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360章 岳飞

明亮的太师府内，陈绍和蔡京说这话，一时忘了时间。

他是真想让这老头多活个几十年。

但看着满头白发的蔡京，陈绍也清楚，能用一天是一天了。

自己必须培养和寻找新人。

但要说谁能这么快把一个帝国的制度、官僚系统、央地关系琢磨的如此透澈，陈绍是不信的。

别的不说，光是发行景券这件事，要是没有蔡京帮忙查缺补漏，自己至少要犯四五个大错。

要走很多的弯路。

蔡京也是越说越投入，把以前官场上那套话不说开，模棱两可，立于不败之地的神功都抛诸脑后了。

眼前的皇帝，手握绝对权势，却能克己不滥用。

他把自己当国士，自己仅存这些时日，也报答他一回。

虽然是恨不相逢年轻力壮时，但好在赶上了最后的机会。

这一辈的士子，读的是圣贤书，受教的都是天底下最清高正派的气节和风骨。

虽然宦海沉浮被磨砺圆滑，玷污了理想，但是谁年轻时候，没有一股子‘提携玉龙为君死’的豪情。

谁不想得遇明主，一展胸中块垒，经世致用，兼济天下，留名青史。

眼看天色不早，老都管进来提醒，蔡京才想起来吃饭的事。

“陛下今日，在何处用膳？”

陈绍笑道：“只要太师不逐客，朕就在这叨扰叨扰。”

“老臣是求之不得啊。”

两人起身，来到宴客堂，摆上两张小几。

这次的酒菜也很简单，陈绍听说过蔡家厨娘的传说，但是也没问。

其实想想，一个老头他吃能花多少。

一般大奸臣就会流出这种吃白菜只吃菜芯，吃鸡只吃鸡舌头的传言来。

蔡京、严嵩、年羹尧哪个朝代都不缺，都差不多是一套说辞。

陈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道：“蔡行走了六个月，这算是半年了。”

说起此事，蔡京心中也有些担忧，毕竟是远洋万里而行，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但只要他顺利回来了，这次的功劳，就足够自己安心闭眼了。

蔡京不敢想象，这次回来，会有多大的成果。

“九月的时候，船队就到了爪哇，在上面发现了两座金矿。”陈绍笑道：“我已经派人前去接应，不日将在爪哇建港口。”

蔡京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他微微皱眉说道：“爪哇诸国，以阇婆最强，如今或许已经一统。该国和三佛齐争斗，纠缠百年，在前朝初期就各自入汴京，求大宋相助。”

“其中三佛齐（马来半岛），更是在23年间遣使11次，请大宋助他对抗爪哇。”

“前朝真宗时候，他们还主动修佛寺为真宗祝寿，获赐‘承天万寿’钟。”

陈绍心里暗道，这次还真让真宗爽到了，比臊皮贴脸地去封禅踏实多了。

蔡京说道：“这两国和中原贸易自然是求之不得，以其黄蜡、珍珠、玳瑁、贝纱、椰心簟，换我中原之青瓷、白瓷、铁锅、铜器、丝绸。”

“不过要派兵驻守，建军港，掘黄金，只怕他们未必会答应。”

陈绍也从赵桓给他的开海典籍文书中，直到这些事，但他只笑着说道：“前番河东匠人，在南荒勃泥之北的麻逸国（菲律宾），探得铜矿数座，朕已派水师驻扎。在麻逸国有我水师三万人，皆是从东南闽浙广等地招募，原本计划是一年一换，后来水师诸将提议三年一换。”

“由麻逸国南下，再到爪哇、三佛齐，航程都短了不少。以我在东南新募精锐之水师，再辅以交趾水师，南荒何处去不得。”

陈绍虽然只是简单提了一下交趾，其实在他的构想中，交趾今后的作用，会越来越大。

交趾，你别看他在中原面前总是一副挨打穷横的模样，但它永远是东南亚其他势力最严厉的父亲。

只要它没被北方的中原打压按住，什么吴哥、暹罗，什么占婆、真腊，看见它都哆嗦。

如今有了大景的供血，他们不愁吃喝，不缺甲胄兵刃，放开手脚在南荒拳打脚踢，那真是一个活爹。

你这里的气候，我比你还适应，我医术发达比你有办法；

你这里的山脉树林，我比你还能钻；

我的兵比你有纪律，比你能吃苦，比你有荣辱感，比你有组织度；

至于爪哇、三佛齐，原来隔着大海我不好弄你，还担心成本，如今我大景的战船天下无敌，把我运过来，还给我火炮，不用自己操心战争成本.

要知道，在什么麻逸国还是一些村子大小的松散部落时候，大越国李朝已经能聚集百万军民守都门了。

哪怕有水分，聚起的大概有五六十万，那也是这些小国想都不敢想的。五十万人聚集起来，一般小国根本管控不了，自己先拥挤踩踏死一半。

而且只要让交趾挨一个大嘴巴之后尝到甜头，恩威并立，别再想着自立门户，他们和其他蛮夷不一样，他特么真是汉裔，不是大理白族生拉硬拽那种

蔡京听得心驰神往，这要是真有军港，光是这些地方，每年不知道要为大景提供多少财计。

而在大景的贸易版图中，还有高丽和东瀛。

他隐隐感觉到，往日王朝的那种土地兼并的轮回更迭结束了，未来将会很不一样。

蔡京不由得提了提气，自己一定要多活几年，亲眼见证！

否则死的时候，该有多遗憾。

想到这里，他翻了翻菜碟，挑着块薯蓣吃了。

《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主伤中，补虚羸，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力，长肌肉，久服耳聪目明，轻身不饥，延年。”

——

十月中旬。

燕山卢龙岭。

一队骑士从西向东而来，穿行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崎岖的山路被人和战马踩踏的有些平整。

契丹衰弱，女真崛起以来，此地多经大战，陨落了不少风云人物。再往前一直推算到大唐，这里都是风云际会之地。

燕山山脉在此形成天然裂谷通道是华北通往辽西、辽东最短陆路之一。

卢龙塞外草初肥，雁乳平沙日未西。

此番纵马赶来的这些骑士约有五六十名，正是大景马军一都的建制。

人人都顶盔贯甲，每个人都骑在驮马之上，另一手牵着战马，慢慢的遛着他们。

这些战马看来都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对冲厮杀，马身上全是泥点子，鬃毛都被雨水和汗水打湿了，马首也不再高昂，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是在已经没过马蹄的冰凉淤泥中慢慢走着。

他们正是岳飞的部下，从古北口一路追杀而来，虽然宗翰已死，但是他的残部却也逃出一些。

马上骑士也有战痕，还有七八名骑士是横担在马上绑好，随着坐骑走动而轻轻颤动，一看就是受了重伤的。

看这模样，应该是和女真哨骑遭遇。

岳飞的部下，也继承了景军优良的传统-——哨骑相遇，不死不休。

所以既然他们能出来继续行军，说明女真哨骑已经全灭了。

人甲马身，都有不少血迹。

十余名骑士马首之下，还绑着留有金钱鼠尾发式的女真人首级，都保持着或张口怒喊，或恐惧惊惶的凝固姿态。

“前面好像有人！”

“是自己人！”

当先三名骑士，与其他人几乎一样装束，一个高大魁梧，顾盼之间已然颇有威势，正是立下大功的张宪。

这次破关，他率八百人爬上悬崖，烧了鞑子的粮仓本就立下大功，又阴差阳错，埋伏在道路两侧斩了完颜宗翰。

要是将来卢龙岭这最后一仗打得顺利，少不得又有一个某军节度使的加官。

短短数年时间，河北这些人马，也都成长为了精兵猛将。

此消彼长，女真那里真正的精锐，跟着老皇帝完颜阿骨打起兵灭辽的猛将甲士，已经在和定难军的一场场生死搏杀中，被抹去了大部。

师老兵疲，后继无人，白山黑水出来的史上最野蛮、最嗜杀的这一部族，因为陈绍的狙击，提前百年迎来了落幕时刻。

他们杀得太厉害了，历史上也幸亏是碰到了大宋，把整个中原的菁华全集中到汴梁，给他们喂了一波。

不然的话，就这点体量，还有走到哪杀到哪的习性，早就遭到反噬了。

李彦琪看着眼前的几十骑，皱着眉头上前，问道：“你们是哪一路人马？”

“我等是岳帅帐下前锋。”

“前锋，就这么点人？”

张宪回头看了看，“追太快，都跑散了。”

李彦琪点了点头，说道：“再往前走一里地，就是俺们大营，先去安置伤兵吧，岳飞的人马何时能到？”

张宪左右看了看，和手下一样，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李彦琪笑着嘀咕一句，看来真是追的太急，已经和后续人马脱离了。

这要是在曲帅帐下，是要吃军棍的。

至此两路大军已经汇合，把女真最后一点生力，逼在了燕山深处。

“我乃李彦琪，等岳飞来了，告诉他去中军行辕，与俺们大帅汇合，商议围杀鞑子。”

说完之后，他就骑马离开，继续往前去布置人马安营，巡视各个山谷过道。

牛皋对身边的张宪说道：“你看他，多神气指挥上咱们岳帅了。”

张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高声胡说八道，这他娘的是西北来的定难军老资历。

不好争啊！

同等官职品阶下，人家也先天高一头，而且李彦琪的品阶还真不低，乃是平卢蓟辽第二将、辽东路兵马钤辖。

两日后，岳飞领兵赶来。

他在打破了古北口之后，没有和张宪一样不顾一切地追击，若是知道的话，少不了还要敲打这个心腹一番。

他先是张开兵马，先在附近寻找女真鞑子的仓库，防备他们北窜。

如今大家都有个共识，就是要把鞑子赶到一起，毕其功于一役。

在古北口搜检一番之后，岳飞才率兵东进。

他心中明白，哪怕是多逃走一些鞑子，也没什么打紧。

后续的战略曲端已经下达了命令，说是要围困鞑子至死，等他们断了水粮，人多未必是好事。

像张宪这样，在路上撞着小队的鞑子，哪怕是打的好了，也是折五伤四，属于是没必要的战损。

在岳飞身边的，乃是马扩，两人并辔而行，一路商议着什么。

他在陈绍面前请战之后，来到此地，正好赶上了最后一役。

马扩心怀磊落，也不怕人说他来捞功劳，更不会因此畏手畏脚不敢出言，而是大大方方地参与讨论和决策。

王贵偷偷骑马靠近了一些，结果听到的不是打女真鞑子，而是在讲什么室韦、契丹和渤海的事。

他顿时感到有些无趣，再次放缓了马力，懒洋洋地在马背上打着盹。

马扩看了一眼前方，又有运粮队在往大营中运送物资，有人认得是他，笑着从马车上丢过来一囊酒。

“这是两淮的物资。”

马扩说完，心底有些感慨，自古打仗也没见如此顺心的。

前方大将不用为补给发愁，士卒不会饿着肚子厮杀，全是当今陛下的功劳。

因着他不急于兵变，而是顺利接手大宋的基业，才有了这样的条件。

大宋别的不说，它确实是非常富饶的，只是以前落入了不该落入的地方。

资敌岁币、修建宫殿、运花石纲、冗官冗军.如同一张张巨口，把大宋的丰饶富裕，全都浪费得一滴不剩，落不到将士们嘴里。

岳飞晃了晃雄壮的身躯，从马扩手里接过酒囊，也想着痛痛快快的厮杀一场！

打完这一场仗，北境哪还有强敌，谁还敢南下。

听说朝廷已经在白道筑城，截断阴山，这是盛唐的手笔。

打完仗之后要去做什么，他感到有些迷茫，或许该回去好好洗刷一场，洗掉这几年征战的血泥，讨一房贤惠些的婆娘，生几个儿子把香火血脉延续下去，开枝散叶。

他是吃过这个亏的此番从军，正是被家里婆娘骂出来的。

两人各怀心思，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到了曲端的中军行辕。

曲端治军极严，营中肃然，两人下马之后朝着大帐走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