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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196章 天水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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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196章天水潮生

两骑轻尘卷著春风,悄无声息地停在上邽城下。

枣骝马打了个响鼻,灰骊马则不安地刨了刨蹄。

鞍上骑士翻身落地时,衣袂飘起的样子都透著格外的潇洒。

此二人,正是慕容宏济与慕容渊。

他们乘的这两匹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枣骝色如熔金,灰骊泽似凝墨,肩宽腿长,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骏物。

此前二人已差吴靖领著随从们,先去城中头牌客栈「陇上春」打点食宿了,故而此刻方能卸下仪仗,轻装简行地赏玩沿途景致。

刚在城门下停住,未及进城,慕容渊的目光便被墙根处的告示栏吸了去。

那栏立得规整,顶上竟还搭著青瓦雨檐,显然是怕汛期雨水冲毁了告示。

这一细节让他不由挑了挑眉。

寻常州府多是粗疏度日,官府文告往城墙一贴便算完事。

久而久之,那城墙上贴告示层层叠叠疤疤癞癫的,活像长了一块牛皮癣,哪会有人这般细心周全?

从这个小节,就不难看出,这上邽城的管理还是相当不错的。

「堂兄,咱们过去看看。」慕容宏济牵著马缰绳,与慕容渊往布告牌下走了走。

围在告示栏前的百姓,正请识字的先生帮他们读著上面的消息。

一见这两人衣著华贵,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身后骏马神骏非凡,忙纷纷侧身让开正中的位置。

人家这等气度,显然绝非寻常商旅。

慕容渊发现,这告示栏木料崭新,分明是新造不久。

更难得的是栏上的告示不仅贴得井然有序,而且还清晰地划分了区域。

左半块布告上皆有鲜明的朱印,显然是上邦各司署的政令专区。

右半块则纸张各异,也未见盖有官印,显然是留作民用的。

二人仔细看去,发现那官用的半块告示牌上,出入城禁、税赋章程、春耕要则等一字排开,字迹工整得不像话。

其中关于「杨公型」和「杨公水车」的推广介绍尤其详尽。

其上不仅画著农具的图样,还直白地写著「省力三成,增产半石」的实效。

就连若有乡吏舞、吃拿卡要,该往何处匿名举告的地址都标得明明白白。

最令人称奇的是,通篇不见半分辞藻堆砌的官样文章,全是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

就连不识字的老农听旁人念诵一遍,都能点头明白。

慕容宏济和慕容渊不禁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慎重的神色。

这时,站得较近的慕容宏注更是发现,那字,竟不似手写的。

「这字————」慕容宏济又往跟前凑了凑。

这告示上的字迹横平竖直,笔锋毫无偏差,绝不是书吏手抄能做到的。

寻常官府发告,多是书吏逐张眷写,贴遍四门加城主府也不过五张,可这字里行间的规整,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两人还不知道印刷术已经问世,纵是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等手段,对此不禁又是一番啧啧赞叹。

转到民用区域,更让他们开了眼界。

招工的、寻人的、寻物的,甚至还有贩售新出细布、上好瓷器的启事,一张张贴得极整齐。

有个穿青衫的读书人正高声给围著的百姓念诵,慕容兄弟却已自行扫过,一目十行。

他们越看越是心惊,上邦城竟有允许百姓把市井琐事,也摆到城门这等地方来公示。

慕容宏济在栏前立了半晌,直到慕容渊轻扯他的衣袖,才回过神来。

二人牵著马默默入城,一时心事重重。

「丰旺里矿的工钱翻了三倍!咱们有的是力气,凭啥不去?」

两个挑著担子的后生迎面奔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就是,不过我听说赵家湾、秦亭镇那边也跟著涨工钱了?」

「嗨,他们不跟著涨能成吗?人家丰旺里矿上都涨了,他不涨,那大家都去丰旺里做工,谁还给他们赚钱?」

路边一个卖花的老妪也正和卖枣的汉子笑著搭话,欢喜的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不,关税涨了一成,市易税倒是降了两成!

我估摸著啊,过些日子花布准能便宜下来,我那小孙孙的新衣裳就有著落喽。」

慕容宏济脚步一顿,忽然想起进城前在码头所见。

脚夫们扛著货箱往来如梭,漕运商船排著长队靠岸。

货运码头上立著个从未见过的铁架子,听说是叫「起吊」,能省不少力气————

慕容宏济忍不住对慕容渊道:「堂兄,我记得,这上邽城已经不是李凌霄那老头子做城主了吧?」

慕容渊点点头:「新换的城主是个年轻人,比你我还要小两岁,叫————杨灿!」

慕容宏济若有所思地捋著胡须,自光渐渐深沉起来:「堂兄,此人若再获于阀进一步重用,对我们慕容家的大计,将大大地不利。」

慕容渊道:「看这城中气象,此人倒是一个人物。」

慕容宏济目光隐隐露出一抹狠厉:「咱们慕容家可以先了解一下此人,若能收为己用,那是最好。如果不能————」

慕容渊沉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如能招揽他最好。

如若不能,我慕容家欲图天水,则此子当先除去!」

与此同时,王祎和袁成举也在满城游走、闲逛。

慕容宏济和慕容渊本就是慕容家的重要人物,手中都负责著一摊事务,所以他们只从一些细枝末节处,就已注意到这位上邽新城主的不同凡响。

而王祎和袁成举起于微末,都没什么背景,全凭自己一身本领,又兼于醒龙打破旧制、破格提拔,这才有了今天。

所以他们更能从烟火气里品出滋味,能从一座城池诸多细节里推断出很多信息。

他们走过了十字街头,那里的监斩台已被拆除,地上的血迹盖了层新土,炊饼摊飘来的麦香彻底压过了血腥。

拉著抄没财货的牛车仍络绎不绝,车旁押著的,是被贬为奴籍的贪官家眷,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连人带货,现在都属于「抄没财产」,要带往府库造册。

他们还跟著拉青砖、木材的车队,赶到了天水湖。

天水湖畔热闹无比的工坊营造场地,让他们看呆了。

偌大一块空地上,搭起了无数的竹木的脚手架,工匠们赤著胳膊搬砖递瓦,铁匠铺的叮叮当当与木匠的刨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一样。

最扎眼的是那排得长长的队伍,有很多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流氓,正赤著大脚板排队等著被招募。

流者,流离失所、无固定居所之人;

氓者,外来之百姓、从乡野进城之流民。

这些人流离失所,往日里不是打零工苟活,就是沿街乞讨。

如今天水湖工坊招工,不仅管饱饭,还说表现好的等工坊建成能留下作长工,自然是趋之若鹜。

刚开始走到上邦街头时,王祎和袁成举还对著杨灿的施政品头论足。

见著那些老弱妇孺被绳捆著去当奴婢,更是骂过几句「酷吏」。

可越往深走,两人的话就越少,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们仍觉得「换我来我也行」,但那份对「幸运儿」杨灿的不平之气,却已悄悄地淡了。

能让流民们有活干,让百姓们盼著日子变好,杨灿这个城主,显然不是单凭运气就能做出如此气象的。

暮色浸染上邽城的檐角时,夕阳恰好漫过「六疾馆」的黑漆门楣,将那三个鎏金大字镀得暖光流转,在渐凉的晚风里熠熠生辉。

这方不大的门脸,是整座上邽城里头一份官办药局。

在此之前,天水地界尽归门阀掌控,所谓「官府」不过是世家私器,哪有真正为平头百姓开的救济药馆?

上邽医佐一职,往日里只伺候官吏病痛,唯有闹瘟疫时才会出面统筹。

毕竟疫症不认贵贱,沾了身不分官民,便是同等的折磨。

如今这「六疾馆」能建起来,全是新城主杨灿上任之后的手笔,而如今的掌馆正是医佐王南阳。

「阿举,天色暗了,寻家馆子喝两杯去,为兄做东。」

王祎深深地望了一眼牌匾上杨灿的名字落款,转首对袁成举笑道。

袁成举一听有酒,立时眉开眼笑,两人转身便往热闹处去,全没留意到身侧正有五人也在盯著那块牌匾出神。

那牌匾右下角缀著流云纹饰,寻常人只当是装饰,但在有心人眼里,却能解读出不一样的意思。

中间站的是一位老者,也不知道多大岁数了,头发、胡须、眉毛都是霜雪一般白,但他气血充沛,精神奕奕,身子骨极显硬朗。

在他身周环立著三男一女,都穿粗麻布的短褐,女的著同色的襦裙。

他们的衣料非黑即红,因为在他们看来,玄色通幽冥,赤色能驱邪。

这四人便是巫门中生代的顶梁柱:杨元宝、陈亮言、李明月与刘真阳。

这就相当于医院院长带著四大外科圣手,一起赶来此地了。

其中,陈亮言和李明月是夫妻,都是三旬左右,年富力强的年纪。

李明月虽是女子,衣著同样朴素,就连发髻上的簪子,也只是一枝普普通通的桃木簪。

陈亮言道:「巫————咸师,这里,就是南阳主持创建的上邽官办医馆,他现在兼著上邽医佐之职,下值之后,就住在这里。」

巫咸欣慰地抚著银一般白的胡须,微微颔首:「我们就在左近寻一家客栈住下。

真阳,你留个信儿,让他下值回来,去客栈见我。」

李明月迟疑著开口道:「咸师,要不要让小晚也叫过来。」

潘小晚是她的徒弟,虽然随她学医的时间不算太长,就为了巫门,被慕容家选做秘谍,离开了子午谷。

但,潘小晚却是她从小抚养长大的,情同母女。

如今她既来了上邽,自然是想见见的。

巫咸略一思忖,摇了摇头,道:「你若有机会,另行择机一见吧,老夫就不见她了。」

顿了一顿,巫咸又解释道:「她身边有慕容家的人,老夫此行,不想让慕容家的人知道。」

「是!」李明月心中稍觉遗憾,看来只能先办正事,再看有无机会,见见小晚那孩子了。

一想到小晚为师门做出的牺牲,李明月就觉得心中有愧。

这也是她和小晚师徒一别多年,却从未敢想过再见一面的原因。

可真的来了,她又克制不住那种见上一面的渴望。

巫咸师徒所住的,是一家「逆旅」。

「逆旅」档次比较低,低矮的土坯房,一桌一床便占满空间,胜在管吃管住价格低廉0

巫门弟子研究医术,同样是很烧钱的。

而且这些巫门弟子还不如墨门,墨家弟子的技艺,好歹能赚钱。

而他们因为行事诡秘遭人忌惮,到哪儿都被人喊打喊杀的,研究成果变不了现。

以至于现在他们完全靠慕容家接济过活。

一旦慕容家断绝供给,予以驱赶,他们不但没了住的地方,还会失去唯一的经费来源。

因此,寄人篱下的老院长出行,那规格待遇也高不了,只能委屈在这简陋的「逆旅」

里了。

夜渐深,店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成一团昏黄,一个穿短褐戴竹笠的身影掀帘而入。

他不寻伙计问话,径直往后院客舍走,那从容模样让伙计只当是住店的熟客,并未阻拦。

到了客舍区,那人抬手扶了扶竹笠,昏灯映出一张面瘫脸、死鱼眼,正是王南阳。

王南阳目光一扫,便看到了一处客舍门上用石灰石划著名的一朵流云般的暗记,便走过去,轻轻叩响了房门。

巫咸大人住的房间并不大,一床、一几、一墩,然后就没多大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昏暗的油光下,鹤发童颜的巫咸大人坐在室中唯一的木墩上。

陈亮言、李明月两口子,肩并著肩坐在榻沿儿上。

杨元宝和刘真阳,则只能并肩站在巫咸背后。

王南阳就站在巫咸对面,由于彼此靠的太近,巫咸大人要微微仰起脸儿,才能与王南阳目光相对。

听罢巫咸的来意,王南阳登时心中一沉。

幸好他是个面瘫,看在极熟悉他的几位长辈眼中,他是面不改色,从容镇定。

「巫咸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杨灿乃上邽城主,极受于阀器重,他一旦出事,必然闹得满城风雨。

万一被人查到我巫门头上,于我巫门处境,将大为不利。」

「老夫岂会不知?」巫咸语气很是沉重:「可那是我巫门神药的一个方子,不用此法,方子就真的断了!」

王南阳医术高明,自然明白巫咸要以何原理追溯药方本源。

他更知道,这个法子不是不可行,只是成功率极低。

他本山中野人,自幼苦研医术。

自他奉师门之命下山辅佐杨灿,早已习惯了这红尘间的鲜活,远胜山洞里的枯寂岁月0

更何况杨灿待巫门并无偏见,曾为他们说过公道话,他实在不忍杨灿因这渺茫的希望送命。

「此法回溯成功的可能性不过百一。」

王南阳躬身道:「且巫行云这一脉前辈掌著此方时,这药方也只造就过寥寥几位神力者。

而且都是间隔数百年,可见就是有了方子,要凑齐宝药也要几代人的搜寻。

如今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何苦害一条性命呢?」

巫咸沉下了脸色,目光如刀般剜过来:「所以呢?

莫非你自下山来,贪恋这红尘富贵,已经忘了我巫门理想了?」

王南阳急忙跪倒,惶恐地道:「弟子不敢!弟子本一孤儿,若非师门,如今早已饿毙荒野,沦为野兽腹中食。

巫门于我,恩重如山!为了我巫门,南阳虽死无憾,只是杨灿他————」

巫咸脸色稍缓,却依旧决绝,道:「即无二心,你便照老夫说的去做!」

「巫咸大人————」看著老人不容置喙的眼神,王南阳终是默默垂下了头,沉重地应道:「是!」

巫咸逼视著他,道:「老夫需要你提供一个秘密的方法。

方便掳了他之后,尽快取药,不然,带著个大活人回山,恐怕我们走不了。」

王南阳涩然道:「地方倒是有的,六疾馆中就有方便的所在。

「很好,那你几时可以下手呢?」

王南阳本想再拖一拖,看看有无两全之法,却没成想巫咸竟这么急迫。

不过,也对,那药已经被杨灿服下了,耗时越久,吸收越多,所谓回溯本原之法就越难成功,也难怪巫咸著急。

王南阳略一犹豫,道:「明日,于阀阀主回山,杨灿必去相送————」

「好!」巫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下令:「陈亮言、杨元宝。」

「弟子在!」陈亮言和杨元宝齐齐拱手。

巫咸道:「到时,老夫带明月、真阳在六疾馆中准备。

你二人随南阳行事,配合他把杨灿稳妥掳来。」

陈亮言和杨元宝齐齐欠身道:「弟子遵命!」

李府花厅的烛火燃得正旺,室内通明一片。

李有才脚步虚浮地跨进门,一身酒气混著几分得意的醉意扑面而来。

今儿是分红的日子,除去身份特殊的索少夫人与热娜姑娘,便数他的进项最为丰厚。

这等扬眉吐气的时刻,他自然是要摆上几桌,请各位庄主、牧主和山庄管事们好生热闹一番。

他搓著肥厚的手掌,脸上的肉堆起谄媚的笑,凑到了潘小晚跟前。

「娘子啊,过五日我约了杨灿,咱们一起去天水湖泛舟踏青,你记著到时候提前备些郊游的吃食物件。」

说著,他又急不可耐地从怀里掏出个帐本儿,献宝似的递到潘小晚面前。

「娘子,为夫这眼光,还是极好的。咱们当初投给杨灿的那笔生意,你猜怎么著?

嘿!大赚!足足八百多贯的利钱呐,过两日就能实打实地分到手里了!」

李有才像只偷吃了蜜的熊,得意洋洋地晃著身子,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风光。

潘小晚伸手接过帐本,指尖划过纸页,漫不经心地道:「五天后天水湖泛舟么?除了咱们两家,还有谁啊?」

「没了没了,就咱们两家人,亲近。」

李有才连忙摆手,视线黏在潘小晚翻帐本的俏上,见她眉梢眼角微带喜色,顿时觉得有门。

他忙仗著酒意,又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愈发地谄媚了。

「娘子,枣丫说到了上邽,她连一个熟面孔都没有,深宅大院的拘著,又不常出门,整日里闷得慌。

她在乡下有个好姐妹,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

我想著,要不————把那姑娘买回来?给枣丫做个伴儿,也能让她解解闷儿。娘子你看————」

潘小晚抬起眼,凉凉地向他一瞥。

李有才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酒都吓醒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呢嘛!娘子要是不乐意,那就当我放了个屁。」

潘小晚握著帐本的手指紧了紧,欲言又止,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对李有才,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爱意。

可是自打拜堂成亲,这男人待她终究是体贴周到,凡事也肯听她的话。

前几日雅集上突生变故,危难临头时,他虽吓得腿肚子打颤,却还没忘了将她护在身后。

想起那一幕,潘小晚那损他贬他的心气儿便散了。

虽说爱不起来,可朝夕相处下来,总归是对他有了几分亲情的感觉,就当是个本家哥哥呢。

潘小晚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要不怕耽搁了人家姑娘。

算了算了,只要那姑娘自己愿意,你要买回来就买吧。

留在乡下也是个饿死的命,到了咱们府里,总归是有了条活路,家人也得了济。」

李有才愣了愣,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过,李有才那是何等大智慧,转瞬间他便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定是刚刚给娘子奉上的那八百贯利钱的功劳!

看来这男人啊,还是得攥著真金白银,腰杆子才能硬,说话才能有分量。

李有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连忙向娘子道了谢,转身就往枣丫的住处跑,心里盘算著让枣丫尽快回乡接人,自己也好早日享一享齐人之福。

花厅里只剩下潘小晚一人,她把帐本往桌上一丢,双手轻轻托起腮,目光透过半的窗棂,落在了天边那轮圆月亮上。

银辉如水,洒在她凝思的脸上,映得眸子里一片幽深。

五天以后,天水湖泛舟————

小晚的眸波一阵荡漾,就似小舟划破了平静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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