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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334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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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334章博弈(第1/2页)

野离破六侧身倚在案几旁,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上的木碗。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眼底深处却凝着一汪淬了冰的狠戾,冷得能冻裂狼的骨头。

「不错,我就是想杀了他们,杀了那姐弟俩,尉迟兰的血脉,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一」」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木碗竟被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尖锐的木碴刺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点刺痛,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万分之一。

想起满门被屠的惨状,他的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如今这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麽?

尉迟兰,是尉迟野与尉迟芳芳的亲生母亲。

这三个字刚一出口,野离破六的面容就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恨意撕扯着,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冰冷。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蚀骨的寒意:「十三岁那年,我扮作流浪儿,被尉迟野收留。

从那天起,我就像一条匍匐在他脚下的猎犬,摇尾乞怜,忍辱负重。

我陪他驰骋狩猎,替他挡下致命的刀伤,为他铲除异己、扫清障碍,一步一步,终於熬成了他身边最亲信的人。」

「可是,这麽些年,我有无数次机会能一刀结果了他,可我没有,你说——为什麽?

「」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桃里夫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毁天灭地的怨毒。

「因为,仅仅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远远不解我心头之恨。

我怂恿他,既然那般憎恨尉迟烈,便索性杀了他;我帮他暗中积蓄力量,就是要让他杀了他的父亲。

我要让他坐上族长的位子,然後,再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己失去一切。

权力、妻、子,失去所有他在乎的东西,让他也尝尝,我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滋味!

「」

野离破六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木案震颤,杯盏翻倒,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所以,所有流着尉迟兰血脉的人,都得死!一个都不能活!这是她欠我的,是她欠我右厢大支满门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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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她的子女,替她血债血偿;我要让右厢大支,重新屹立在这片草原上!这,才是我隐忍多年,真正想要的!」

桃里夫人沉默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野离破六已然扭曲的面孔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缓缓垂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野离破六不是他的真名,他是黑石部落右厢大支首领最小的儿子,叫什麽来着,她不记得了。

但她知道,这是那场惨烈的屠戮中,右厢大支首领一脉唯一消失无踪的幼子。

那时,她已嫁给尉迟烈,清楚记得右厢大支被当时的可敦夫人尉迟兰设计吞并,最终沦为尉迟烈直属部落的全过程。

她记得,右厢大支的首领,也就是野离破六的父亲,被安上「背叛」的罪名,吊在营寨的旗杆上。

戍守大营的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向他射出一箭,将他攒射而死。

那天,她也被裹挟其中,被迫拿起弓箭,朝着半空中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箭靶」,射出了冰冷的一箭。

那是草原上处置背叛者最残酷的刑罚——万箭穿心。

而右厢大支首领所谓的「背叛」,不过是尉迟兰为了帮自己的丈夫集权,刻意找的一个藉口。

她更记得,右厢大支首领的夫人,被人剥光了衣衫,**裸地裹进一张刚刚剥下、还带着温热鲜血的牛皮里。

掏空的牛头套在了她的头上,她就像一头真正的牲畜,被架在篝火上炙烤。

随着牛皮渐渐失水收缩,像巨蟒般死死勒住了她的身躯,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最终被一股诡异的肉香取代。

那一幕,曾是她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

她知道,那是尉迟兰用来震慑右厢大支的手段,是她向尉迟烈邀宠的筹码,更是用来恐吓她桃里的一个警告。

可天知道,即便没有那令人胆寒的一幕,她也从未有过挑战尉迟兰地位的念头啊。

她能左右尉迟烈的心,决定他更偏爱谁吗?

右厢大支首领的子女,无论年岁大小,哪怕是褓中的婴儿,全都被当众斩首,鲜血染红了营寨的地面。

世人皆有立场,角度不同,所见的同一个真相,得出的结论便也截然不同。

在年少的尉迟野和尉迟芳芳眼中,他们的母亲勇猛、强大,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女子,让他们为之骄傲。

在尉迟烈眼中,他的这位可敦,没有半分女子的温婉,强硬而独断!

她用自己一厢情愿的残酷手段为他树立权威,可部落众人敬畏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他背後的那位可敦身上。

而在野离破六眼中,尉迟兰就是一个没有人性的魔鬼,是覆灭他整个家族、毁掉他一生的刽子手。

当年,他之所以能侥幸逃脱,只因事发时他不在部落中。

事发之後,他藏身在一个曾受过父亲恩惠的小部落里,隐姓埋名,蛰伏了数年。

直到时机成熟,他才扮成一个失去部落、颠沛流离的流浪少年,「意外」结识了彼时正处境艰难的尉迟野。

因为那时候,始终争取不到丈夫的宠爱,反而把他越推越远的尉迟兰,已然郁郁而终。

从那时起,桃里夫人就开始受宠了,尉迟野在部落中渐渐失势。

满心危机感的他,急於培养自己的心腹,而敢打敢拼、甚至愿意为他赴死的野离破六,便成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野离破六」,并不是他的真名。

他之所以选择「野离」这个姓氏,是因为「野」是他流浪无依的处境,「离」是他失去一切的痛楚。

而「破六」,则是他永生难忘的日子。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是他满门被屠的日子。

草原各族早已接受了汉人的正旦习俗,也学着汉人过年。

按照汉人的规矩,初一到初五是「聚财」之日,不扫地、不倒垃圾,寓意要留住福气。

到了初六,便要清扫庭院,赶走「穷气」,故称「破六」,盼着新一年顺遂安康。

多麽可笑。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姊妹,就是在那个寓意「顺遂赶穷」的「破六」之日,被残忍处死的。

他的父母,是正旦那天,去参拜族长尉迟烈时被诱捕的。

他的部落,是在正旦第三日,被尉迟兰亲自带兵围困,以他的爹娘为要挟,逼迫全族投降的。

而最终,他的全家并未能因为献出部落而逃过一劫,在「破六」那天,被尉迟兰下令残忍地屠杀了。

回想着那些挥之不去的惨痛记忆,野离破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摩诃兄弟那两个蠢货的意外举动,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按照我的想法,尉迟野不该死得这麽痛快,他应该像我父亲一样,被吊在旗杆上。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该射他一箭,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让他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看着他脸上扭曲的神情,听着他阴狠的话语,桃里夫人忍不住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发梢,浑身都泛起了凉意。

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男人。

他怀着刻骨的仇恨,却能日复一日地陪在尉迟野身边,扮作兄弟情深。

这份隐忍与扭曲,早已让他变得面目全非,也让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野离破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惧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扭曲与戾气。

他轻笑一声,语气竟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满眼怨毒的人,不是他。

「不管如何,尉迟野已经死了。若不是那个王灿突然率兵杀到,尉迟芳芳现在也已幸运地死掉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般,直直地看向桃里夫人:「接下来,可敦打算怎麽办?」

桃里夫人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开口:「我想了三个应对的策略,至於具体如何施为,还未最终定夺,需看接下来的形势变化再做决定。」

「请可敦明示。」野离破六微微颔首:「我会全力配合可敦,只求事成之後,可敦能履行承诺,让我的右厢大支重现於世。」

「那是自然,本夫人说话算话!」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第一个应对,虽说尉迟芳芳没死,但也已是卧榻不起、元气大伤,再无往日锋芒了。

我想派人与她接触一下,若是她愿意从此臣服於我,不再争夺族长之位,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如此也能少些杀戮,让黑石部落早日安定下来。」

「她不会答应的。」野离破六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她和她大哥尉迟野一样,心狠手辣,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手杀害,可敦你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麽?

可敦,你不知道,她恨她的父亲,可她更恨你。在她兄妹眼里,他们的父亲专宠於你,便是你的罪孽,是你害死了他们的母亲。」

桃里夫人柳眉微蹙,闷声道:「可她如今已经不可能奈何得了我了,人总得向前看,不是吗?

尉迟野手下的人里,不是有你的心腹吗?若是她真的不死心,你能不能趁机擒贼擒王,拿下她?」

野离破六直直地盯着桃里夫人,一字一句地道:「然後呢?桃里可敦会像前可敦尉迟兰一样,用首领的性命胁迫其部族归降,然後再将她残忍处死吗?」

桃里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尉迟兰当年做的那些事,与当时还年少的尉迟野、尉迟芳芳又有什麽关系?

他们虽然是尉迟兰的後人,却并没有尉迟兰那般残忍。

更何况,尉迟野已经死了,过往的恩怨,难道还不能了结吗?」

「不能!」野离破六一巴掌狠狠拂飞了案几上的酒壶,酒液泼洒一地。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的戾气再度翻涌。

「当年,我的父母是被诱捕的,他们已经选择归降,结果如何呢?

我的兄弟姊妹,最大的才刚成年,最小的还在褓之中,整个部落都已落入尉迟兰手中,他们又能对尉迟烈造成什麽威胁?结果如何呢?

他们可没有丝毫手软,他们把我的家人屠戮殆尽,他们连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尉迟兰那个毒妇,是她下令用牛皮裹着我的母亲,让她在烈火中受尽煎熬,一点点痛苦死去的!

他们有什麽错?就因为尉迟烈觉得本部的力量太小,受到了左右两厢的牵制?

尉迟兰想取悦她的男人,已经说服她兄弟的左厢大支对尉迟烈俯首帖耳了,这还不够吗?」

野离破六越说越怒,面孔再度因愤怒而扭曲,周身的气息暴戾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桃里夫人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

她真的不想再没完没了地杀戮下去了。

害死尉迟野的是摩诃兄弟,而摩诃兄弟已经毙命,她与尉迟芳芳之间,本就没有直接的血海深仇。

她始终相信,执迷不悟、一心复仇的,或许只有尉迟野一人。

尉迟芳芳也是女人,她应该了解女人啊。

她和她的丈夫慕容宏昭,是彼此恩爱、相敬如宾的一对鸳侣,难道她还不明白,一个男人喜不喜欢她,取决於他本身,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尉迟兰将自己的失宠归咎於她,可她又何其无辜?

她嫁给尉迟烈,是家族的安排,她讨好自己的丈夫,难道有错吗?

可她不知该如何说服野离破六,因为这是她答应过他的,她曾答应,若是能抓住尉迟野和尉迟芳芳,便将他们交给野离破六处置。

此前,她是真的要臣服於尉迟野了,要不然,尉迟野兄妹也不会轻率相信她。

那时,拥戴尉迟野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有信心在这场对峙中占据上风了。

所以,她只能自欺欺人地打算,向尉迟野低头,让他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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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她就好好服侍他、取悦他,尽好一个妻子的本分,或许,能让他心软,放过自己和孩子。

那时候,是野离破六悄悄找到了她,把尉迟野绝不会放过她们母子的打算告诉了她,并且提出了合作。

她既然答应了,如今若是执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总有一种卸磨杀驴的感觉,这让她无法坚定自己的决心。

野离破六看着她沉默不语,心思一转,竟主动退让了一步,不再纠缠此事,开口问道:「可敦的第二个主意,是什麽?」

桃里夫人回过神来,缓缓说道:「第二个主意是,我派人去面见阿依慕夫人,说服她与我联手。只要她肯站在我这边,尉迟芳芳便毫无胜算。

到那时,她的杀兄仇人摩诃已经死了,她纵有执念也该消了,审时度势之下,为了保全部落,也只能选择投降。

黑石部落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只要能不战,我是真的希望不要再这样内耗下去了「」

野离破六在心头冷笑,真是个愚蠢的女人,你想停下杀戮,别人肯吗?

但他并没有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不置可否地问道:「那麽,第三个主意呢?」

桃里夫人的目光骤然一厉:「如果尉迟芳芳执意不肯罢休,不肯臣服,我会先逼阿依慕一方袖手,再集中兵力对付尉迟芳芳。

你如今是她信任的人,关键时刻,只要你对她动手,无论是杀是擒,她的部众都会群龙无首。

到那时,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黑石部落的内乱,让部落重新安定下来。」

野离破六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道:「这麽多年以来,我一直跟在尉迟野身边,所以,我了解他,也了解他的妹妹。

尉迟芳芳,太像她的母亲了。

尉迟兰那麽强大的一个女人,在外人面前凶残如虎狼,可她满心满眼的,都只有尉迟烈一人。

面对尉迟烈时,她就会变得无比乖觉恭驯。尉迟芳芳也是一样。

区别只在於,尉迟兰满心满眼的是她的丈夫,而尉迟芳芳,则是她的兄长。

所以,你想息事宁人的打算可以试试,但我劝你,不必抱有任何幻想。

就算她不恨你,只要尉迟野恨你入骨,於她而言,就是她必须为大哥去完成的使命。

「」

「我有什麽罪?」

桃里夫人终於忍不住崩溃了,苦恼地道:「我的家族把我嫁给了尉迟烈,他就是我的男人,难道我不该讨自己的丈夫欢心吗?我做错了什麽?」

野离破六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桃里可敦,你是在和我讲道理吗?

我可以听你讲道理,但是你觉得,尉迟芳芳会听你讲道理吗?」

桃里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如果,她一定要置我於死地,那我就让她去死!」

野离破六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就对了。

桃里夫人想息事宁人?呵呵,那也得我同意。

就算尉迟芳芳真有罢休的念头,我也会以尉迟野忠犬的姿态,重新燃起她的斗志,让这场杀戮,继续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可敦的打算,我已经清楚了。我先回去,探一探尉迟芳芳的口风,咱们再做後续的打算。」

桃里夫人点了点头,目送野离破六系上面巾,扬长而去,帐内只剩下她一人,望着满地狼藉。

杨灿刚回到自己的寝帐,一个身形纤细、面容俊俏的小兵便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那指尖的微凉,带着几分熟悉的柔软,杨灿心头一暖,俯身凑过去,在那小兵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记。

崔临照不愿在洞房花烛前与他有太过亲昵的举动,可这般浅淡的温存,她却是乐此不疲的。

崔临照拉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柔声问道:「尉迟芳芳————无恙了吗?

「」

——

杨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只能说是————活下来了吧。

她吐了那麽多血,血色都发黑了,内腑定然受了重创,恐怕以後,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勇猛善战了。」

崔临照听了,也不禁轻轻叹息:「能捡回一条命,就已是邀天之幸了,哪还能奢求更多?不过————」

她抬眸,目光中满是钦佩地看着杨灿,眼底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想到,你还精通医术。」

杨灿失笑道:「我哪懂什麽医术,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前世一个新冠,都有种种难以痊癒的後遗症,这般严重的肺腑重创,怎麽可能恢复如初。

「你不懂医术?那————她明明已经是无救的模样了,你怎麽能治好她?」崔临照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

「我用了巫门的解毒丹。」

杨灿说着,忽然想起了什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小晚送我的,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想着,反正是用来解毒的,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没想到,竟真的对症了。」

可不是对症麽。

他手中的解毒丹来自巫门,而慕容宏昭交给脱靴婢,用来毒杀尉迟芳芳的那颗毒丹,同样出自巫门。

巫门研制的解毒丹,若是连本门研制的毒药都解不了,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话。

杨灿拔下瓶塞,倒出两颗莹白的丹药,放在掌心,道:「一共五颗,用了一颗,还剩四颗。这四颗,给你一半,你留在身上,以防不测。」

说着,他将瓷瓶递到崔临照手中,又将掌心的两颗丹药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这是情郎的心意,崔临照心中暖意涌动,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进怀中,又问道:「那尉迟芳芳如今有什麽打算?她还会和桃里夫人斗下去吗?」

杨灿苦笑着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她刚醒来,我便对她坦白了我的身份,光是解释这件事,就费了不少功夫。

她如今刚刚醒来,精力不济,而且对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两方的意向也还一无所知,一时之间,怕是拿不出什麽主意。」

说到这里,杨灿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在这儿不能耽搁太久。

原本以为,尉迟野顺利继位後,他与慕容家不和,我们此行的联盟之议,应该会很顺利。

却没想到,黑石部落竟闹出这样一场内乱,事情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想,等尉迟芳芳能全身而退,回返凤雏城,我们就回上邽去吧。」

崔临照却有些不甘心,这可是她作为杨家未来主母,为自己的男人献的第一计,怎麽能就这麽夭折了?

虽说在杨灿面前,她甘愿伏低做小,做他的小迷妹,可在外人面前,她可是心高气傲、才华横溢的崔夫子,怎麽能轻言放弃?

崔临照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杨灿。

崔临照问道:「现在,黑石部落是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还有尉迟芳芳三方对峙,对吧?」

「不错!」杨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阿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三个女人一台戏。」

「没有。」崔临照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戏谑之意,依旧皱着眉沉思。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杨灿,眼神明亮,缓缓问道:「杨郎,你觉得,如果陇上不是八阀并立,而是一个统一的王朝,你今日,能否成为一城之主?」

杨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当然不能。若是一个统一的王朝,便已有了成熟的秩序与体系。

除非我是开国功勳,否则,就算我再如何优秀,以我的出身,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晋升。

这般年纪,我又怎麽可能成为一方太守,执掌一城?」

崔临照微微勾起唇角,笑容明媚。

杨灿看着她的笑脸,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是说,一个山头林立、互相牵制的黑石部落,对於我这样一个尚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来说,反而更容易拉拢,更容易找到机会?」

崔临照嫣然道:「所以啊,咱们还有机会。就请郎君把这三足鼎立的具体情形,仔细说与妾身知道,咱们再想办法。」

杨灿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谦谦君子,怎麽忽然有点美帝化的迹象。不过,黑石部落如今这一幕,可与我无关呐。

我只是借势,借势而已。

「成!」杨灿兴冲冲地拉着崔临照在榻沿上坐下:「娘子,你且听了杨灿用了一句戏腔,崔临照听着那要唱起来似的腔调,俏巧地白了他一眼。

左厢大支的营地里,自从阿依慕夫人一行人回来,便立即加强了戒备。

营寨四周重兵把守,自成一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帐之内,沙伽站在阿依慕夫人面前,神色迟疑。

他硬着头皮,低声问道:「娘亲,摩诃兄弟俩————已经没了,要不要为他们举办一场後事?」

小曼陀一听,当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小脸上满是稚气的厌恶:「不要管他们!摩诃是坏人,他是娘亲抚养长大的孩子,怎麽可以想当我爹!他死了也是活该!」

伽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伤感。

毕竟与摩诃兄弟相处多年,平日里兄妹相称,不像曼陀与他们年岁相差悬殊,交情不深,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舍与难过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劝道:「曼陀,别这麽说。这是草原上的习俗,不能怪他。」

沙伽尴尬地站在一旁,看看神色疲惫的母亲,又看看争执的姐妹俩,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手足无措地立着。

阿依慕沉默了片刻,脸上满是疲惫,声音沙哑地说道:「办吧。好歹相识一场,让他们体面地离开,也算了却一段过往。」

「是,母亲。」沙伽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转身匆匆走出了大帐,去安排後事。

伽罗牵着小曼陀的手,走到阿依慕身边,轻声问道:「娘亲,如今黑石部落三方对峙,局势不明,我们左厢大支,该怎麽办?」

她心中清楚,如今桃里夫人势力最盛,若是倒向桃里夫人,便是左厢大支最好的选择,既能保全自身,也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至於芳芳表姐那边,虽说动手谋杀她大哥尉迟野的是自己的继兄摩词兄弟,并非同胞哥哥。

可这件事,终究在双方之间造成了不可弥合的裂痕,再难回到从前了。

在她心底深处,是盼着母亲能代表左厢大支,站在芳芳表姐一方的。

因为她听说,王灿回来了!

之前听闻王灿死了,她还暗自难过了好几天,如今得知他还活着,而且是芳芳表姐的部下,心底便多了一份隐秘的期待。

阿依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落寞而无奈:「各部落的吊唁使者都已经离开了。

他们都想留下来,看看黑石部落这场纷争,最终谁能成为胜利者。可他们更怕牵涉其中,惹祸上身。

「我们,也是一样。芳芳,已经不是我们左厢大支应该支持的人了。

可我也不能站到桃里夫人一边,与芳芳反目成仇。

那就这样吧,我们不站队任何一方,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嗯。」伽罗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说什麽。

她牵着曼陀的手,轻声道,「那女儿这就去告诉几位长老,让他们按照母亲的意思行事。」

说罢,她便牵着小曼陀,缓缓走出了大帐。

阿依慕独自坐在毡毯上,柳腰轻折,手肘支在小几上,纤纤玉手轻轻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就在这时,她的一名贴身侍女匆匆走进帐来,四下一扫,见帐中无人,这才急急走到她身边,用紧张急促的声音低低说道:「夫人,白崖王————求见。」

阿依慕慢慢抬起头来,眼神依旧落寞而疲惫,她就那麽定定地看着那侍女,一脸茫然。

愣了片刻,她才一下子醒过神儿来,忍不住失声叫道:「你说————谁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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