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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311章 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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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311章谋局

冶铁谷中,一进去,热浪便裹挟著钢铁的凛冽与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时已近秋,别处的风已微带凉意,而这里依旧是令人气闷的热。

一锹锹石炭填进去,炉火熊熊燃烧著,如吞天之焰舔著炉壁赤红的火光泼洒开来,映得照看铁炉的工匠们**的、满是汗水的脊背都泛起了古铜色的光。

工棚内,铁匠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水力机械轰鸣著,反复捶打初步熔铸成型的铁胚,铁胚在巨力之下不断塑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随后,成型的铁胚被交由经验老道的铁匠,他们手持小锤,凝神专注地进行精细锻打,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键处。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器物碰撞的脆响、风箱鼓风的呼呼声,交织成一曲雄浑的冶铁乐章,处处透著热火朝天的繁忙。

这里产出的每一块精钢,都沉甸甸的,既是冶铁谷匠人们的心血,更是杨灿立足这乱世、图谋长远的底气。

杨灿在工房里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身旁堆叠整齐的精钢锭子,冰凉坚硬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那光滑的表面映出他眼底的满意。

陪在他身旁的,唯有冶铁谷的一位管事。

这些匠人都是直肠子,不懂那些阿谀奉承的虚头巴脑,见他来了,也只是低头继续忙活,不会凑上来巴结讨好。

杨灿也没有特意询问赵楚生等人的去向,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墨门弟子,定然又在埋头研制著他提出的那些奇思妙想,琢磨著如何将那些尚未落地的念头,变成实实在在的器物。

「带我去看看守城器械。」杨灿从工房走出,语气平淡地对管事吩咐了一句。

那些精良的守城器械,也有杨灿奉献的一份功劳。

他并非精于制造,对于古代赫赫有名的攻城、守城器械,也只知其大概模样与用途。

若是让他主持研制,恐怕耗费数十年光阴、无数金银心血,也未必能成。

但他身边有一群墨门弟子,对这些墨者而言,许多本应在唐、宋、元、明时期才会问世的器械,技术上并无难度。

他们欠缺的只是「想不到」的那份灵感。而杨灿,恰好能提供这份「想不到」。

他只需依据自己的所知,跟赵楚生等大匠描述清楚器物的大致模样、运作方式与预期效果就行了。

这些精通机械原理的大匠,便能从动力、结构等各个方面,快速摸索出解决之法,将灵感落地变成实物。

比如后谷工棚里存放的那几架重型床弩,竟是本应北宋时期才问世的三弓八牛床子弩。

这庞然大物由三张巨弓相互牵引,单是那绞车,便需七十名精壮士兵合力转动,或是八头健牛共同拖拽,方能将弓弦拉满。

它所发射的「一枪三剑箭」,箭杆粗如长矛,箭头锋利如寒星,射程可达三里之遥。

这般可怕的巨箭,既能精准洞穿敌军的重甲,轻易摧毁攻城的云梯与冲车,甚至能直接轰毁敌军的指挥塔楼。

它还可以凭借惊人射程,远程狙击敌军大将,堪称冷兵器时代的重型狙击利器。

杨灿望著这架巨型床弩,嘴角不自觉地微扬起来。

他只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至于制造原理、细节工艺,一概不知。

可他仅仅提供了一个大致思路,墨家人便将这传说中的利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他面前。

对墨家人来说,这种器械,确实算不上难题。

床弩旁,还摆放著几台大型弩机,那是墨家在战国时代便已造出的连弩车。

与床子弩追求极致射程和破坏力不同,连弩车的核心作用,是制造大面积杀伤。

它需十名墨门弟子协同操作,可同时齐射六十支大弩箭;若换作小弩箭,更能实现持续输出,箭雨如注,威力堪比后世的机关枪。

更精妙的是,每支大弩的尾部都系有坚韧的绳索,发射之后,可通过辘轳快速回收,实现弹药循环复用。

这种弩身安装在可灵活转动的转轴上,能随意调整射角,专门用来压制那些蚁附登城的敌军,算得上是早期机械自动化防御的经典之作。

墨家本就精通连弩之术,如今只是根据作战需求,将面状持续打击的特点,调整为点状精准打击与远射程的特性,对墨门子弟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往前,高大的棚子下,还停放著不少抛石机。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人力拽索抛石机不同,这几架抛石机加装了配重装置,是尚未正式问世的新型器械。

这本该是宋末元初才会出现的发明,其诞生却并非源于杨灿的直接启发,而是来自于赵楚生。

此前杨灿让赵楚生研制码头起吊机时,曾提过加配重的建议。

如今赵楚生举一反三,将这一思路用到了抛石机上。

如此一来,抛石机的威力与射程呈几何级提升,所需的操作人员却比以往减少了大半,效率大幅提高。

角落里,一排暗藏杀机的火油柜静静伫立著。

火油柜本是五代时期才会发明的战争武器,在杨灿的「灵光一现」之下,也提前登上了这个时代的舞台。

这种器械一旦投入使用,对著蚁附登城的密集敌军喷射火油,再点火引燃,便能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唯一的遗憾,是比这些武器更具杀伤力的火药研究,尚未有太大进展。

如今雷坤虽已能制造出火药,但其效果与宋初时期相差无几:

烟大,声光效果惊人,用来吓唬那些从未见过此物的战马,或许颇有成效。

火药的配比虽已较为精准,但提纯却是个细致入微、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活儿,想要实现高效提纯,还需时日。

即便雷坤此刻便研究出了杀伤力巨大的火药,杨灿也不打算轻易启用。

那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一旦现世,必然会引来各方凯觎。

他要等到自己成为一方诸侯,拥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能够稳稳掌控这雷霆般的力量时,才会让火药真正问世,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利器。

至于「狼牙拍」「留客住」「地听」等那些久经验证、实操性极强的守城器械,冶铁谷中也已大批筹备妥当。

望著这些精良的器械,杨灿心中底气十足:有了这些东西,慕容氏又怎能攻得上邦城?除非————从这座堡垒的内部攻破。

否则,哪怕慕容氏兵锋再锐,也只能止步于上邦城下。

而他,将借此机会,主导战局,展开大反攻。

他对于阀的取而代之,亦或凌驾其上,便将从此开始!

冶铁谷的山坡上,赵楚生面对著雷坤、唐简等几位墨门长老,神色郑重。

——

「诸位长老,我自知性情,素来只爱钻研器械制造、摆弄工艺,实在不是执掌墨门、带领我秦地墨者光大门楣的材料。

本门弟子杨灿,聪慧过人,有勇有谋,深谙处世之道,恰恰是这方面的专才。

唯有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秦墨才能真正走出困境,实现先祖们的梦想。

所以,我要将钜子之位,传予杨灿,从此专心研制器械,由杨灿带领我秦墨弟子前行,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众长老面面相觑,其实早在上次雷坤、唐简二人从慕容氏地盘返回,带回赵楚生的「后事安排」,他们对此就有所考虑了。

当时赵楚生交代雷坤、唐简:一旦我身故,即刻由杨灿继任钜子。

一番思索下来,他们觉得,杨灿确实是秦墨发扬光大的最佳人选。

只是,钜子在位期间,他们断然没有提出更换门主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

如今赵楚生自己亲口提出来,众人自然无需更多顾虑,纷纷颔首表示同意。

他们太了解赵楚生了,这位年轻的钜子,心思全扑在机械研制上,让他打理墨门的繁杂事务,著实是难为人了。

而杨灿,如今虽只是墨门弟子,连长老之位都没有,可秦墨能有今日的发展,哪一点离得开他?

更何况,秦墨钜子之位,真的是个香吗?

唯有齐墨钜子之位,才能调动大量财富、掌握极大权力,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

而秦墨,在遇到杨灿之前,现任掌门人早已躺平摆烂;至于楚墨,恐怕早已名存实亡了。

他们还不知道,楚墨的处境比他们想像的更惨。

楚墨先钜子去世后,众长老互不相服,始终选不出继任的钜子。

楚墨的二把手剑魁,甚至要化名「一刀仙」,兼职当杀手,才能勉强赚取些钱财,维持总堂的运转。

这样的钜子之位,与其说是一种荣耀与权力,不如说是要继承一屁股债务,接手一堆甩不掉的麻烦与责任,根本算不上什么美差。

唐简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钜子,杨兄弟如今是上邽城主,还是于阀家臣,他————愿意接掌钜子之位吗?」

赵楚生听了,自信一笑:「这有什么,担任钜子,与他的身份并无冲突。

我真正担心的,是他会顾及我的颜面,不愿接手这钜子之位。

所以,我打算与众长老议定之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召集我秦墨在此的所有弟子,将我秦墨的规、矩、剑三宝,亲手交到他手上,断了他的推辞之心。」

众长老听后,都觉得这办法妥当,纷纷附和起来。

另一边,杨灿在冶铁谷的库房里转悠了一大圈,仔细检视了各类守城器械,始终没有见到赵楚生等人。

杨灿只当他们正在山上监造和研发新的器械,也没有让管事去传唤。

这工坊运转有序,无论是日常管理还是制造研发,都有专业人士负责。

他只需提供资金、场地,聚拢并庇护这些人才,便足够了。

真要让他对工坊建设做具体指导,一个外行,又能说出什么门道来?

他今日来冶铁谷,也是因为近来风言风语不断,他需亲自亮个相,安定人心。

如今目的已然达到,杨灿便起身告辞。

刚回来,他杨城主忙的很呐。

离开冶铁谷后,杨灿便乘上马车,在腿老辛领著的一众侍卫簇拥下,前往「陇上春」客栈去了。

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些时日,便住在「陇上春」,这处由阀大执事东顺所开的豪奢客栈里。

此前青梅去索府求见索缠枝时,细心的罗湄儿便察觉有异,曾派人盯过梢。

可她的人盯的是小青梅,而小青梅见到索缠枝、被索醉骨点拨几句后,便匆匆赶回了城主府,那斥候自然什么也没查到。

因此,独孤婧瑶和罗湄儿一无所获,只得耐著性子在此等候。

这几日天气渐凉,二女也时常一同出游,去城郊风景殊胜之处闲逛,消磨时光。

杨灿在议事厅会见众官员时,便已派人去知会二女,说下午会前来拜访。

这年代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登门拜访往往需要提前递上拜帖、约定时间。

这倒不是刻意讲究什么礼数,而是若不事先告知,贸然前往,万一对方不在,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今日独孤婧瑶和罗湄儿恰巧不在客栈,二人去城郊逛寺院了,不过她们在客栈留了人手。

接到杨灿的拜帖后,留守的人知晓自家小主人在上邽逗留多日,只为等候杨灿,当即快马赶去城郊报信。

巧的是,杨灿的马车赶到「陇上春」时,罗湄儿和独孤婧瑶的马车,也恰好抵达。

二女同乘一车,手挽著手儿,一个清丽绝尘如谪仙,一个娇俏甜美似蜜糖,满是和睦亲密,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女刚下车,便见一行人马簇拥著一辆轻车驶来,车上张扬著一面旗帜,上面只印著一个苍劲有力的「杨」字。

在上邽城,能打杨字旗的,唯有城主杨灿一人。

罗湄儿眉尖微微一挑,甜甜地道:「婧瑶姐姐,好巧,咱们回来得正好,刚巧碰上他。」

独孤婧瑶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惊喜,只是她天生清丽脱俗,即便心中欢喜,脸上也只是浅淡一笑,不似罗湄儿这般开朗跳脱。

杨灿从车上走下,恰好望见两位姝丽伫立在「陇上春」客栈门前,衣著轻便,显然是刚刚出游归来。

他当即满面含笑,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两位姑娘,杨某近日有俗务缠身,暂离数日,劳姑娘久候了。」

他这一拱手作揖,袖口滑落,腕上赫然露出一串念珠。

嗯,这玩意儿,是杨灿把小青梅收拾了一个七荤八素之后,前往议事厅时,顺道回自己的签押房,从抽屉里取出来的。

久未盘玩,念珠表面已然晦暗无光,不过想来独孤婧瑶也不会注意到这般细节。

果然,独孤婧瑶只是注意到了他的腕上,依旧带著自己曾经戴过的那串念珠。

或许,在见到杨灿的第一眼时,她的注意力就已放在杨灿的腕上了。

一瞧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的腕上依旧戴著那串念珠,哪怕从未生出过下嫁杨灿的念头,她的心中还是难免涌起一种欢喜、羞涩和感动的意味来。

杨灿生得又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英俊。

一个英俊的男子,把她只是随手戴过,并不珍贵的普通念珠,视为珍爱之物,日日随身携带,怎不叫人感动?

杨灿作完长揖,随口轻笑,说到「劳姑娘久候了」时,身子已然站直,食指不经意地在唇上抹了一下。

其实,他唇上并无胡须。

当今天下,风气迥异:南朝尚白,男子多轻须、剃面,以无须或少须为美。

贵族子弟甚至会傅粉施朱,「玉面郎君」便是由此而来。

若是有人留著一部大胡子,常会被人嘲讽为「羊」,即便年岁渐长需留须,也多是短髭、细须。

而北朝重须、尚武,以美髯、长须、虹髯为勇武、威严、成熟的象征。

陇上地区靠近北朝,风气亦与之相近,男子及冠之后,大多会开始蓄须。

可杨灿秉持著现代人的习惯,不喜欢蓄须,觉得蓄须既要打理又显繁琐,因此唇上始终光洁溜溜,没有半分胡须。

可他偏偏做了个抚须的小动作,指肚不露痕迹地在唇上按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恰好被罗湄儿看在眼里,俏脸顿时一红,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混蛋————

可奇怪的是,她没有生气,只有满心的羞涩。

当初她前往凤凰山庄行刺杨灿,却被一张大网将二人罩在一起,阴差阳错之下,被杨灿吻了一下。

彼时慌乱无措,并无太多感觉,非但没有缠绵,反而被磕得唇瓣生疼,可架不住反复回想啊。

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杨灿这般「坏心思」的男子,时不时用小动作提醒她,久而久之,那些慌乱的记忆,竟都变成了叫人心跳的悸动。

一时间,独孤婧瑶和罗湄儿都觉得杨灿对自己有意,脸颊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

二女却又强装镇定,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几分微妙的暖昧。

三人一同进入「陇上春」,来到二女租住的小院。

二女各自租了一处独立小院,两院紧紧相连,此次他们去的是罗湄儿的院落。

隔壁便是独孤婧瑶的住处,而独孤婧瑶租住的那座院落,正是当初慕容宏济住过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坐下,简单寒暄几句后,谈话便转入了正题:三家合作,争当糖业大王的计划。

杨灿静静听著二人讲述此去江南的经历:安排工坊建设、敲定甘蔗定购,以及后续一系列的营销、营运规划,不由得连连点头。

独孤家和罗家都极为看重这份利益,各自派出了家族中擅长经商的子弟主持其事,他们制定的计划周密详尽,自然让杨灿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过,论及营销,杨灿这种见过后世各种营销手段的人,总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主意。

待二女介绍完毕,杨灿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道:「这霜糖及其制品,主营方向,应当放在贵族士绅家的夫人、姑娘们身上。

女子本就偏爱甜食,且尝到美食后,更乐于与人分享、推荐,若是能抓住她们的心,生意自然不愁。」

他轻轻叩著膝盖,努力回想后世那些可灵活变通、直接可用的营销之法。

「另外,既然咱们主推的目标是使相千金、豪门贵女,这糖果便要做得格外精美,就连盛放糖果的匣子,也得格外讲究。

比如漆盒、银盒、玉盒,档次万万不能低了,外面再用锦缎包裹、丝带系扎,务必精致大气」

「除此之外,咱们还可以借助各方文人名士举办雅集的机会,将霜糖制成梅兰竹菊等雅致的形状,赠送给那些名士与官员。

对了,还可以让那些名士以糖霜为题,赋些诗词。

哦,还有,诗词的内容,还要与爱情相关。」

杨灿越说越有兴致,忍不住一拍大腿:「这诗句要简短凝练、琅琅上口,好记好传,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随口念道:「糖霜凝作雪,入口甘且柔。妾心同此洁,不为尘垢留。」

顿了顿,他又念出一句:「研霜成玉屑,炼雪作甜香。愿得一心人,甘苦共悠长。」

这几句诗,不过比顺口溜稍显雅致,还借鉴了后世一些名句的意境,并无太高的技术含量。

可听在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耳中,想到用这样的诗词包装糖霜,将其与爱情绑定————

那些正当妙龄的贵族姑娘,定然会趋之若鹜呀,她们会不惜重金购买的。

二女不由满心赞叹,这个杨灿,很聪明嘛。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听得眉飞色舞,再看杨灿时,眼中便满是敬佩与心悦诚服了。

罗湄儿掩著嘴,吃吃娇笑:「我都记下来了,这些主意确实好,我回头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吴州。

真没看出来呀,你杨城主虽然不是商贾,却比商贾更会赚钱。」

杨灿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道:「一法通,百法通嘛,杨某不过是把兵法融入了商道之中。」

独孤婧瑶张大了眼睛,惊叹道:「兵法?」

「不错!」

杨灿一本正经地点头:「没事的时候,我便一边钓鱼,一边研读《孙子兵法》,孙子十三篇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能活学活用了。」

公事议罢,天色已然将晚。

杨灿本还打算去索府拜访一番。

他已然知晓索缠枝回了凤凰山庄,但还想去看看小晚的诊治结果,同时去对门崔府见见崔疏影0

可这般时辰,再去只有女主人当家的府邸终究不妥,只得作罢,准备打道回府。

起身告辞时,杨灿转身之际,悄悄向独孤婧瑶递了个眼色。

不曾想,这细微的动作,竟被罗湄儿看在了眼里。

她心中顿时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二女将杨灿送到院门口,果然,杨灿刚走,独孤婧瑶便伸了个懒腰,对罗湄儿说道:「湄儿,今日出游半日,又匆匆赶回,我有些乏了,今晚便不与你一同用餐了,我回去沐浴一番,便歇息了。」

「好!」罗湄儿笑眯眯地应道,「婧瑶姐姐早些歇息吧,今晚我就不打搅了。」

眼看著独孤婧瑶走出院落,院门关上,罗湄儿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绷起了小脸。

片刻后,两院相隔的院墙旁,那片枣树荫里,便多了一张眉眼如画的俏脸。

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于枣树枝叶之间,鬼鬼祟祟地盯著独孤婧瑶的院落。

罗湄儿看见独孤婧瑶回到院落后,却没有进屋。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后,便有侍女引著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门,正是刚刚离开的杨灿。

远远望去,二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一同走向了正房。

正房内,分宾主落座后,杨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婧瑶姑娘,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不在上邦,是去了一趟塞外。

据我查到的消息,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统陇上、建国立业,他们举事,就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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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独孤婧瑶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独孤阀与慕容阀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关于慕容阀即将起事的消息,于家只和索家做了沟通,而没有通知其他各阀。

然而,慕容阀要一统陇上,他们难道不应该广而告之,让慕容氏成为公敌,这样不是更有利于他们吗?

索家和慕容家同为上三阀之一,同样野心勃勃,这么做,显然是别有目的。

但,这并不符合杨灿的利益。

所以,在已经和独孤家有了一桩共同利益的糖坊之后,杨灿决定,提前和独孤家通个气儿。

仅仅是这些利益,当然不足以让独孤家就此站队于家,但这对杨灿的谋划是有利的。

墙头上,罗湄儿踩著荷花大缸,藏身于枝叶之间,看著二人悄悄进屋、闭门密谈,一股莫名的妒火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

杨灿为何与独孤婧瑶这般亲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为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刻意避我?

独孤婧瑶,看你清丽绝俗、宛若谪仙,没想到竟是这般龊的女人,呸!专会暗地里抢别人的东西!

想当初她来了我家一趟,便把我爹娘、我兄长,还有亲朋好友的赞赏都抢走了!

人人夸她气质出众、才情不凡,这女人夺走了所有人对我的偏爱。

如今,如今————

罗湄儿咬了咬嘴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杨灿,会不会也亲过她?是那种真正的亲,温柔的、缠绵的亲?

罗湄儿越想越不甘心,她已经出离愤怒了,脸蛋儿气得比树上的枣子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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