛,上书一个嚣张的齐」字。

帐内,气氛更加热烈,却也更加诡谲。

齐王朱搏,一身沾着血污和尘土的金漆山文甲未卸,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汤和的主位上。

他脸色潮红,眼袋浮肿,但眼睛里闪烁着志得意满丶近乎癫狂的光芒。

连日激战的疲惫,似乎被这场大胜带来的兴奋彻底冲垮。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朱榑举起手中镶着宝石的金杯,里面是刚刚从汤和老营中搜出的御赐佳酿,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须流淌。

「汤和那老匹夫,仗着资历老,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有铁铉那个酸儒,仗着读过几本兵书,就敢跟本王摆阵势!」

「现在如何?还不是被本王和有熏贤侄杀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张狂,声音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帐下两侧,分坐着他的核心部将,以及风尘仆仆丶甲胄鲜明的朱有。

朱有比起朱搏,显得沉稳许多。

他年纪轻轻,面容英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眉眼间的凌厉和偶尔闪过的野性,却揭示出其绝非善类。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放纵饮酒,只是小口啜饮着杯中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冷静地扫视着帐内众人,尤其在朱那张因酒精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王爷神威!用兵如神!」

「是啊是啊,那汤和老了,铁铉徒有虚名,怎是王爷对手?」

「此番大胜,朝廷胆寒!王爷霸业可期!」

齐王的将领们纷纷谄媚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他们大多出身山东本地卫所或朱榑私自招募的豪强,与朝廷本就若即若离,如今见主公」势大,更是卖力吹捧。

朱榑听得飘飘然,又是一杯酒下肚,斜睨着朱有,拖长了语调:「有熏贤侄,此番多亏你及时率军来援,击其中军,乱了汤和老儿的阵脚。

否则,这胜负还真难说。来,本王敬你一杯!」

他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真诚的感激,反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朱有的援助是理所应当。

朱有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起身举杯,态度恭敬:「王叔言重了。朝廷无道,奸佞当权,迫害宗室,小侄与王叔同气连枝,自当守望相助。」

「能助王叔取得如此大胜,是小侄的荣幸。日后还需王叔多多提携。」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朱面子,又隐晦地强调了合作而非附庸的关系。

朱榑哈哈一笑,对朱有的识趣似乎很满意,将酒一饮而尽,随即大手一挥:「贤侄放心!待本王破了济南,拿下整个山东,与你周藩东西呼应,这半壁江山,还不是咱们老朱家自己说了算?」

「到时候,少不了你们周藩的好处!」

他已然开始以山东之主」丶甚至联盟领袖」自居了。

「王叔雄才大略,小侄佩服。」

朱有恸微笑着坐下,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这位七叔,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胜了一场就如此忘形,绝非明主之相。

但眼下,还需要借他的势力和清君侧」的旗号。

「哦对了。」

朱放下酒杯,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朱有道:「贤侄啊,你之前可是跟本王保证过,有法子让朱尚炳和朱济嬉也动起来。」

「即便不能立刻举兵响应,至少也能搅动西北,让朝廷首尾难顾,牵制傅友德丶冯胜那些老家伙。」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可现在呢?汤和丶铁铉是被咱们打退了,可傅友德那老滑头,缩在开封一带,就是不肯冒进!」

「咱们围着沈浪丶李墨那两个苍蝇转了这么久,饵撒出去了,他居然能忍住不来救?!」

「还有西北!秦王府丶晋王府屁的动静都没有!」

「那冯胜接了晋藩的兵权,更是按兵不动,稳如泰山!」

「他们是不是嗅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了咱们想拉他们下水的打算?!」

朱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震得酒盏乱跳:「要是秦丶晋二藩不动,光靠咱们和周藩,对付朝廷源源不断的兵马,还有蓝玉那条恶狼在后面盯着————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帐内气氛顿时一凝。

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齐王部将们,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们大多是地方豪强或失意军官,跟着齐王造反是搏一场富贵,若前景不明,难免心中打鼓。

朱有心中冷笑,暗骂朱搏愚蠢短视,胜了一场就以为天下无敌,稍遇挫折便沉不住气。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和无奈。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缓却清晰:「王叔息怒。此事,确是小侄预估有些偏差,未能料到傅友德如此沉得住气,也低估了冯胜在晋地的掌控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笃定的分析:「不过,王叔也不必过于忧虑秦王世子与晋王世子之事。他们的父亲,秦王早已被废为庶人,晋王也被圈禁在了凤阳。

「两位王爷失势,其王府过往诸多不法,奢靡无度,侵夺民田,甚至可能与某些禁忌之事有染————」

「这些,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眼下腾不出手,或者投鼠忌器。」

朱有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搏:「但只要朝廷稍稍缓过气来,或者皇爷爷————龙体欠安,需要杀鸡做猴,稳定人心之时,秦丶晋二府,必然是首当其冲!」

「他们自己,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所以,他们不是不想动,而是在观望,在权衡。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势」!」

「只要我们能在山东再取得几场像样的胜利,展现出足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实力,让天下人看到「清君侧」的大旗并非空中楼阁————」

「届时,不用我们去请,秦王世子丶晋王世子,乃至其他心中惶惶的宗室,自会做出选择。甚至————」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诱惑:「冯胜将军————也未必就铁了心给朝廷卖命。他在晋地,也有他的难处和想法。」

这番话,既解释了现状,又描绘了前景,还给了朱搏台阶下,可谓滴水不漏。

朱的脸色稍霁,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但他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朱有下首的卢云,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

他是务实派,看得更清楚:「王爷,周世子所言虽有道理,但远水难解近渴。」

「眼下我军新胜,士气可用,但损耗亦是不小。朝廷败了一阵,却未伤筋骨。」

「凉国公蓝玉在京中摩拳擦掌,此人用兵凶悍诡谲,远非汤和可比。一旦他率大军出京————」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还有燕王朱棣,雄踞北平,手握精兵,其志不小。辽东宁王,亦是善战之辈。」

「此二人态度暧昧,若他们最终选择站在朝廷一边,或者————坐山观虎斗,待我等与朝廷两败俱伤————」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更何况!」

卢云看了一眼朱有,继续道:「即便秦丶晋二藩迫于形势,最终有所动作,其内部是否齐心?能出多少力?是否反而会因利益分配再生龃龉?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巩固山东战果,稳扎稳打,不宜急于求成,更不宜将希望过多寄托于他人之动。」

「需整顿兵马,补充粮草,深沟高垒,以应对朝廷下一波,很可能更凶猛的反扑!」

卢云的话,如同冷水,泼在了有些发热的帐内。

朱刚刚被朱有熏说动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卢云说的才是老成持重之言。

蓝玉丶朱棣丶朱权————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程平!」

朱榑烦躁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心腹谋士:「你怎么看?」

只见程平眯眼道:「王爷,卢将军所言甚是,周世子之论亦有远见。为今之计,或可双管齐下。」

「一方面,整军备战,以济南为饵,吸引朝廷兵力,伺机再创官军。」

「另一方面,加大对秦丶晋二藩的暗中联络与劝说」力度,不妨许以更厚之利,甚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妨制造些既成事实」,比如,伪造他们与我军联络的书信,不小心」落入朝廷手中,逼他们不得不反!」

这是个毒计,但也风险极大。

帐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朱有熏眼帘微垂,掩去一丝不屑。

这种粗糙的离间计,对付普通人或许有用,对付秦丶晋王府那些老油条,只怕会适得其反。

就在帐内陷入关于下一步战略的激烈争论,气氛微妙而紧绷之际「王爷!」

一名负责情报的偏将此时进帐,脸上带着兴奋,单膝跪地禀报:「刚收到南边的消息!湖广出大事了!」

「哦?快说!」

帐内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楚王朱桢,被朝廷那个疯狗御史张飙,联合魏国公徐允恭,给扳倒了!罪名是炸毁巡司河大堤,意图水淹武昌,屠戮百姓,勾结山匪作乱!」

「什么?!」

「六哥他————这么狠?」

帐内响起一片惊呼。

楚王的罪行,连这些造反的武将听了都觉得有些过头。

「还有呢!」

那偏将继续道,语气更加亢奋:「那张飙擒了楚王后,竟然喊出了————喊出了奉天靖难」的口号!」

「奉天靖难?!」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让大帐内炸开了锅。

连一直保持冷静的朱有恸,都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他与楚王的关系,非同一般,甚至在与齐王合作之前,他还收到过楚王送来的密信,让他与李墨同归于尽,假死脱身。

若不是不想被楚王彻底掌控,他恐怕会接受楚王提出的假死办法。

毕竟他与楚王之间,有过许多秘密计划,包括早期的红铅仙丹」案,以及他成功在周藩夺权,都藉助了楚王在周藩的势力。

若楚王真的出事————他也彻底没了退路。

而朱榑在听到楚王出事的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狂野的笑声:「哈哈哈!奉天靖难!好!好一个张飙!没想到,这小子倒是个明白人!!

他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知己」感。

虽然张飙骂皇帝的话他还没听到,但奉天靖难」这个口号,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注脚。

「王爷,不仅如此!」

偏将补充道:「京师似乎也有异动,好像————跟皇孙有关。」

「皇孙?」

朱榑眯起眼:「是朱允炆那小子?还是朱允熥?」

「消息还不确切,但似乎动静不小。」

「等打听清楚了再报!」

朱搏挥手让偏将退去,摸着下巴,陷入了一种更加膨胀的遐想:「湖广乱了,楚王倒了,张飙喊靖难」————朝廷现在是焦头烂额,四面起火!好啊,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因为酒意有些摇晃,但气势更盛:「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不,两日!然后给本王猛攻济南!」

「汤和丶铁铉新败,士气低迷,援军又被有熏贤侄牵制。济南已是孤城!」

「拿下济南,整个山东就尽入本王之手!」

「届时,北可联燕丶代,西可通秦丶晋,南可呼应湖广乱局————这天下大势就要变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黄袍加身的景象。

「王爷英明!」

众将再次齐声高呼,帐内洋溢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

而程平却在这时低下了头,掩盖住瞳孔深处瞬间爆发的惊骇与慌乱。

【楚王殿下————倒了?被张飙和徐允恭?这么快?!】

他心中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一阵阵发冷。

楚王朱桢,不仅是他旧主,更是他真正效忠的对象,是狴狂」组织在湖广乃至南方的重要倚仗和资金来源之一。

他程平潜伏在齐王身边,表面为齐王出谋划策,蛊惑其野心,实则在执行楚王的指令,将齐王推向前台,吸引朝廷火力,为楚王在湖广的大事争取时间和空间,甚至关键时刻可以让齐王顶下最重的罪名。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齐王果然野心勃勃,又刚愎易怒,在他的辅佐」下成功举兵,将朝廷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山东。

楚王在湖广的行动也一直很顺利,甚至已经进展到关键阶段————

可怎么突然间,天就塌了?

张飙————又是这个张飙!

程平对张飙的名字并不陌生。

这个以审计」起家,骂皇帝丶怼百官如同家常便饭的疯狗御史,早已是朝野闻名的异数」。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条疯狗竟然如此凶猛,如此精准地扑向了楚王,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扳倒了一位实权藩王。

【炸堤丶屠城丶勾结山匪————这些罪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楚王万劫不复!】

【那张飙是怎么查到这么核心的罪证的?还有徐允恭......魏国公府也插手了?】

程平感到一阵眩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楚王倒台,意味着他程平最大的靠山没了,也意味着狴狂」组织在湖广的布局可能遭到重创。

甚至他自己潜伏在齐王身边的真实目的,也存在着暴露的风险。

张飙既然能查楚王查得那么深,会不会顺着某些线索,摸到自己这里?

程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奉天靖难————张飙,你好狠!】

【你这是要把所有藩王,所有对朝廷不满的人,都架在火上烤!你是嫌这天下还不够乱吗?!】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威力了。

它是一面极具煽动性的旗帜,也是一道催命符。

齐王现在沾沾自喜,以为张飙在呼应他,殊不知这句话会把朝廷的警惕和打击力度提升到最高级别,也会让其他藩王更加忌惮和观望。

这局面,已经彻底脱离了楚王和他程平最初的设想,走向了更加不可预测丶

也更加危险的深渊。

「程先生?程先生?」

旁边一名将领见他发呆,低声唤道。

程平猛地惊醒,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举起已经洒了一半的酒杯,附和着众人的欢呼:「王爷洪福齐天,连那张飙都在为王爷造势!此番必能成就大业!」

只是那声音,比起平日少了几分沉稳,多了些不易察觉的乾涩。

他不敢再多喝酒,借着整理衣袖,悄悄擦去手心的冷汗,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楚王已倒,湖广势力恐怕难保。我在齐王这里的价值————】

【齐王此人,胜则骄狂,败则易馁,并非真正的雄主。】

【如今虽有小胜,但朝廷底蕴尚在,汤和丶铁铉未失根本,周藩朱有也绝非甘于人下之辈。齐王这艘船,未必牢靠。】

【我必须重新评估局势,寻找新的靠山,或者————退路。】

另一边,西安,秦王府。

暮色四合,这座曾经的西北第一藩王府邸,如今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自秦王朱被废,世子朱尚炳虽名义上掌理府事,但秦王府三护卫的指挥权已大部被朝廷接管。

王府内外更是密布着来自傅友德麾下或锦衣卫的眼线。

世子书房内,灯火如豆。

朱尚炳捏着那封从特殊渠道辗转送至手中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朱有恸......你这个疯子!」

朱尚炳低吼一声,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并非懦弱之辈,作为秦王世子,自幼耳濡目染权谋争斗,深知秦王府能存续至今的不易。

父王被废,表面是因太子之死,但更深层的原因,谁又说得清?是不是朝廷敲打藩王的做猴之鸡?

如今,齐王造反,周藩卷入,楚王被张飙那疯子搬倒,朱有的提议,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致命的陷阱。

诱惑在于:

若能藉此机会,联合诸藩,真的扳倒张飙,甚至逼朝廷让步,或许秦王府能摆脱眼下这种战战兢兢丶随时可能被清算的境地,甚至————父王未必没有一线转机?

陷阱在于:

朱有熏此人,年轻而疯狂,行事不计后果。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齐王更是刚愎残暴,绝非明主。更重要的是,朝廷的刀已经悬起来了。

傅友德的大军就在左近,那个奉旨查案的沈浪,居然跑到周藩地界了,还和傅友德的兵搅在一起。

他到底查到了什么?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回西安抓人了?

一想到沈浪可能带着某些要命的证据」正在赶来,或者已经将线索报给了朝廷,朱尚炳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秦王府经不起第二次风暴了。

「不能答应他,至少不能明确答应。」

朱尚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书房内渡步:「但也不能直接拒绝。这个疯子万一狗急跳墙,把那些小帐目」直接捅出去,或者栽赃给我们,也是灭顶之灾。」

他需要时间,需要观望,更需要盟友。

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尤其是在这四面楚歌的境地。

谁能作为盟友?那些同样被朝廷盯着的宗室?他想到了一个人,晋王世子朱济嬉!

晋王朱被囚禁在凤阳,处境比秦王府好不了多少。

冯胜坐镇山西,对晋藩的监视只怕比傅友德对秦藩更严。

朱有肯定也给朱济嬉去了信。

同病相,或许————可以互通声气,共谋进退?

至少,多一个人商量,多一分把握,也多一分在朝廷和朱有之间周旋的余地。

「朱有恸想拉我们下水,把水搅浑。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一个念头在朱尚炳脑中成形:「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暗中与晋藩联络,看看朱济嬉的态度。」

「同时,必须尽快弄清沈浪到底掌握了什么,朝廷的真实意图又是什」

他下定了决心。

「来人!」

一名绝对忠诚丶自幼跟随他的心腹老仆无声出现。

「两件事。」

朱尚炳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第一,用丙三」渠道,给周王府回信。」

「信上就说:来信收悉,感念世子坦诚。秦王府处境艰难,上下惶恐,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尚需时日详加斟酌,并与府中宿将商议。」

「请世子稍安勿躁,保持联络。」

这是标准的拖延话术,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第二,」

朱尚炳眼神锐利:「用最隐秘的方式,联系我们在太原的人,设法递话给晋王府世子朱济嬉。」

「就说:关中苦寒,听闻晋地亦多风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与兄台共赏奇文,品茗论道,以解烦忧。」

「记住,务必避开冯胜和朝廷的所有耳目。若事不可为,宁可不传,不可暴露!」

「老奴明白。」

老仆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朱尚炳独自留在书房,重新拿起那封密信,就着烛火,将其一点点烧成灰烬。

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年轻却布满忧思的脸庞。

「父王,您当年到底留下了多少首尾————」

「朱有,你想玩火**,别拉着我们全家陪葬————」

「晋王世子————但愿你能看明白,这浑水,蹚不得,至少————不能按朱有恸的法子蹚————

两日后,山西,晋王府。

晋王世子朱济嬉,自从收到朱有的信后,一直焦虑难安。

比起朱尚炳,他的性子更显文弱谨慎一些。

他父亲晋王朱棡被囚在凤阳,虽未被废,但与废黜何异?

整个晋藩如履薄冰,全赖他在此勉强支撑,应付朝廷,安抚宗亲将领。

冯胜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太原城内城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晋王府的一举一动。

这时候,朱有居然来信怂恿他参与谋反?还拿父王的旧帐和护卫兵权说事?

这是嫌晋王府死得不够快吗?!

可是————信里提到的威胁又实实在在。

张飙和沈浪————他们真的在查那些陈年旧事吗?

父主当年为了维持晋藩庞大的开销和私兵,确实有些手段不那么光明,也与秦王府丶周王府丶乃至更远的势力有些勾连。

这些若是被翻出来,在当今皇帝对藩王猜忌日深的情势下,晋王府很可能步秦王府后尘,甚至更糟!

答应朱有?那是自寻死路。

冯胜的大军顷刻就能将晋王府碾碎。

不答应?万一朱有把那些帐目」抛出来,或者张飙真的查到了,晋王府同样在劫难逃。

就在他焦灼万分,几乎要绝望之际,心腹悄然来报,递上了一句从西安辗转传来的丶语焉不详的口信:「关中苦寒,听闻晋地亦多风雨,偶得奇文一篇,心中不安,盼能与兄台共赏奇文,品茗论道,以解烦忧。」

朱济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光彩,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秦王府世子!是朱尚炳!」

他立刻明白了。

原来收到这奇文」感到不安的,不止他一个!

朱尚炳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寻求联络!

「好!好!好!」

朱济嬉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在书房内转了两圈。

孤立无援最可怕,如今可能有了一个同病相怜丶且处境相似的盟友,哪怕只是暗中通气,也能大大缓解心中的恐慌。

他必须回应!而且要快!

但如何回应,才能既表达意愿,又不被冯胜和朝廷察觉?

朱济嬉冷静下来,仔细思索。

秦王府那边有傅友德,晋王府这边有冯胜,都是老辣的名将,寻常通信渠道风险太大。

「有了!」

他想起父王早年留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商路,用于在紧急时刻传递最敏感的消息,甚至能部分避开朝廷监控。

这条路由几名绝对忠心的普王旧部操持,以经营药材丶皮货为掩护,南北通行。

「立刻去请药行的老何」来!从后门进,切莫让人看见!」

朱济嬉对心腹吩咐道。

深夜,老何」悄然到来。

听了世子简短的吩咐后,这位面容朴实如老农般的商人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世子放心,小人有办法将话带到西安秦王府,不走官驿,不经过任何可能被冯国公注意的节点。只是需要些时日。

「时日无妨,稳妥第一!」

朱济嬉叮嘱:「带给秦王府世子的话是:奇文共赏,忧思同怀。晋阳秋深,盼闻长安钟磬,或有清音可破迷雾。静候佳音,各自珍重。」

这话同样含蓄,表达了共担忧虑丶期待沟通丶各自小心之意。

老何」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朱济嬉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危机远未解除,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了。

他走回书案,将朱有那封密信也付之一炬。

【朱有恸,你想点火,烧死所有人。】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逐渐坚定:

【可我晋王府,还想活下去。】

【秦王世子————但愿我们都能找到那条活路————】

【否则,谁不给我们活路,谁就跟我们一起死。】

最后一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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