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117章 进京平叛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17章 进京平叛

簡繁轉換
作者:日日生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2 22:36:44 来源:源1

宥州,陈绍在府邸内,会见前来拜访的府谷折氏,折彦野。

来到花厅,折彦野立刻先行作揖,说道:“今日得见节帅,幸甚幸甚。”

他说罢又向旁边的魏礼轻轻点头,“元觉先生也在。”

魏礼轻轻点了点头,陈绍心中暗道,折家不愧是交际天花板,老魏他们也认识。

“幸会,请入座。”陈绍一脸笑意道。

折彦野抿了口茶,只觉清茶浸润口鼻,心中便轻松了一些,这种品质的茶叶拿出来会客,说明陈绍对自己、对府谷还是很看重的。

这位节帅看上去很年轻,折彦野并不敢因为年纪而轻视他,毕竟人家已经打下了自己的地盘。

这地盘,比府谷还要大。

他微微笑道:“此番国家整顿财计,节帅大义,叫人好生敬佩。实不相瞒,我们府谷,也有些车马船队”

“欢迎之至!”陈绍巴不得多拉些人上车,只要把这条路线给夯实了,接下来自己用它运粮时候方便就行。

至于别人也来分杯羹,或多或少地赚些钱财,陈绍不怎么放在心上。

事实上,府谷的地位,如今很尴尬。

当初他们顶在夏州的东面,属于是抵抗西夏的前线,大宋为了让他们顶住西夏,就默认了府谷割据的事实。

府谷折家,即使是在西军中,也是很独特的存在。

他们基本就属于藩镇,自治权极高。

如今这些土地却都被陈绍拿了下来。

府谷成为了内地,折家肯定要想办法,他们不会猜不到朝廷会削藩。

这种世家的眼光是很长远的。

历史上,折家是投降金人之后,被调到了山东,离开了苦心经营的府谷,然后辉煌不再。

但是你也不能说折家对不起大宋,人家是真心抗金过的,只是真的打不过,后来才投的。

如今的家主折可求,降金之后就被毒杀;折彦质南渡成南宋重臣,家族世镇府州的时代终结。

折家看出这次是皇帝和蔡京联手,要整饬禁军。他们和禁军没有关系,也不怕禁军,但是能交好皇帝和蔡京,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便主动上门,要参与陈绍以商队支援汴梁的行动。

陈绍知道府谷的兵,其实蛮能打的,折家也是人才济济。

将来或许能用到。

两边一拍即合,折彦野端起茶杯又轻尝了一口,旋即放下,他开口道:“这次节帅之举,真乃利国利民,叫人好生佩服。”

他想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是陈绍自己要去的,还是蔡京相招。

这个邻居如今坐拥新定难五州,将来如何与之相处,对府谷来说是重中之重。

可惜,府谷对他不是很了解,此人崛起速度太快了。

他要是想取西夏而代之,那么府谷依然可以作为防御西北敌人的要塞,而保留如今的地位。

只是敌人从西夏,变成了陈绍。

他要是一心忠君爱国,那府谷就危险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要是想和府谷一样割据,那两边可以紧密合作,就像是当年麟州杨家和府谷的关系一样。

陈绍大概能觉察出他的意思,但是他懒得去关心折家怎么想。

他们心心念念要割据,是因为不知道将来的大势,再过几年女真人就来了,那时候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我陈绍的心思了。

当有一个强敌悬在头顶的时候,陈绍对一些眼前的利益,看得就没那么重了。

你巴结下再多的土地、资产,将来女真人来了,若是没有对抗他们的力量,还不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赵佶的权力够大了吧?

妻子女儿儿媳妇.全都成了别人的奴隶。

所以陈绍不顺着折彦野的话往下说,而是自顾说道:“京营禁军,乃是我大宋的恶疾,本朝历代明君贤臣都发现了此事,但是时机不到,未能清除。如今蔡相施展补天手段,诚国家之幸,我辈也当全力支持。”

“定难军商队,也不是我陈绍的手下,彼此只是合作关系。所以谈不上我帮蔡相,只是讲出这个道理来,心中有国家的,自然会去出力。”

折彦野听到这里,嘴上立刻就拜服,并附和了几句,表示完全认同。

但是看他那模样,估计是不以为然的。

陈绍心底暗暗摇头,他觉得古人说的话,来到古代之后,特别容易体会到。此时,他就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刻的折彦野,心底可能想着‘说得好听’之类的话,陈绍仔细看了看,他神情很微妙,虽然乍看好像没什么表情,但细处却变化不定。

这是陈绍最近新学到的一个本领,就是观察别人的表情细微变化,这本领他必须掌握因为他慢慢发现,当他的地位足够高的时候,很多事别人是不会说给你听的,得你自己去看!

折彦野又说了些府谷的事,并没有点出要和陈绍合作,共同对抗大宋的削藩。

但是明里暗里,都有这方面的暗示,就是彼此定位相近,需要共同进退。

陈绍一脸微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心里早就有数,折家这么多年既然没倒,说明他们有自己的可取之处,自己没有理由和折家作对,但是也绝对犯不上一起合作。

因为自己所谋不是割据。

最后,折彦野站起身来,抱拳告辞。本来要将其送走的陈绍,听到折彦野笑道:“节帅请回,听闻我姑母在此,我要先去拜访过她再走。”

“请自便。”

走出花厅之后,来到一辆马车内,折彦野坐定之后,身边坐着的老者突然问道:“怎么样?”

“比想象的还要年轻,但是没看出他的心意来。”

老头点了点脑袋,说道:“意料之中.此人的种种举动,都透着一股子怪劲,让人瞧不出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我想老种能与他联姻,定然是有缘由的。”

折彦野说道:“四叔,你说他为何什么事都敢掺和,真不怕两三年之后,汴梁那些人对他动手么?”

“我看他,也是一团迷雾啊,按理说他能在这么短时日,打出这份基业,不该如此短视才对”

送走折彦野之后,陈绍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心里想起一件事来。

折家对自己了解很多,说明他们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这对一方势力来说还蛮重要的。

自己并没有组建这种机构。

陈绍的情报,大多来源于邸报和军报,那都是衙门发的。

不过底子却是已经打好了,情报讲就是传递和搜集,自己在银州到汴梁之间,架设的消息传递的机构,类似于私人驿站,其实稍微发展一下,就能为自己收集和传递情报。

但派谁去负责呢?

陈绍有点犯难了。

在坐镇定难军之后,他其实没怎么提拔自己的心腹。

崔林去了汴梁,成为了驻京办的副主任。

大虎依然是亲卫,出门就寸步不离那种。

赵山赵河能力有限,也是在自己身边,跑跑腿还算称心。

不是他不想和手下关系亲密,而是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机会。

陈绍始终觉得,到了这个地位,想要靠亲疏远近来掌控手下势力,是很不可靠的。

随着地位的上升,金钱、财富和权力,都可以让人变心。

唯有利益捆绑,才算是比较牢固的枢纽。

他统治定难军的手段,核心就是利益捆绑。

这一套在前期是够用的,但随着定难军地盘的扩张,实力的增强,就需要有一套自己的嫡系班底了。

联姻是一套手段,比如横山朱令部,因为金沫儿姐妹,和陈绍的关系就天然亲密了些。

他们遇到事的时候,也会考虑到和自己的这层关系。

陈绍又把自己提拔的一些官员、武将的名字,在纸上列了出来,其中有蕃人也有汉人。

这次平定方腊的吴阶、没藏庞哥、嵬名利通,表现都不错,收伏的王寅也是个人才。

其中吴阶和没藏庞哥,背景比较好,吴阶是熙和军溃卒,在横山被自己的堡寨收留,可以说是身家清白而且毫无背景,自己一手提拔,可以信赖。

没藏庞哥,是没藏部的一个小首领,他们部落是第一个跟随自己,反抗西夏的。拿下盐州他们功不可没,已经不可能再见容于西夏。

嵬名利通则有西夏皇室的血统.是被韩世忠在战场上俘虏的,暂时不能给予太大的信任,至少不能放给他太多兵权和紧要的位置。

没藏庞哥带着蕃骑兵打的几场仗都可圈可点;吴阶守睦州,最后擒获方腊。

这两个最好还是往带兵上培养,将来随自己去打女真鞑子。

那就王寅吧.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过,能力也有,甚至是方腊营中,少有的看出不能进入杭州的人。

陈绍低头在王寅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机构的负责人是王寅,但是里面的番子,最好是从横山三个堡寨中带来的那些子弟。

他们随着自己来到定难军,属于是外来的势力,必须要依靠自己才能站稳脚跟。

“来人呐,把王寅叫来见我。”

陈绍在书房内,等待王寅的时候,外面来人说是自己吩咐制作的沙盘做好了。

书房大门敞开,几个亲兵抬着沙盘进来,陈绍看了一眼,叫他们放在桌案旁边靠墙的地方,顺便在墙上挂起一副地图。

看着新做的沙盘,眼前仿佛能看到定难五州广袤的土地上,河渠纵横,沃野千里,草浪绵绵,山峦起伏。

当战火硝烟远离这里的时候,很快就会牛羊遍野,牧马成群,这片沃土将成为他的根基,拥有了这片广袤的土地,他就大有用武之地。

陈绍把纸张上,写着吴阶名字的一块撕下来,卷了卷插在盐池附近。

他准备把这个小将调到盐池前线,那里是自己和西夏接壤的地方,时常会发生一些摩擦。

反倒是刚开始最不安稳的夏州,因为背后是沙漠,如今相对和平一些。

来自草原的那些游牧部落,如今还不叫蒙古,纷纷找上门想要做生意。

陈绍又在夏州的附近,找了一块地方,准备圈起来建造集市开放。

金禾儿端着茶盘进来时候,陈绍正站在沙盘前,睥睨四顾,意气风发。

这确实是一块宝地,要是能灭掉西夏就更好了,那时候自己将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纥精兵、东得横山诸羌之勇,更有汉家儿郎效命。

“老爷,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她双手捧着茶杯,自己先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捧到陈绍跟前。

陈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小妮子和她姐姐不一样,金沫儿看上去就风骚妩媚,这金禾儿是看着纯真,实则特别反差。

——

王寅很激动,来到西北这么久,终于又得到了节帅的召见。

他这些日子,在亲卫军中任校尉,想要找些事来表现自己,也没有机会。

当初方腊打杭州城,王寅虽然反对,但是却也敢亲冒矢石,到城下挖墙角

他是个渴望进步,渴望建功立业,事业心功利心都很重的人。

来到陈绍的书房外,王寅整了一下自己校尉袍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又伸手扶正自己的头盔,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

节帅的书房是李师师亲自布置的,装潢得古朴清雅。

此时一个身穿白裙的清秀小羌女正跪坐在案前,全神贯注地仔细摆弄着茶具,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金禾儿很认真地煮水泡茶,来人了她都没抬头。

王寅赶紧行礼道:“拜见节帅。”

“坐。”

陈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王寅有点受宠若惊,但是也没有推辞,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扶着自己的膝盖,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

“我准备新成立一营,由你来任统制。”

王寅心中有些激动,面色上也没有做掩饰,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激动。

他起身抱拳道:“属下愿为节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绍把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王寅越听越激动,这不就是替节帅干黑活的,那可是亲信中的亲信!

机会终于来了!

——

九月。

西北无数的骡马、车辆、船只,从各府收购各种物资,运抵开封府。

沿途带动了多少的城镇、村落的生计,谁也数不清。

一路上修桥补路,疏通河道,各级地方官府都收到了朝廷的旨意,叫他们尽量配合。

这场工程其实不如花石纲的规模大,但它不害民,而且于民有利,各地官府也乐得见他们来修桥补路

当这些东西,运到汴梁之后,禁军的第一张牌经济牌已经失效。

汴梁的基本生计,得到了保证。

蔡京听着手下人的汇报,闭着眼睛,心中有些意外。

他惊讶于陈绍的效率。

如此短的时间,他竟然能做成此事,说明他对西北的掌控,尤其是对定难军的掌控,比朝廷以为的还要深一些。

蔡京仔细回想了一下西北的局势,心中稍微有些不安。

但是想到此番都门汴梁的这场争斗,实在重要无比,远胜于边关的事,所以他暂时不愿意耗费心力去关心西北边陲。

先把朝中大事定下来再说!

在这些大宋士大夫的眼里,汴梁内无小事,汴梁外无大事。

即使是睿智如蔡京,也不能脱离这个思维。

“城外禁军有什么动静?”

高屐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听说何灌最近常去军营。”

蔡京点了点头,说道:“无妨。”

何灌那人他知道,有勇无谋,刚愎自用。

他甚至连禁军都不能团结,如何能和自己斗。

“和童贯说,准备好吧”蔡京淡淡地说道。

此时,他身边几个亲信,却都激动地面红耳赤。

这短短几个字,代表的含义,实在是太重了。

蔡京也有些得意。

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不过是自己精心谋划,为打破一时僵持的朝局而做的一个引子。由此开始,诸般人物将次第卷入进来,直到将汴梁中枢所有一切,都完全牵动。

而蔡京所殚精竭虑布局谋篇的,却不仅仅是禁军经费财计事而已。

他要做前几代名臣们,都想做却做不成的事。

让后世的人知道,是蔡京为大宋续命!

京营禁军就是一个烂疮,而且是生在了大宋心脏上的烂疮。

多少良药填进去都没有用,即使是医好了一些血肉,也很很快地再次被它感染。

必须下定决心,彻底剜除!

蔡京从一开始要整饬的,就不是禁军财计,而是禁军。

以前,几十万禁军,霸占着都门,谁也不敢动手。如今童贯伐辽,带来了十万大军,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陈桥镇在汴梁正北,是大宋开国太祖的龙兴之地。

百余年前,十万禁军精锐呼啸而出,在此处停下脚步。

深夜之中,忽然全军鼓噪,军将士卒直抵太祖赵匡胤面前,以黄袍加之。

大军转而回师,逼着周家的孤儿寡母让位,一举禅代了后周江山。

从此平蜀灭唐,吴越献土,成就大宋至此百余年的基业。

往事已矣,当初那场军变,真相已经永远不可探。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哗变,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百余年后,陈桥镇已经稍嫌冷清,只有这三个字的名字,永远刻在了史书上。

但它仍然是汴梁通往河东路河北诸路的紧要路口,在陈桥镇南,有一大片黑沉沉的馆驿建筑,正说明了此处交通要道的地位。

当年太宗皇帝赵光义一场伐燕战事打下来,河北诸路残破,到今日都没恢复元气。

原本河北,是中原王朝手下,最紧要的一片土地之一。

到了大宋却成为了弃子。

眼见就是深秋将冬的季节,北地将开始寒风呼啸,大雪塞途,从北地往来汴梁的动静更是稀少。

这么一处汴梁北面的冲要之处,此刻显得相当冷清。陈桥镇中今日不逢集市,也没什么市声。而在旁边不远的陈桥驿,只有几个老军或在打扫,或在门外晒太阳发呆。

回想百余年前这左近万军鼓噪,最后打起的火把如龙,簇拥着黄袍加身的太祖急急回返汴梁,一举改朝换代的激动人心的景象,时人经行于此,当有恍若隔世之叹。

这地方因为靠近京城,都门左近驿站自然归都门禁军所管。在都门禁军手中,一切都发展到可以经营的,什么都能赚钱。

这驿站同样如此。

所以西军来河北时候,都避着这些驿站走。

因为西军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穷,穷的荡气回肠。

第二个就是军纪差,差的好像贼配军。

当初为了省钱,大军到了陈桥驿都是绕着走的。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一队人马从北边赶来,王禀策马趋前,想让队伍速度提起来一些,远远离开陈桥镇再扎营,省得太引人注目。

正在马上招呼队伍中诸人加快些脚步的时侯,他身边一名亲随扈卫一指前面,声音有些激动:“将主,前面等候之人,岂不是童宣帅?”

王禀浑身一震,举首望去。

果然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荒凉的小山丘之上,两骑策马而立。

马上一人瘦削英挺,隔得这么远似乎也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眉眼,不是抚边十几年的童贯是谁。

在他身边,也是一员武将打扮,王禀却没有认出来是谁。

秋风正烈,傍晚的风将童贯披着的斗篷高高扯起,为西落的斜阳一照,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童贯对别人怎么样不提,对王禀绝对是有知遇之恩,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次更是一力作保,要他担任伐辽的先锋大将,未来功劳簿上,又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错,从童贯到王禀,再到下面的士卒,很少有人觉得他们伐辽会败。

大辽在他们眼中就是一间破房子,自己去踹上一脚,大辽就倒塌了。

王禀一扯缰绳,飞也似的驰出,身后十几名亲随扈卫都紧紧跟上。随行大队人马,虽然未奉号令不得擅自脱离行军队列,却都小声传着兴奋激动的话语。

“宣帅来了,定然是有大事!”

王禀靠近之后,在马背上抱拳道:“宣帅,不知召末将等前来,有何吩咐?”

童贯笑着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布帛来。

拿到手里之后,他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变得冷漠无情,大声道:

“王禀接旨!”

王禀等人赶紧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听旨、

“省枢密院急奏,京营禁军都统制何灌,阴结党羽,密谋举燧。朕闻震骇,如临渊壑。

夫禁卫者,社稷干城,朕素推心置腹。何期枭獍负恩,敢怀枭镜?此辈不诛,九庙奚安!

以卿忠贯日月,勇慑华夷。昔平夏贼于横山,今当靖难于畿辅。

特授虎符,总摄殿前司、侍卫亲军;凡京畿诸道兵马,悉听调遣。

可便宜行事,枭逆酋以儆效尤。所过州县,粮械立供,敢迟误者军法从事。

朕惟尔断鳌立极,速涤妖氛。功成之日,裂土侯封,朕不吝赏!

故兹诏示,星驰就道,想宜知悉。”

王禀一股热血翻涌,整个人难以收拾起自家激动的心情,起身上马拔刀:“兄弟们,进京平叛!”

——

汴梁城中。

汤汤汴河,从西水门入汴梁,经金梁桥过旧郑门,过龙津桥,过相国寺桥,最后自东水门而出。

在东水门外水道之侧,有一处已经颓塞的旧河道遗址,是数百年前汴河流经的所在。

几百年下来沧海桑田,只残留下一些当年修筑的土堤模样。

这是隋朝时侯留下的故物,此处景象,在汴梁城左近也算是一个有名所在。

汴水经行此处,每逢秋季,隐隐有呜咽之声,仿佛也在凭吊怀古一般。

汴水秋声,早就算在汴梁左近四十八景当中。每逢秋日天气明爽,四野层林浸染之际,总有人游就于此,或设宴,或赏玩,或踏秋,络绎不绝于途。

汴梁经过数次扩建,到了此刻,隋堤一带,也成了屋舍众多的所在。沿着汴河这里到处都是富贵人家的别业。将这秋日景致独到的地方菁华所在都几乎占尽了。

每逢秋日,这些别业处每日里游宴不休,少有虚日。汴梁城中这段时日也渐渐显得安顿下来,眼看就要进冬,秋日景象已然无多,这里的游宴就加倍的密集起来,仿佛就能挽留住这最后的秋景一般。

突然,一大队人马出现,将其中几个宅子护卫了起来。

众人纷纷侧目。

被护卫起来的,都是皇子们的住处。

当今官家搬出禁中,住到艮岳之后,就极少回宫。

皇子们也大多从禁中出来,单独有了宅子。

大宋重文抑武这么多年,大家在汴梁城内,对这些大兵也不害怕。

纷纷站起身来,指指点点。

有眼尖的瞧出,这些人的甲胄旌旗,分明是前些日子进城的胜捷军。

蔡京熟读史书,当然知道,在关键时候要防止禁军世家门狗急跳墙。

他们要是真敢反抗,那么也不会直愣愣地说造反,只会临时扶持一个皇子扛旗,找什么清君侧一类的理由。

所以,他提前让童贯把太子、皇子们甚至皇亲国戚都围起来。

——

此时此刻,在艮岳当中,更是被胜捷军层层围住。

穿着绛红纱袍,戴着纱帽的赵佶,端坐在龙椅上,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

底下是一群心腹臣子,凑在一起,小声商议些事情。

其中一人赐坐在下,身材高大,白须皓然,正是蔡京。另外一人侍立在赵佶身边,显得更亲近一些,却正是梁师成。

这些时日,梁师成可以说是非常低调。相比于蔡京的大刀阔斧,频频出手,梁师成就跟消失了一样。

禁军中多次求到他身上,梁师成都是托病不见。

蔡京是什么盘算,他城府太深,外人很难看得明白。至于梁师成,就纯粹是避避风头,他所有的权势,都来源于皇帝,所以不管是否符合他自己的利益,梁师成在关键大事上,都必须支持官家赵佶!

至于王黼、蔡攸这些近臣,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官家和蔡相还有童贯在谋划什么大事。

前段时间的风波,他们只当是党争的火终于烧到了禁军,说实话没拿着当回事。

光惦记着怎么在其中捞一笔了。

至于赵佶,为什么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决心,并非是他远迈父兄的豪情壮志。

纯属是他真的很想继续挥霍,但是确也知道朝廷没钱了,不光是没钱了,还因为提前印发宝钞,将这个来钱的道也给堵死了。

蔡京以前给自己弄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到了王黼上台,那就是杀鸡取卵,而且这王黼还把卵吃了,给自己留下了些鸡蛋壳。

一旦没有了钱,赵佶自然就想着自己享用之事,他浑身难受。已经很长时间不治宫观了,赵佶每日里都很不安,怕妨碍自己修道长生之途。

就很是想花一笔钱出去!

所以,他爆发出了前面大宋君主都没有的魄力,要彻底解决禁军!

那禁军打掉,光是每年省出来的钱钞,就够自己挥霍了。

甚至还可以有钱去伐辽、灭夏,收回燕云十六州,让自己玩乐的同时,还能永载史册,彪炳千秋!

本来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是事到临头了,赵佶又有些担心。

禁军号称百万,实际估算着,也有三五十万。

这是何等庞大的兵力。

万一闹将起来,可如何是好。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童贯笑道:“官家,开弓没有回头箭,请官家放心,京营禁军这些年来被那些蛀虫祸害的千疮百孔,早就不复当年开国时候的勇武。”

赵佶点了点头,说道:“朕并不担心”

童贯此时,在这群人里,确实是最有胆色的。

因为他统兵十几年,是知兵的,都门禁军的战斗力在他看来,纯属是放屁添风。

而且你们平日里,喝兵血、吃空饷,把士卒不当人看,怎么会有人给你们卖命。

只要王禀顺利地把何灌拿下,然后按照自己给的名单,将将门世家的核心人物抓了,京营禁军调出汴梁,就彻底赢了。

接下来,就由满世界最会理财的蔡京来整理国家财计,自己伐辽大计,也会变得顺利起来。

——

太子东宫内书房当中,一片阴郁的景象,气氛在这个书房里面,绷得紧紧的。

地上是碎瓷片,却是刚才太子发怒,将摆设推倒造成的。

对于性子稳重的太子而言,这般举动,非常罕见。看来是心中郁愤难解,已经到了极点。

这的确也不能怪这位太子,一早起来,他竟然发现自己的东宫被围了!

历朝历代,但凡坐上这个位置的,都是最尴尬的。既要小心翼翼,不被自己那当皇帝的老子爹忌惮。

更得提心吊胆,提防明里暗里的兄弟们。一旦有所不慎,错过的不只是天地间最为诱人的权势,还有自己的小命。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是什么错都没犯,照样被人围了起来。

他只能提心吊胆,却根本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于这位太子而言,他的心结本来就更重一些。赵桓的太子之位并不是很稳固,他有个三弟赵楷,风神气度,读书论文,父皇宠爱.哪一方面都在他之上。

他唯一占先的,无非就是一个嫡长子身份。在这个弟弟咄咄逼人的风头面前,赵桓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稳住脚步,不敢有任何差错。

却一直看着自家父亲不断的加恩在这个三弟身上。每一次加恩的表示,都会让他心中一紧,睡不着觉好些时日。

一直在易储阴影当中战战兢兢活着的太子,私下里很有几天一改往日端重缄默的性子,私下设酒宴高乐了几日,很有些癫狂之态。原因无他,日子过得实在太憋屈了,不发泄一下会彻底疯掉。

这种折磨下的隐忍,终于在今天迎来了爆发,他觉得兵围东宫,肯定是父皇要废掉自己的太子之位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恒吓得一哆嗦。

但是随着宦官通传,原来是自己的亲信来了,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出去。

耿南仲、宇文虚中和吴敏联袂进来,先是给赵桓施礼,马上道:“殿下听说了么?”

“什么?”

“禁军谋反,陛下调王禀将军进京平叛了!”

赵桓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消息是父皇不是针对自己,调兵围住东宫,是保护自己。

坏消息是六十万禁军反了.

真打进来怎么办?

三人听到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奔往东宫,那些胜捷军的人也不拦他们。

只要不是禁军来,他们懒得管。

宇文虚中马上说道:“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殿下可以召集东宫的护卫,参与平叛,这外面的胜捷军将士,也可以用金帛收买,让他们为殿下所用。”

吴敏道:“不错!谁人不想建功立业,他们肯定听殿下的!”

赵桓怔了一下,心中属实畏惧,不愿意去面对叛军。

“孤孤王又不曾领兵,如何能退敌,万一被叛军捉了,反倒成了他们威胁父皇的手段孤还是在这里呆着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此时,外面的宦官又进来报称:“殿下,李.”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高大文士迈步走了进来,“殿下!官家和蔡京,要对禁军下手了,此乃天赐良机!殿下快些拿把剑,我等护着你去捉了何灌!”

几人纷纷侧目。

来人是李纲李伯纪,正是他们一党当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少有文名,时人许之为将来必然入政事堂秉政。

政和二年在他二十九岁的时侯进士及第,短短三年就做到了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

提拔的如此之快,即使在大宋也很罕见,时人都认为他必然前途无限。

等到了四十岁,必然可以拜相!

但是李纲一封议论朝政过失的奏章一上,顿时就丢官去职。

当时赵佶即位已经十余年,位置坐稳,就开始暴露本性。

蔡京当时在相位之上,也以丰亨豫大之名推波助澜。大治宫室,开始设立花石纲,立道官二十六阶……无数新奇古怪的花样拿出来。

当时朝中蔡京用一块元佑党人碑,把旧党打的不敢抬头,所以旧党对此都装作没看见。

这也是大宋党争的传统,失势时候就尽量低调,得势了就尽情猖狂。

就只有李纲这位入官才三年的家伙直言上书,奏折中对着赵佶啪啪打脸。用词之激烈,他们一党的官员们看到都心有余悸,李纲也毫不出意料的被赶出朝堂。

大家都是为他惋惜,尤其是旧党清流中人,都觉得他如此大好前途,说丢就丢了,是自己党内的损失。

第一次罢官,李纲好歹没有被追夺出身,还有做官的资格。又过了三年,总算起复回朝,还给了一个太常少卿,国史编修的闲官的去做。

既然当御史你总是直言无忌,让人生厌,那就且修国史去,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照理说第一次罢官,算是你李纲胸中还有一腔热血在,颇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意气在。好容易起复回来了,就该踏实熬资历,将以前丢掉的时间追回来。

等到了五十岁,也未尝不是政事堂有望。毕竟他有文名,有声名,大宋就看重这个。

赵佶罢斥他三年还是将他召回来使用,也是盘算着这家伙性子磨好了,自己可以大用的。

却没想到,起复回朝不满两年。宣和元年李纲再一次上书,又言及别看现在大宋一团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模样。内囊里却是千疮百孔,处处都埋着莫大隐患。

还一条条一款款的将这些内忧外患都列了出来,生怕赵佶看得不分明,每一条都是指着赵佶鼻子骂。

他说东南应奉行事之酷烈,江南百姓之民不堪命。

朝中财政之窘迫,处处度支为难。宣和元年黄河大水引发了汴河决堤,原因竟然是在每年修河的时侯,三司竟然拨不出钱来了!

大宋兵事废弛,除了陕西诸路,其他地方的厢军完全没用。

而陕西诸路西军,也渐渐有尾大不掉之势,必须加以控制。

李纲还敏锐的注意到了发生在北地辽国和女真之间的战事,预言女真必然为大宋将来祸患。

必须在河北河东路诸路有所措置,为将来所备。这些地方都在在需钱,而朝中又窘迫万分。源头就在于赵佶享用无度,请求赵佶罢东南应奉,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修文治武备,以应将来之变。

大臣骂皇帝,这是前面几代大宋君臣的故事,以前的皇帝能忍,如今赵佶君权如此重,岂能惯着他。赵佶览奏,毫无疑问的冲冲大怒。

说起来赵佶也有些委屈,什么停花石纲废艮岳逐道官停宫室营造。都是私底下为人说烂了的。仿佛只要赵佶这般做,大宋顿时就大治,江山升平稳固,远人自然来服。这些话只要不摆明车马说出来,赵佶也向来装听不见。

赵佶的确是极其能花钱,东南应奉和花石纲,整个搅乱了大宋的财赋重地东南诸路也是事实。而且他用人行事荒唐轻易,经常绕过一个成熟的官僚体系自行其事,破坏了大宋统治体系的正常运转,使得国家大事,哪怕重臣也无法专其责,最后只能归于他赵佶按好恶进行裁断。虽然君权之重,在大宋百年来可称空前,却动摇了大宋整个的统治基础。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单纯论起钱来,赵佶如此开销,一年皇室用度也不过就是七八百万贯。还要三年发一次內帑犒赏天下,边境但有战事,犒赏将士也多是内库出钱。三司度支但有为难处,求到赵佶头上请发内库,赵佶不论多少,能给一定给。

他又不傻,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一直有钱进来,该花就花出去。他藏着这些钱在内库里面难道每天没事数着玩儿?

奢靡过于前代是真的,但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甚而都门禁军这些军将世家,谁不是豪阔万分?一个东南应奉,多少人贴在上面收好处?朱缅可不单单是应奉他天子一个,朝中人物,谁没吃朱勔的贿赂,当朕不知道呢!

而且朝廷按照惯例,每三年一次赏赐群臣,你们这些文臣士大夫都是毫不客气地收下。

谁也未曾体谅朝廷财政艰难,发扬风格,说是不要的!

怎么就在这个钱上面,揪住朕这个天子不放?

大宋的种种问题,都是百余年来制度性缺陷积累下来的。再加上中期以后越演越烈的党争,实在不是他赵佶一个人的过错。

这些深层次的东西,赵佶自然不会如后世一般看得分明。

不过他也有应对的法子,就是加倍豪奢,加倍地花钱,加倍地宣传如今是盛世。

身披大宋版的皇帝新衣,逢人就说大宋的富贵繁华,任何人想在这上头戳破这个泡沫,他赵佶是绝不容情。

李纲一下又撞在这个枪口上,赵佶也没对他客气,你也不用退职返乡悠游养望了。

去南剑州沙县这荒僻之地去监税去吧!

所谓监税,都是一些繁杂琐碎之事,而且责任还重。

虽然李纲算是南剑州左近的本地人,但是对于大宋士大夫而言,特别是在汴梁中枢任过职的,贬到这个地方来,已经是重得不能再重的处分了!

第二次被贬逐出了汴梁,也终于成就李纲大名。

前几天京师大水,他叔父不幸落水死了,李纲回来奔丧,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如此大事,顿时激动万分。

提着剑就来找太子了。

毕竟如今太子,是他们这些旧党的唯一希望,就指着他翻身了。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