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草芥称王 > 第347章 一语定乾坤

草芥称王 第347章 一语定乾坤

簡繁轉換
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347章一语定乾坤(第1/2页)

长房内室,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滤成细碎的金斑,落在铺着云纹锦衾的四柱围屏大床上。

少夫人索缠枝似一只贪暖的猫儿,蜷缩在蓬松的锦被里,睡得香甜。

她的肩头垂着几缕凌乱的青丝,衬得那截裸露的肩头愈发光滑圆润,莹白如玉。

如此一看,就知道她此时未着寸缕。

这般模样,唯有杨灿来时才会有。

因为聚少离多,所以她格外喜欢杨灿身上的味道,喜欢这样从头到尾的肌肤相亲。

「叩叩叩!」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索缠枝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翕动了两下,却未睁开。

浑身的酸软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着她,让她连睁开眼都觉得吃力。

这位美人儿属於是又菜又爱玩的类型,没得吃时特别想吃,可是一吃就饱,再喂就消化不良,偏还乐此不疲。

只是近来的杨灿,愈发凶猛了,可怜的索大美人儿开始有点又想又怕。

昨儿夜里,她觉得自己差点儿就死过去,再这麽下去,她得考虑从几个贴身侍婢中挑两个帮手了。

「叩叩叩!

「,不见室中回答,敲门声愈发急促,春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少夫人!少夫人,大事不好了,你快起来啊。」

「唔————」索缠枝这才勉强睁开眼睛,杏眸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

「春————,咳咳,春梅?」索缠枝沙哑的嗓音里满是慵懒的意味:「什麽事啊,这麽慌张?」

「少夫人,阀主————阀主遇刺身亡了!」

「什麽?」

短短几个字,如惊雷炸在耳边,索缠枝身上的倦意瞬间一扫而空。

她猛地坐起身来。胸前软肉跌宕,她竟浑然未觉自己依旧未着寸缕。

「你说什麽?阀主遇刺————身亡了?」

「是!是杨总使派人送来的消息,」

春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索缠枝张口结舌,原本一张樱桃小嘴,现在张得能塞下一根带刺的大黄瓜!

怎————怎麽会这样?

忽然,她被惊断的脑弦仿佛续上了,腾地一下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紫檀木地板上,胸前又是一阵起伏。

她却顾不上羞怯,手忙脚乱地去抓一旁的衣物,同时问道:「他还说什麽了?」

「没有了,传信人是程大宽家的远亲,在山庄做仆役。

他说杨总使身边有人盯着,只是匆匆告诉他一句快去告诉少夫人,阀主遇刺身亡,就离开了。」

索缠枝动作一顿,眉尖紧蹙,片刻的思索後,马上加快了穿衣打扮的动作。

「春梅,快去给我备一身缟素!」

「是,少夫人!」门外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离去。

索缠枝胡乱套上小衣、中衣,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连梳理都顾不上,伸手便抽下门闩,猛地拉开房门。

春梅已不在门口,朱梅和冬梅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眼底藏着难掩的紧张。

索缠枝身边有四婢,春冬以季为名,夏秋以色为号,即为春梅、朱梅、青梅、冬梅。

其中青梅最是得宠,两年前被她赐婚给长房大执事杨灿了。

她念着另外三人同样忠心耿耿,便一并提拔为贴身侍女。

「冬梅,」索缠枝语速极快:「你快马加鞭去一趟上邽城,把阀主遇刺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阿骨姐姐。」

冬梅却摇了摇头:「少夫人,出不去了。李叶统领亲自坐镇山门,把整个凤凰山庄封得严严实实,只许进,不许出。」

「什麽?」索缠枝心头一沉,万万没想到山庄反应竟如此之快,是谁下的命令?可恶!

她想了想,又道:「那你速去,让奶娘把康稷唤醒,喂他吃饱、换好衣裳,一会儿跟着我去灵堂。」

「是!」冬梅出身大户,深知家主遇刺干系重大,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

索缠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也不确定杨灿为何找机会急急派人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真正用意。

但是,她还是要做好准备,让她的男人能有一个选择。

「朱梅,进来帮我挽发!」她转身快步走向妆台。

急转的动作让她宽松的中衣领口滑落,露出精致得能养鱼的锁骨。

那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如红梅般绽放在莹白的肌肤上,衬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半个时辰,对于于阀这样的豪门大户而言,足以搭起一座像样的灵堂。

白幔低垂,遮住了厅堂的大半光线,雪白的烛火摇曳不止,映得满室凄清。

缟衣、白烛、挽联皆是现成的,山庄人手充足,布置起来有条不紊。

就连棺木都是早已备好的,那是於阀主十二年前,斥重金购得的一副阴沉木棺。

阴沉木防腐防虫,千年不腐,素有「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之说,乃是辟邪镇宅、护佑後人的顶级葬材。

此刻,这具木质如墨玉般温润的棺椁,正静静地盛着於醒龙的屍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凉。

仆役们正忙着悬挂白色挽联,火盆旁,於承霖已换了孝子装扮,一身粗糙的麻裳,跪在地上。

他一边低声啜泣,一边机械地烧着纸钱,眼底满是茫然与悲伤。

——

李夫人一身缟素,未施粉黛,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与迷茫,却再无半滴泪水,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她的隐忍。

一旁,苏瞳正俯身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已派人以保护为名,跟着杨灿和三位执事回了敬贤居,寸步不离。」

李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棺椁上,神色晦暗不明。

苏瞳又道:「灵堂内外的奴仆,全是内宅侍卫假扮的,个个身藏利刃、配着袖弩,一旦有异动,便可立刻动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姐姐,我们————真的要动手吗?」

方才在书斋,她一时激怒,竟生出了击杀杨灿的念头。

可杨灿那鬼魅般的近身速度,以及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她脖颈的力道,让她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时只要杨灿稍稍用力,她的脖颈便会像一根脆弱的牙签,被硬生生扭断。

死亡离她如此之近,直到此时,她才後知後觉地感受到恐惧的滋味。

後来,她仔细问过杨涵被杀的细节,才知道杨灿竟是赤手打死杨涵,此人竟有霸王之勇。

那份对杨灿的忌惮,在她心里顿时又深了几分。

当初看到杨灿杀了杨涵,她的确怒火中烧,可仔细说来,她和杨涵也不过就是一对彼此满足、见不得光的妍夫妍妇。

她有法理上的丈夫於醒龙,杨涵也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人之间,唯有肉慾的纠缠,并无半分真情。

这般想来,那份怒火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後怕。

李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忐忑,缓缓抬眼,冰冷的目光扫过她,苏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垂下了头。

李夫人唇角微微勾起,淡漠地道:「你背着老爷,与杨涵苟且时的勇气,去哪了?」

李夫人的声音淡漠,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苏瞳面红耳赤,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夫人脸色一沉:「小瞳,你记着,无论何时,你身上的於家烙印,都抹不掉。於家若倒了,你,也就完了。」

苏瞳心头一震,惴惴不安地道:「姐,我————我明白。」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伸手抚平麻裳上的褶皱,那是刚从库房取出的,还带着未舒展的褶皱。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在这里,只有你掌兵,只有你手里握着刀把子。

可是出了这内宅,你手上那点力量,什麽都不是。这是你我,唯一的机会。」

她盯着苏瞳的眼睛:「只要今日能敲定承霖的阀主之位,其他的,我都可以让步。小瞳,你得帮我。」

她望向香案上那方墨迹未乾的灵位,声音虽轻却很坚定:「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易安居内,榻上放着一套刚送来的麻裳,是参加葬礼需穿的孝服。

葬礼规矩很多,参加者需依「五服」制度,根据与死者的亲疏远近,确定孝服的规格。

於醒龙是君,杨灿等人是臣,臣对君,孝礼形制如子对父,需着最重的丧服:斩衰裳。

这套麻裳由最粗糙的生麻布制成,不缝边,线头毛糙地外露着,上衣为「衰」,下衣为「裳」,简陋得近乎粗鄙。

一旁还有一双管草编成的草鞋,针脚松散,粗糙硌脚。

——

这并非於家置办不起精致的衣物,而是丧服本就该如此。

丧服越重,冠衣越粗陋,越能体现出「悲痛欲绝、无心打理、自毁仪容」的极致哀戚。

杨灿一一穿戴整齐,系上粗麻绳制成的苴经,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宽仅三寸的麻布丧冠,用一根未刨光、带着木刺的桑木簪,细细固定好。

最後,他提起一根竹杖,丧冠、麻服、管屦、苴经、苴杖,孝子五件套,齐活。

杨灿唇角不由一抽,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世界,竟还有给人当孝子的一天。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要走出房门,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另一位「孝子」风风火火地走来了。

这位「孝子」四旬上下,与二十多岁、身形挺拔的杨灿相比,更像个好大儿。

「杨总使,打扮停当了?」易舍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丧冠。

桑木簪带着毛刺,所以冠束得并不紧实,他不过走了几步,便已有些歪斜。

杨灿提了提手中的孝杖,应道:「嗯,收拾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门口,落在两个尾随而来的山庄侍卫身上。

易舍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必理会他们。」

说着,他转身走向门口,对着两个侍卫冷冷呵斥:「唯恐本执事出事?那就守在门外,没有传唤,不准踏入半步!」

「哐当」一声,易舍用孝杖一拨,重重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目光。

随後,他快步走到杨灿身边,脸上的不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急切,声音也压得极低。

「杨总使,夫人叫我们去灵堂议事,必是为了阀主人选。

夫人那边,定然是想让二少爷於承霖继位的,不知总使怎麽看?」

「我?」

杨灿目光沉沉地观察着易舍的神色,缓缓道,「承霖少爷是阀主公开立下的嗣子,如同一国已经立下的储君,他继位,本就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易舍也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反问道:「总使当真觉得,二少爷,是我於阀最好的选择吗?」

「哦?」杨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麽,易执事属意何人?总不会是,代来之虎於二爷吧?」

「总使说笑了!」

易舍唇角一抽:「二爷在代来城经营多年,羽翼丰满,心腹众多。

他若成为阀主,凤凰山上,还有你我立足之地吗?」

「既然不是於二爷————」杨灿道:「那麽,易执事以为,三爷如何?」

「三爷?」易舍的声调拔高了些:「杨总使不会真觉得,三爷有机会继位吧?

且不说我们这些家臣,就算是於家各支各房,谁会服他?」

杨灿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这麽说来,易兄是觉得,长房长孙於康稷,才是最佳人选喽?」

易舍闻言,眼睛猛地一亮,杨灿忽然改称他为「易兄」,显然是「志同道合」了。

於是,他的脸上也露出欣然的笑意:「原来,英雄所见略同,倒是为兄沉不住气,有些焦躁了。」

是啊,若是拥立本就被立为嗣子的於承霖,他的从龙之功,实在有限。

何况,他有充足的理由拥立长房嫡孙,看来,杨总使和他是一样的想法,那就好办了。

此刻的凤凰山庄里,有资格参与阀主人选商议的家臣,一共有四人: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

目前四人的立场,最差的情形,也是二比二,打平,易执事顿时信心十足。

敬贤居的另一处院落里,大执事东顺正坐在榻边,由小厮帮他穿戴孝服。

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僵硬,抬手弯腰都有些费力。

眼看就要收拾停当,一个心腹随从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禀报。

「大执事,易执事已经穿戴完毕,迫不及待去找杨总使了。」

东顺正由小厮帮着系麻布腰带,闻言动作一顿,眉头锁起:「苏统领的人,没有阻止他?」

那随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尾随杨总使和三位执事,打的旗号是贴身保护、提防意外」,又如何阻止易执事与杨总使见面。」

东顺听了,山羊胡子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终究是妇人之仁,没有魄力啊。」

那随从上前一步,又道:「大执事,於家嗣子名分早定,本就无需商议。

——

易执事去找杨总使,显然是属意其他人选,并非二少爷。大执事需谨慎应对,万万不可大意。」

东顺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老夫无需谨慎。阀主待我恩重如山,身为于氏老臣,老夫唯一要做的,就是坚定拥戴阀主选定的嗣子,绝无二心。」

他说着,从小厮手中接过麻绳,用力打了一个死结,仿佛也系住了自己的决心。

「对了,」他又问道:「李有才呢?三执事那边,有什麽动静?」

那随从摇了摇头:「三执事什麽也没做,已经换好了斩衰服冠,就在院中等候,看样子,是打算等杨总使和您一同去灵堂。」

东顺听了,不禁苦笑一声,感慨道:「没想到,在此生死关头,不计私利、胸怀坦荡的,竟是最不起眼的李有才。疾风知劲草,古人诚不我欺啊。」

敬贤居的院子里,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翘首等着杨灿和大执事、二执事出来。

去灵堂议事?确定阀主人选?

这些事,和他有什麽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一语定乾坤(第2/2页)

他既没有易舍的野心,也没有东顺的忠诚,更没有杨灿的权势。

以他的地位和身份,无论最终立谁为阀主,他都只能是最後一个表态的人。

到时候,他只需看杨灿选了谁,跟着附和便是,何必费心思权衡呢?

这般想着,他便松了口气,完全没了心事。

敬贤居里的各方宾客,只知道这里的管事死了,与他一同殒命的,还有於阀的一位重要人物,据说是什麽上邽城的司**曹,姓袁。

他们并不知道於阀主已然遇害。

可当李有才一身孝子打扮,提着孝杖站在院子里时,这可把他们惊到了。

李执事这副模样,难不成他爹死了?

猜疑声还未平息,杨灿、东顺、易舍便纷纷走了出来。

三人皆是一身粗糙的麻裳孝服,头戴麻布丧冠,手里提着孝杖。

这下,宾客们彻底懵了。难不成,他们的爹,都一起死了?

可东执事年近古稀,他爹若是此刻才过世,那岂不是都活成人瑞了?

一个荒唐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瞬间涌上众人的心头:於阀主————不在了?

廊下,库莫奚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看着杨灿四人简单寒暄几句後,便在八名带刀侍卫的「护送」下,走出了敬贤居。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显然也猜到了真相。

一旁,尉迟沙伽看着四人的背影,急得抓耳挠腮。

他初来天水,娘亲特意叮嘱过他,他代表着左厢大支,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切勿失礼。

可他不懂汉人的丧葬规矩,眼见杨灿等人都扮成了孝子,不由得有些慌乱,我该怎麽办?

他的目光四处扫过,最终落在了库莫奚身上。

虽说他与库莫奚长老关系并不亲近,但在这些陌生的宾客中,两人终究是同出一族,算是最亲近的人了。

尉迟沙伽匆匆走到库莫奚身边,躬身求教:「库莫奚长老,我爹扮孝子去了,那我要不要也换身衣裳,跟着去扮贤孙啊?」

库莫奚闻言,不禁默然,眼前这个少年,将来真能成长为桃里可敦的对手吗?

他摇了摇头,揶揄道:「你不用去,等你爹将来死了,你再扮孝子也不迟。」

「哦,这样啊,」尉迟沙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起来。

明明是一副神仙美颜,偏偏说出来的话,无比呆萌。

破多罗嘟嘟是假呆萌,而他————是真的。

尉迟沙伽快活地笑道:「库莫奚长老,你有所不知,我爹那身子骨儿,可结实啦,我跟我爹,指不定谁死前头呢!」

灵堂内,烛火摇曳,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四人,依次走进灵堂,神色肃穆。

李夫人一身缟素,端坐在棺椁一侧,不施脂粉的脸庞上满是凄苦。

她的眉梢眼角都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保养得宜的肌肤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我见犹怜。

四人以东顺为首,杨灿次之,易舍第三,李有才居末,依次走到香案前,上香、行礼,举止恭敬。

李夫人身为未亡人,不必跪拜还礼,只是微微欠身,向四人一一还礼,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了她眼底晦暗的神色。

行礼完毕,李夫人抬手示意四人在下首落座,随後唤了一声:「霖儿,过来。」

於承霖怯生生地走到母亲身边,李夫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哽咽。

「老爷为人所害,於家上下,群龙无首。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确立阀主人选,稳住大局。」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语气凄切:「老爷生前,已然立下霖儿为嗣子,告过祖庙,昭告宗族。

如今老爷故去,理应由霖儿继承阀主之位。

诸位都是老爷生前的股肱之臣,是於家的左膀右臂,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无力支撑大局,这等大事,还要仰仗四位操办支持。」

说罢,她拍了拍於承霖的肩膀,温声道:「霖儿,这四位先生,便是你今後的顾命辅政之人,快向四位先生行礼谢恩。」

易舍心头一惊,暗道不好,若是让於承霖行下这大礼,木已成舟,他再想反对,便有些不要脸了。

他正要起身阻止,帐外却突然传来苏瞳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少夫人,夫人正与家臣议事,未得传唤,不得入内,请您先回吧!」

紧接着,索缠枝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清亮中带着几分不肯退让的坚决:「我是於家长房儿媳,家翁过世,灵前祭拜,天经地义。苏瞳,你凭什麽拦我?」

灵堂内,众人齐齐一怔,於承霖也茫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母亲。

东顺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喝止索缠枝擅闯灵堂,易舍却已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向门口朗声道:「苏统领,此言差矣。少夫人是於家长房儿媳,无论是灵前祭拜,还是阀主人选这等大事,长房都没有不得与闻的道理,快请少夫人进来!」

话音刚落,随在索缠枝身後的春梅、冬梅便快步上前,两人已换了箭袖短打,肋下佩剑,一把推开拦路的内宅侍卫,厉声喝道:「让路!」

随後,朱梅一手按剑,一手稳稳搀着全身缟素的索缠枝,奶娘则抱着年幼的於康稷,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

於康稷还未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脑袋靠在奶娘怀里,懵懂无知。

苏瞳怒气冲冲地追进灵堂,看向李夫人,语气急切:「夫人?」

索缠枝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棺椁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悲声泣道:「父亲大人!您怎麽就这麽去了————」

喊罢,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奶娘也连忙抱着於康稷跪下,俯身叩拜,口中低声念着:「老奴带小少爷,给阀主磕头。」

李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向苏瞳挥了挥手,冷声吩咐道:「扶少夫人起来,看座。」

两个正房大丫鬟应声上前,伸手去扶伏地哭泣的索缠枝。

她们心中不满索缠枝擅闯灵堂,动作不免有些粗暴,可索缠枝却恍若未觉,直到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才从奶娘手中接过於康稷,轻轻抱在怀里。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杨灿,没有停留,却恰好与他投来的眼神撞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赞许,有安抚,还有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幸好你懂我」。

索缠枝心头一宽,暗暗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康稷柔软的发丝。

幸好,她猜对了。

夫君派人传信给她,果然是让她抱着孩子闯灵堂,为长房争一份话语权,为他多添一份助力。

若是今日不曾领会他的用意,这冤家,指不定又要罚她,狠狠地鞭笞她,打她一个屁股开花。

李夫人脸凝寒霜,见索缠枝已然坐定,又催促道:「霖儿,快向四位先生行礼。」

「夫人且慢。」

易舍适时开口,经过索缠枝这麽一打岔,李夫人精心营造的悲戚氛围早已荡然无存,易舍心中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此刻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夫人,少夫人,东执事、杨总使、李执事。」

易舍缓缓开口道:「我阀嗣子之位,的确是阀主生前立下,且告过祖庙的,照理说,承霖少爷继位,无可厚非。不过————」

一个「不过」,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易舍顿了顿,看向脸色难看的东顺,继续说道:「阀主当日立承霖少爷为嗣子,是因为彼时长房无嗣,少夫人怀有身孕的消息,尚未公开。

即便当时众人知晓少夫人有孕,可生男生女,犹未可知,立承霖少爷,乃是权宜之计。」

李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反问道:「即便如此,又如何?

嗣位已定,告过祖宗,易执事难不成想更改祖制,逆天而行?」

「不敢,」易舍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坚定,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杨灿。

待他看到杨灿投来的鼓励目光後,顿时勇气大增,抬眸看向李夫人时,声音已然掷地有声。

「夫人,康稷少爷,乃是於家嫡长孙,长房长孙继承阀主之位,天经地义,何谈逆天而行?」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若是长房有嗣,却依旧立嫡次子为阀主,那麽代来城的於二爷,不也同样是嫡次子。

他若是以此为藉口,借题发挥,率军来犯,夫人觉得,我於阀,能抵挡得住吗?」

李夫人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於二爷觊觎阀主之位久矣,若是真的抓住这个把柄,必然会兴师问罪。到时候,我於阀只会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易舍趁热打铁,又道:「康稷少爷的名字,与已故的承业少爷一脉相承,承康稷,继家业」,足见阀主对长孙的期许之深。

而承霖少爷的名字,终究差了一层意思。

我相信,即便阀主还在,待康稷少爷再年长些,也定会改立长孙为嗣子。」

「易执事此言差矣!」

东顺猛地站起身,白眉倒竖:「康稷小少爷尚且不到两岁,懵懂无知,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如何能执掌一阀之权,撑起於家的大局?」

易舍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承霖少爷也不过才九岁,同样是懵懂孩童,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当阀主,两岁的孩子为何不能?」

说着,他再次向李夫人拱手,沉声道,「夫人,您不该固执己见,立长孙,才是保全於家的最佳选择!」

李夫人满腔怒火,却又不能当众失态发作,她的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李有才身上。

杨灿态度不明,既然始终不说话,这个出身长房,且纳了索缠枝那小贱人陪房丫头为妾的混帐东西,大概率也是赞成易舍之言的。

唯有李有才,看似没有立场,最是容易拉拢。

在李夫人看来,李有才向来没什麽担当、也没什麽主意,只要自己略施压力,他定然会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

李夫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看向李有才,循循善诱道:「一个九岁,一个两岁,终究是差着七岁,年长些的,总能早些掌理门庭,为於家分忧。

再者,老爷早就定下的事,何必轻易更改呢?李执事,你觉得呢?」

李有才一听,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杨灿。

他哪里有什麽主见,只想看杨灿的态度,杨灿选谁,他就跟着选谁。

「啊,夫人说得是,说得是。」李有才口若悬河地说起了废话。

「嫡次子也好,嫡长孙也罢,都是阀主和夫人的血脉後裔,都是於家的根。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承霖少爷是老儿子,康稷少爷是大孙子,都是夫人的心头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自然一样疼爱。」

他顿了顿,又道:「承霖少爷是阀主正式立下的嗣子,还告过祖宗,他继位,那是理所应当。

可易执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二爷向来心思不正,凯觎阀主之位,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当初承业少爷去世,长房无嗣,立承霖少爷,无可厚非。

可现在康稷少爷出生了,若是还守着前议,难免会让於二爷抓住把柄,借题发挥,到时候於家就麻烦了。」

「所以啊,」他一脸为难地道:「立承霖少爷有立承霖少爷的好,立康稷少爷有立康稷少爷的好,不如————不如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灿的神色,眼神里满是急切。

大兄弟,你倒是给我个眼色啊,你不给我一个眼色,我该如何行事。

一时间,李有才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时,杨灿清咳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夫人,少夫人,几位执事,杨某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杨灿的目光落在李夫人身上,诚恳地道:「正如易执事、李执事所言,立承霖少爷,好处是名分已定,告过祖庙,於家各支各房更容易接受,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内部分裂。

而立康稷少爷,好处则是能堵住於二爷的嘴,让他没有把柄可抓,不至於借题发挥,引发内患。

单从这一点来说,两种选择,各有利弊,难分高下。」

李夫人声音微微发颤地道:「那麽,以杨总使之见,我於家,该立谁为主呢?」

她说着,看向杨灿的眼睛里,已经带了一丝可怜兮兮的祈求。

一个一身缟素,楚楚可怜的未亡人,她的泪光,柔弱中带伤,的确是很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可是,於醒龙欲置杨灿於死地,杨灿反杀了於醒龙,这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立於醒龙的儿子为阀主?

难不成养虎为患?

他硬了硬心肠,避开李夫人祈求的目光,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夫人,少夫人,诸位执事,我们於阀如今的处境,大家都清楚。

代来城的於二爷,若不是有慕容阀这个大患牵制,早就挥刀相向,夺取阀主之位了,他凯觎这个位置,已经太久了。

而慕容阀,对我於阀的战事,很可能会在秋收结束前动手。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半个月,太短了,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内斗出个结果。」

杨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慕容阀和索阀,都是八阀中的佼佼者,实力远在我於阀之上。

这个时候,索阀对我於家的支持力度,很大程度上,决定着我於阀能否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他的目光在一身缟素的索缠枝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道:「那麽,诸位以为,承霖少爷和康稷少爷,谁为阀主,能够得到索氏的全力支持呢?」

你要争阀主之位,那我就告诉你,如果你要这个位子,於阀将不复存在。

因为,四大家臣,三个站在对面。

於桓虎会出手,索阀要麽袖手、要麽也出手,慕容阀则已屠刀高举。

请问,你如何应对?

易舍和李有才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而东顺执事,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