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草芥称王 > 第288章 夜谋

草芥称王 第288章 夜谋

簡繁轉換
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288章夜谋

盛夏的夜,虫鸣声唧唧复唧唧,缠缠绕绕地漫过木兰川外围西侧的草原,衬得这片辽阔之地愈发静谧。

两百多名秃发部落的战士,正悄无声息地席地而坐,捻起一颗颗原味的肉粒,细细嚼成糜状,再就著微凉的清水缓缓咽下。

没有喧哗,没有火光,连咀嚼都压得极轻,唯有喉间细微的吞咽声,混在虫鸣里,几不可闻。

他们的战马早已喂过掺了盐的豆料,此刻正垂著脖颈,慢悠悠地啃食著鲜嫩的野草。

马上的鞍鞯早已佩得齐整,骑士腰间的马刀,稳稳挂在得胜钩上,刀鞘在朦胧月色下泛著冷硬的暗光。

他们此时什么也不做,只等一个既定的时辰,等那一声发难的信号。

秃发勒石带著四名侍卫,悄然离开了这支蛰伏的队伍,策马向更西面的草原驰去。

朦胧的月色洒在平坦无垠的草甸上,映出马蹄踏过的浅痕。

四人控著马速,不快不慢,西驰不过三四里,便遇到了另一支同样静默的队伍。

和秃发勒石的人马如出一辙,他们没有篝火暖身,没有低语交谈,士兵们或坐或靠,安静休憩、进食,战马敛著蹄声,一同静待著指令。

秃发勒石一行四人翻身下马,那些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无声地迎了上来。

几句简短的暗语交接后,便只剩秃发勒石一人,被这里的两名士兵引著,穿过一群群席地而坐、气息沉敛的士兵,一步步走上一片起伏的草坡。

坡顶的野草被夜风拂动,微微摇曳,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翻过那道草坡,便见月光下正有几人席地围坐,正在说著什么。

见他走来,其中两个高大的身影当即站起身,大步迎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面容冷峻如冰,眉眼间藏著几分桀骜不驯,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正是黑石部落的大部帅,尉迟野。

紧随他身侧的,身披一件兽皮披风,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尉迟野的心腹,野离破六。

秃发勒石在率队赶往预定地点的途中,便已与二人见过一面,此刻见状,急忙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尉迟部帅,野离大人。」

尉迟野微微颔首:「勒石大人,算算时辰,快到进攻的时候了吧?」

「正是,部帅。」秃发勒石应声,语气愈发恭敬。

「秃发部落其他三路精兵,也如我这一路一般,此刻正蛰伏待命。」

顿了顿,他才犹豫地道:「我已依照先前的约定,将秃发乌延诱入了包围圈。只是,我有一个顾虑,希望能得到部帅的许可。」

尉迟野眉峰微挑,淡淡地问道:「什么事?」

秃发勒石深吸一口气,诚恳地道:「此刻,我的人马若是悄悄撤出,已经不可能惊动秃发乌延。不如————就让我带著部下先行退出?」

尉迟野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他脸上,带著几分冷意:「勒石大人要退出?」

秃发勒石连忙解释:「部帅明鉴,今夜夜色浓重,敌我难辨,一旦开战,木兰川上必定一片混乱,到那时,我再想带著部下撤出,可就难如登天了。

反正部帅您的人马,届时会冒充我这一路兵马,继续攻入木兰川,倒不如我此刻便退出,省得届时陷入混战,白白折损了部下的性命。」

尉迟野闻言,转头与身侧的野离破六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即,尉迟野呵呵一笑:「勒石大人,你是真的决定背弃秃发部落,归附于我吗?」

听到这话,秃发勒石神情一肃,腰杆微微挺直,道:「尉迟部帅此言差矣。我秃发勒石,从未背叛过秃发部落!

我背叛的,只是那个要把我秃发部落一步步拖向死路的秃发乌延!」

他慷慨激昂地道:「要想为秃发部落求一条生路,就必须改变如今这种四面树敌的荒唐做法,必须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

放眼整个草原,除了黑石部落,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为了秃发部落的延续,为了秃发部落的未来,为了我秃发一族能有一条生路————

我宁愿背弃乌延这不义之主,成为黑石部落最坚定的盟友,追随尉迟烈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尉迟野摇了摇头,淡淡地道:「勒石大人,你搞错了。你该效忠的,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尉迟烈。」

「什么?」秃发勒石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错愕,他惊诧地看向尉迟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为黑石部落的大部帅,尉迟野固然拥有自己专属的草场和牧户,也可以吸纳附庸。

可我秃发部落曾经是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即便如今势力大减,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我们向尉迟烈这位黑石部落的大首领投诚,尚在情理之中,至于你尉迟野————

论势力、论地位、论威望、论资历,哪一样够资格让我秃发勒石表态示忠,甘愿追随?

一时间,秃发勒石的神态变得有些尴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野离破六见状,轻笑道:「勒石大人,莫非觉得,我家部帅不够那个资格,配得上你的效忠?」

秃发勒石干笑两声,掩饰著心中的错愕与尴尬,试探地问道:「野离大人说笑了。

待秃发乌延授首,我将接管整个秃发部落,届时将整个秃发部落依附于大部帅麾下?

这————是尉迟烈大人的意思吗?」

尉迟野摇头道:「当然不是。今夜之后,他————就不再是黑石部落的族长了!」

「什么?」

秃发勒石心中本就隐隐有些不安,有种奇怪的预感。

此刻听到这番话,秃发乌延不禁暗惊,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也许————

尉迟野平静地揭开了谜底:「勒石大人为了秃发部落的未来,悬崖勒马,通过我妹妹芳芳,将秃发乌延的阴谋告知于我,这份心意,我很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秃发勒石愈发难看的脸上,一字一句地道:「不过,知道你背叛了秃发乌延并暗中与我黑石部落联络的人,只有两个:我妹妹尉迟芳芳,还有————我。

我父亲尉迟烈,对此一无所知。他既不知道你已倒戈,更不知道,你们今夜要奇袭木兰川。」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秃发勒石的头顶。

就在这一瞬间,先前所有的疑虑、不安,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在他背叛秃发乌延、寻求黑石部落庇护的时候,尉迟野,也在暗中背叛他的父亲————尉迟烈。

他背叛的,是他的族兄,是他的主上;而尉迟野背叛的,却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们两个人,竟是一样的背叛了————不!我没有背叛,我的选择,都是为了部落。

「秃发乌延暗暗说服自己。

尉迟野冷冷地道:「尉迟烈,早已不配再做黑石部落的族长!

他甘愿做慕容氏的走狗,不惜拖著整个黑石部落,拖著草原上的诸多部落,去为慕容氏卖命!

他偏宠桃里夫人,偏宠桃里夫人所生的儿子,处处排挤我、打压我,甚至要剥夺我对黑石部落的继承权!」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黑石部落能有今日的规模与势力,有我母亲,还有我母族左厢大支一半的功劳!

他凭什么将这一切全部据为己有,凭著一己私欲,私相授受?」

所以,在获悉秃发乌延要奇袭木兰川的消息时,我没有上报给父亲。

我要将计就计,借秃发乌延之手,除掉那些要把黑石部落带入绝境的人,除掉那个不配做族长的人。」

他看著秃发勒石,叹息道:「勒石大人,你我,可是同病相怜啊。所以,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们一起动手,让秃发乌延和尉迟烈那两个老糊涂,一同埋骨在木兰川上。

黑石部落和秃发部落,唯有在你我这样的人手中,才能发扬光大,才能为族人们带去光明的未来。」

秃发勒石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著尉迟野的话。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被一个年轻人摆了一道。

其实在尉迟野原本的计划里,并未打算将真相告诉他。

那时的尉迟野,不过是想将计就计,利用秃发乌延的野心,除掉尉迟烈。

而他秃发勒石,也不过是这场阴谋里,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弃子。

他和他的两百多名部下,在以秃发部落的身份,踏入木兰川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以为,黑石部落和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都清楚秃发部落此次的暗袭,也知道他早已投诚黑石部落,届时会为他和他的部下,让开一条生路。

可实际上,知道所有真相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尉迟野和他的妹妹尉迟芳芳这两个人。

一旦开战,木兰川上必定一片混乱,他和他的部下,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接应,只会被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当成秃发乌延的残部,全力围攻。

而他的那些部下,本来得到的命令就是撤退,面对诸部的围攻,只会迅速溃散,最终被消灭殆尽,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可事情,又为何会突然发生转变呢?

因为今天傍晚,尉迟野派去木兰川运送给养的士兵,带回了一封尉迟芳芳的信。

信中,尉迟芳芳将下午草原诸部会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哥。

而尉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信中最关键的一句话:玄川部落与白崖国,已经正式结盟。

就是这句话,让尉迟野改变了原本的计划。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除掉尉迟烈之后,他便会取而代之,成为黑石部落新一任的族长0

可经历了这场内乱之后,黑石部落必定隐患重重,人心涣散。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母亲的母族左厢大支,可这支势力,也只占黑石部落全部势力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部落势力,并非他接掌了族长之位,就能天然拥有了真正的控制权的。

他想要真正掌控整个黑石部落,想要坐稳族长的位置,就必须做些事情,为部落谋取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得让族人们看到,黑石部落在他的手中,只会比在尉迟烈手中更好,至少不会更差。

可就连尉迟烈那样的老资历,尚且在玄川部落和白崖国的联手压迫下被迫退让,更何况他一个刚刚接掌部落、根基未稳的后生小子?

他开始明白,他此刻需要找到一个盟友,一个能在他接掌黑石部落之初,就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强大盟友。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要被他当成弃子的秃发勒石,突然就变得有价值了。

他和野离破六商议了许久,最终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将秃发勒石彻底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的父亲尉迟烈,想要通过率领草原诸部,围剿秃发部落,以此立威,招揽民心,完成他大联盟长的加冕礼。

而他尉迟野,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通过保住秃发部落,扶持秃发勒石,来树立自己的威望,巩固自己的权力,赢得更多的支持。

等到尉迟烈、秃发乌延这些老东西,全都相继死去,一个新生的、由他亲手扶持起来的秃发部落,一个愿意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守望相助的秃发部落,便会就此诞生。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攥著对方的致命秘密:他知道秃发勒石背主求荣,背叛了秃发乌延;秃发勒石也知道他弑父篡位,背叛了尉迟烈。

这样一对有著共同秘密、共同敌人的伙伴,这样一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才会是最紧密、最可靠的联盟。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尉迟野和野离破六,才最终决定,将所有的计划,对秃发勒石和盘托出,放弃将他当成弃子,转而拉拢他,让他主动加入进来。

野离破六上前一步,循循善诱地道:「勒石大人,你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

如果之前接纳你的,真的是尉迟烈,你觉得,以他多疑护短的性子,真能给你一个实打实的南部大人身份?

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枚棋子,用完即弃罢了。可我家部帅不一样,他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需要你全心全意的帮助。

正如你,如今也迫切需要一个强大的势力,全心全意地帮助你,在乌延死后,接掌秀发部落,助你守住秃发一族的根基。

放眼整个草原,能给你这份承诺、这份助力,又能与你坦诚相对的盟友,除了我家部帅,再无旁人了。」

秃发勒石的神色渐渐动摇起来,他知道,野离破六说的是实话。

虽说他若入局,要冒的风险远比先前预想的更大,可一旦成功,收益也的确是无可比拟的。

更何况,事到如今,即便他有心退缩,可他还有退路吗?

尉迟野见状,趁热打铁道:「勒石大人,你放心。秃发乌延今夜的奇袭,我父亲尉迟烈毫不知情,你们大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我的母族左厢大支、我的妹妹尉迟芳芳,此刻都在木兰川上,他们便是我的后手。即便秃发乌延失败,我们依旧能成功。」

秃发勒石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与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需要真的攻向黑石部落的驻地?」

野离破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不,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一起。」

「好,我同意!」秃发勒石没有再犹豫,他缓缓伸出了满是老茧的手。

尉迟野也伸出了他的手。

「啪!啪!啪!」双方三击掌,誓约定。

木兰川南侧外围的草原上,淡淡的月色如薄纱般洒落,勾勒出了远处木兰川起伏的轮廓,隐约能瞥见部落帐篷的剪影,在夜色中静静蛰伏著。

秃发乌延伫立在一处土坡之上,摩挲著腰间佩刀的刀柄,粗糙的掌心蹭过刀柄上的纹路,眸底燃烧著熊熊的野望之火。

前方几里外的木兰川,一片静谧祥和,就像一个褪去防备的裸程美人儿,毫无招架之力,静静地等待著被他征服。

秃发乌延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野心愈发炽盛。他觉得,连上天都在助他。

今天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为他的潜行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趁著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朦胧、人的视线被雨水遮蔽难以及远之际,他率领两百余精骑,从尉迟野的巡弋游骑缝隙中穿插而过,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木兰川附近的草原上,——

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觉。

这份天赐的好运,已然预示著他今夜的胜利。

秃发乌延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如钩的残月,月色清冷,却挡不住他心中的燥热。

他缓缓抬手,轻轻击了击掌,掌声不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四下里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纷纷站起身,动作迅捷而轻盈,没有一丝拖沓。

他们的战马就拴在身旁,鞍鞯早已齐备,马刀佩在腰间,随时可以奔赴战场。

远处的士兵听不到击掌声,却敏锐地瞥见首领身旁的同伴已然起身牵马,便也纷纷效仿,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秃发乌延的披甲亲兵,快步牵过了他的战马,那是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踏雪的良驹。

他亲率的这一路人马中,有近百名骑士身披两裆铠,甲叶在月色下泛著冷硬的寒光。

这一百甲士,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尖刀,也是他杀进黑石部落中军大营、擒杀尉迟烈的最大底气。

在亲兵的托扶下,秃发乌延纵身扳鞍上了马,身形稳如泰山,腰间的佩刀随动作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的战士们见首领已然就绪,便也纷纷翻身上马,一个个肃然端坐于马背上,目光坚定地望向木兰川的方向。

秃发乌延勒住缰绳,缓缓回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扫过那一百名披甲战士身上的寒光,心中的豪情愈发浓烈。

「嚓~~~」秃发乌延缓缓抽出了他的刀,刀柄上缠麻的纹路硌著他的掌心,带著一种熟悉的厚重感。

下一刻,他的刀便带著一抹寒光,朝著木兰川的方向狠狠一劈。

「儿郎们,打进木兰川,擒杀尉迟烈,冲啊————」

全身披甲的秃发乌延大吼著,漆黑的战马四蹄翻飞,率先向前冲去。

一匹匹战马随之而动,马蹄声渐渐从杂乱变得统一,最终汇成一股震动大地的轰鸣,如同惊雷滚滚。

「冲啊!」

「打进木兰川,擒杀尉迟烈!」

嘶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战士们先前为了隐蔽而缠在马蹄上的软布,早已在休憩时解去。

此刻战马的嘶吼声、马蹄踏击地面的轰鸣声、战士们的呐喊声,交织汇合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卷向静谧的木兰川。

战马奔腾的身影,在月色下迅速汇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势不可挡地向前冲去。

木兰川上,凤雏部落驻地外的草丛中,几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正悄悄隐蔽在半人高的草浪之中,身形压低,几乎与草丛融为一体。

他们身著深青色劲装,脸上蒙著青色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目光灼灼地观察著凤雏部落营地里的一举一动。

这些人,正是白崖国王帐侍卫统领安陆,派来刺杀王灿的一众高手。

此刻,木兰川上驻扎著草原各个部落的人马,木兰会盟已然过去三四天,诸部之间看似相安无事,戒备也渐渐松懈下来,几乎没有哪个部落还保持著会盟初期那般森严的警戒。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凤雏部落的戒备,竟然依旧森严,营寨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这般阵仗,也太夸张了些。

一名年轻侍卫微微侧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身旁头目低声道:「幢将,凤雏部落的戒备实在太严了,各处都有士兵巡逻,我们很难潜入啊。」

那被称作幢将的头目,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却依旧压低声音,道:「一定要想办法完成任务。

统领大人如今心性大变,你们又不是不清楚。若是今夜无功而返,谁也逃不过他的重责。」

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营地里的巡逻路线,低声道:「我们先摸清他们巡弋的规律,记下换岗的间隙。

随后,派斛洛真(带刀侍卫)先行,趁换岗的空隙,悄悄干掉几个外围警哨。

接著,雅乐真(持弓侍卫)再上,直扑王灿的寝帐,得手之后,立刻撤退,我会带人在外围接应。」

那年轻侍卫点了点头,身形一矮,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矮身潜入草浪中潜行,悄悄将幢将的命令,传达给队伍里的其他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暗中谋划之际,已经有一道迅捷灵活的身影,悄然穿过凤雏部落森严的戒备,潜入了营地。

那是一刀仙,他的步伐轻盈得如同狸猫踏雪,窜行之间,每每都能精准地踩在松软的草地或泥土上,巧妙地避开了水洼和枯枝败叶繁多的地方,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借助著帐篷的阴影、营地里的杂物,他在营地中快速潜行,身形鬼魅一般,时而俯身,时而疾掠,时而隐匿,巡夜的士兵往来巡逻,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刀仙根本没有想过再回自己的寝帐,向尉迟朗索要千里马和足够数日的干粮,那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稳住尉迟朗的说辞罢了。

尉迟朗对他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穿了。

不过,就这么走?他当然不甘心。

他可是一刀仙,是陇上有名的刀客,更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若是收了尉迟朗的钱,却连王灿的面都没见到就逃之夭夭,传出去,他一刀仙的名声也就毁了,以后还怎么接生意?

对于那个已经被称作「敕勒第一巴特尔」的王灿,他心底也确实满是好奇,他想试试,到底能不能杀得了。

若能杀了王灿,那他也算对得起沙里飞的那份酬劳了,拿得更加心安理得嘛。

若是杀不了,那便一走了之,他想走,又有谁拦得住他?至于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马,怎还抢不到一匹?

独自潜入敌营,行刺敕勒第一巴特尔,即便未能得手,犹能全身而退,这份战绩,于他的名声也不会有损,说不定以后生意会更好呢。

一刀仙暗暗盘算著,脚步愈发敏捷。

他借著各种地形、地势遮掩身形,借著夜色隐匿自己的气息,巧妙地避开那些巡夜的士兵,不多时,便顺利潜入了凤雏部落驻营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是部落首领与核心亲信的驻扎之地,也是王灿寝帐所在之处。

到了营地中心区,巡逻的士兵反而没有外围那么密集了。

一刀仙悄然隐在两座帐篷之间的缝隙阴影里,身形贴紧帐篷,气息敛至极致,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面巾的缝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到底哪一顶,才是王灿的寝帐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忽有一名士兵,睁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慢悠悠地从一旁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一刀仙当即身形一矮,彻底隐匿在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紧紧锁定著那名士兵,如同蛰伏的猎手,等待著出手的时机。

那士兵浑然不觉危险临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帐篷旁的草地上,随意找了个角落,解开袍带,便开始方便。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不等那士兵反应过来,一口冰冷锋利的短刀,已然轻轻横在了他的咽喉之下,刀刃的寒意,瞬间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别出声!」

一刀仙担心对方不懂汉语,还贴心地用流利的鲜卑语,低声说道。

「不想死,就告诉我,王灿的寝帐,是哪一顶?」

那士兵吓得浑身一颤,双腿一软,竟淅渐沥沥地尿了自己一身,温热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下,浸湿了脚下的草地。

颈间的刀刃锋利无比,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稍稍一动,咽喉便会被瞬间割破,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见他犹豫,一刀仙眼中寒意更甚,手腕微微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便在他的脖颈上,轻轻拉开了一道血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我再问你一遍,王灿在哪里?不说,就死!」

刀刃又微微动了动,那士兵惶恐地抬起手,颤抖著指向不远处一顶帐篷:「那————那里,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颈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软瘫了下去。

一刀仙单手架在他的腋窝下,轻轻将他拖到帐篷后面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放倒在地,抬眼望向他所指的大帐,悄然潜去。

忽然,他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往旁边阴影里一贴。

锐利的眼睛,从蒙面巾的上方看去,就见从那顶帐篷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鬼鬼祟祟地站在帐前,左右张望了两眼,淡淡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正是「王灿」。

王灿眼见四下无人,迅速从颈间往上一拉,一块蒙面巾就遮住了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然后,他身形一矮,便借著地势地形和帐篷的阴影掩护,轻盈无声、形如鬼魅地潜去。

「咦?他这是要干什么去?」

一刀仙心中惊诧不已,这人的潜行匿踪之术,竟不在我之下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蒙面巾,确认依旧系得牢固,便蹑著王灿的身影,悄悄跟了上去。

杨灿身形灵动,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蹿、一拧————

一刀仙就像雪地里的一只喜欢踩著前猫踩出的脚步行走的猫儿,分毫不差地复刻著他的举动。

只因,杨灿选择的位置、角度,所使用的身法,本就是此刻最合适的选择。

一刀仙也是一伏、一掠、一滑、一匿、一蹿、一拧————

就像杨灿拖在远处的一道影子,只是慢了八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