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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285章 草原风雨乱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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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关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5-13 21:50:43 来源:源1

第285章草原风雨乱盟心

午后,雨终于落了下来。

盛夏蒸腾的暑气被一阵凉风席卷而去,豆大的雨点砸在草叶上,竟透出几分清浅的凉意。

风裹著雨势,漫过原野,成片的芨芨草被压得弯下腰去,雨珠击打在茎叶之上,啪作响,连绵如潮。

雨帘垂落,遮断了远方的视线,木兰河的水面被打得浑浊翻涌,再不见往日的清透。

脚下的草地渐渐湿软起来,一脚踏上去,便陷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各部族首领陆续赶来,有人身披蓑衣,有人由侍卫执伞遮雨,一行人纷纷朝著黑石部落的主帐而去。

今日午后,尉迟烈要与诸部首领正式商议会盟大事。

尉迟烈携著儿子尉迟朗站在帐前,笑容可掏地迎接著每一位来客。

上午大阅痛失魁首的郁气,此刻已被他尽数掩去。

「请,请,快入内入座,喝碗酥油茶暖暖身子。」

他满面春风地招呼著来宾,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瞥见尉迟芳芳竟带著杨灿一同走来。

二人皆裹著蓑衣,直到走近帐前,他才辨认出来。

尉迟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此刻半点也不想见这个忤逆的女儿,对女儿身旁的「王灿」更是满心厌弃。

「芳芳,你来做什么?现在是为父邀诸部首领商议要事。」

「哦?」尉迟芳芳抬手摘下蓑帽,迎著父亲严厉如刀的目光,毫无惧色,声音响亮。

「父亲,女儿以为,凤雏城既以独立于黑石部落之外的势力参加大阅,自当也有资格参与此次议事。莫非不该吗?那倒是女儿会错了意。」

她说罢,重新将蓑帽戴上,神色平静地道:「王灿,我们走。」

「且慢。」

白崖王从席位上起身,笑吟吟地道:「尉迟族长,令媛所言,不无道理啊。」

凤雏城既然能以一方势力参与大阅,今日议事,为何便不能列席?

镇荒部落首领亦高声附和:「正是!这话若是传出去,叫诸部勇士听了会怎么想?」

他们还以为尉迟大人让令媛参加大阅,不过是为了确保魁首不落入他人之手呢,这可不好听啊。」

尉迟烈一时哑口无言,只得恨恨地瞪了儿子尉迟朗一眼。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若不是他一心想让妹妹难堪,挤兑尉迟芳芳上场,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被动。

他暗中压下怒火,转念一想:女儿参会,倒也无妨。如此一来,议事之时,自己便又多了一方助力,何乐而不为。

心念及此,尉迟烈脸上的冷意渐消,语气缓和下来:「既然诸位首领都觉得小女可以出席,芳芳,你便入座吧。」

尉迟芳芳神色平静地道:「是,父亲大人。」

说罢,她在杨灿的协助下解下蓑衣,选了靠近帐门的一个位置,在几案后盘膝落座。

杨灿将蓑衣挂在帐壁之上,如同其他首领身边的护卫一般,按刀立于尉迟芳芳身后,昂然不语0

帐外,雨势正急。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帐篷顶的毡布上,砰砰作响,恍如急促擂动的羯鼓,震得人心头发紧。

又过片刻,尉迟朗向父亲微微颔首,示意二十三部首领已然悉数到齐。

尉迟烈这才端坐主位,抬手轻压。

帐内喧嚣渐渐平息,落针可闻。

尉迟烈缓缓开口道:「诸位,草原广袤无垠,我等部族散落其间,相隔遥远,平日里难得这般齐聚一堂。

今次木兰会盟,诸位不远千里而来,某特意设下三日大阅,一来让各部勇士切磋技艺,二来也让诸位首领彼此相识。

毕竟,大家虽久闻大名,却未必真正见过。」

他看向白崖王,微微一笑:「就拿某来说,与玄川族长尚有两面之缘,可与白崖王虽是闻名已久,如今却是初见。」

白崖王含笑点头,并未多言。

他的爱妃并未随行,昨日携王妃登看台观礼尚可,今日这般严肃议事场合,再带女眷,便不合礼数了。

尉迟烈顿了顿,又继续道:「如今大阅已毕,诸位想必也已熟络。

关于接下来的会盟事宜,某今日便先与诸位通个气,明日再正式议定。」

说到此处,他双手按膝,声音陡然沉肃起来:「我等今日聚首,皆因秃发部落野心渐露。

秃发本是强部,可其胃口,早已不满足于固守一方。

他们暗中购置甲胄,囤积兵器,所图者何?恐怕早已不是守护部落那般简单。」

「我草原诸部,逐水草而居,生存本就艰难,一向相依为命。

若是任由秃发部落坐大,迟早会给你我带来灭顶之灾,万劫不复。」

杨灿垂手立在尉迟芳芳身后,听著尉迟烈这番义正辞严的说辞,心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当有人说你有「洗衣粉」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尉迟烈长叹一声,语气恳切地道:「秃发部落之事,令某不禁有所反思。

我草原诸部,是不是太过松散涣散了些?

若非如此,可怜的拔力部落,也不会被逼至绝境,最终只能离开世代生息的草原,投奔于氏门阀。」

他重重一叹,目光扫过全场:「是以某以为,我草原诸部,当共建一盟。

从此彼此扶持,互通有无,方能共护太平,传之久远。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早已依附黑石部落的几位首领立刻高声附和,盛赞此计深谋远虑,乃是为全草原谋福祉。

其余部族首领虽未立刻应声,却也不曾出言反对。

尉迟烈见状,心中暗喜,轻咳一声,继续道:「诸位首领深明大义,实乃我草原之幸。

只是秃发部落虽野心昭彰,如同一匹害群之马,可我等此刻便要兴兵讨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秃发与拔力之争,眼下还只是两部私怨。

他野心再大,未曾真正举兵攻占诸部,我等又如何声讨之?」

他抚著胡须,笑吟吟地道:「可一旦我等建立联盟,便截然不同了。

今后,但凡有人胆敢破坏草原安定,破坏各部和睦,我等便可以联盟之名,堂堂正正出兵声讨。」

「只不过,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如此多部族组成联盟,若无一位主事之人,遇事必是众说纷纭,先自乱了阵脚。

两部之间起了纷争,是非曲直无人评判;外敌来犯,号令不能统一,又如何协同作战呢?

是以,联盟之中,必须有一人总揽事务,评判是非,统筹全局。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话音未落,一名依附黑石部落的小部族首领立刻起身,满脸阿谀地道:「尉迟大首领所言极是!

联盟之中,若是人人都可发号施令,那与没有联盟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不是各自为战!

我等理应推选一位实力雄厚、威望深重、处事公正的首领,主持联盟大局,统筹一切事务。

如此,我草原联盟方能真正凝聚一心,护佑各部安稳!」

尉迟烈含笑颔首:「乞伏莫,你不愧是一位智者,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诸位首领,意下如何?」

大帐之内,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尉迟烈静候片刻,见场面热烈,却无一人出言反对,当即欣然开口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公推一位联盟长,主持大局?」

「尉迟族长,此言差矣。」

玄川族长忽然笑眯眯地开口道:「我方才赞同的,是建立联盟。

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意不减:「我可没说,要推举什么联盟长啊。」

尉迟烈对他的出头并不意外。

尉迟朗早已暗中禀报,这玄川族长油盐不进,立场含糊,恐有所图。

尉迟烈神色依旧淡定,道:「玄川族长既然赞同立盟,却不赞同设立联盟长,那这联盟,岂不是徒有虚名?」

「非也非也。」

玄川族长抚著胡须,笑意悠然地道:「联盟长一职,权柄太重。

若是人选不当,日后野心滋生,我等岂非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前脚反对秃发部落称霸,后脚反倒捧出一位新霸主,何等荒唐?」

尉迟烈脸色微微一沉,道:「玄川族长这话,倒叫某有些糊涂了。

不立联盟长,联盟日常事务谁来打理?部落纷争谁来评判?

外敌压境,谁来统筹诸部、共御强敌?我等今日在此议事,又议个什么?」

玄川族长呵呵一笑,道:「我等结盟,大可不必立共主、不设联盟长。可以由各部落推举几个大部落同帐议事嘛。」

尉迟烈眸光微缩,原来玄川部落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向方才率先附和自己的乞伏莫。

乞伏莫心领神会,立刻起身道:「各大部落同帐议事,听起来固然好。

可我诸部相隔万里,大部落之间更是远隔山水,凡事共议,岂非旷日持久,贻误战机?」

话音刚落,又一位小部落首领挺身而起道:「同帐共议,才最是公平!即便稍慢一些,又有何妨?」

「公平个屁!」

有人厉声喝骂:「我等组建联盟,本就是为了有人主持公道!

就以秃发部落袭杀拔力部落为例,等你慢慢议完,拔力部落早被灭得干干净净了!」

「话不能这么说!若单推一部为联盟长,谁能保证他事事公正,不徇私情?」

「正是!一旦联盟长独掌大权,以势压部,与秃发乌孤称霸草原,又有何异?」

「诸位,诸位,我倒觉得,秃发部落未必非灭不可。联盟一成,他安敢放肆?不能为害草原,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赶尽杀绝?

谁有资格,仅凭一己之言,便决定一个部落的生死存亡呢?

如果我们今日能决定秃发部落的生死,明日,是不是就有人能决定我们部落的生死?」

「你少在这里替秃发部落说话!谁不知道,你的可敦就是秃发部落的贵女!」

「那又如何!老子说的,难道不是道理?」

双方越吵越激烈,一众中小部落首领纷纷卷入争执。

草原汉子本就性情粗犷,争执起来,哪还有半分客气。

「哗啦————」不知是谁猛地掀翻了案几。

对面首领惊得一跳,身后侍卫瞬间拔刀出鞘,护在主君身前。

另一边的护卫见了也是毫不示弱,锵然拔刀,把自家首领护在身后。

「肃静!都给我肃静!」尉迟烈勃然大怒,砰砰地拍著桌子。

大帐内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帐外暴雨砸在毡布上的砰呼声响,密如急鼓。

尉迟烈沉声厉喝:「我等草原诸部会盟,本为和睦共存,相互扶持!谁敢在此动刀动枪,惹是生非!」

见全场寂然,尉迟烈再度大喝一声道:「除诸部首领外,诸部护卫,一律退至帐外!」

那些侍卫们面面相觑,终是缓缓收刀,对著主位上的尉迟烈躬身一礼,次第退出了大帐。

尉迟烈胸中怒火翻腾,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端起酥油茶碗,尚未送到唇边,眼神骤然一凝。

「嗒!」茶碗重重地顿在几案上,尉迟烈怒声斥道:「老夫的话,你没听见吗?耳朵里塞了驴毛不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今日大阅之上以一敌三、力夺魁首的凤雏突骑将王灿,依旧手按腰刀,昂然立在尉迟芳芳身后。

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满帐之人皆盘膝而坐,更显得他如苍松挺立,气势慑人。

尉迟烈厉声呵斥,王灿却恍若未闻,纹丝不动。

「王灿!老夫在跟你说话!」尉迟烈怒拍几案,声震大帐王灿依旧按刀而立,形同石人。

尉迟芳芳回眸一瞥,心中也微感意外。

「王灿,你去外面等候吧。」

尉迟芳芳轻声下令,杨灿这才退后一步,对著尉迟芳芳躬身一礼,随即摘下一领蓑衣,大步向外走去。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这些草莽首领,何曾见过杨灿这般手段?

只听主君号令,旁人哪怕是主公生父,亦视若无睹。

这可是晚清民国时期的小说家才灵光一闪,赋予年羹尧的一个传奇故事。

这年头儿谁见过啊,这般忠勇悍烈、令行禁止的部将,简直是梦寐以求,爱了爱了!

一时间,无数目光落在杨灿离去的背影上,灼热得发烫。

一些部落首领开始无比嫌弃自己带进帐来的亲信侍卫了。

能被他们带在身边的,莫不是心腹,可是你跟人家的心腹一比————

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尉迟芳芳只觉一股荣耀自心底涌起,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

尉迟烈气得几欲发狂。可他身为会盟主持者,还要争夺联盟长之位,此刻绝不能失了风度。

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诸位,还请静心静气,万事好商量,万不可轻动刀枪。」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白崖王,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白崖王,你的部族亦是草原大部,不知对于今日所议,你有何高见?」

白崖王笑吟吟地环顾众人,缓缓开口道:「依本王看,玄川族长所言,确有道理;尉迟族长的顾虑,也并非多余。」

「秃发部落该不该打,打到何种地步,大可暂且搁置,等联盟规矩议定,再慢慢商议不迟。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急不得的。」

「如今看来,诸位对建立联盟一事并无异议,分歧只在一点:那就是设联盟长,还是由大部同帐议事,对不对?」

尉迟烈连忙点头:「正是!争议便在此处。

此间以我、玄川部与白崖国最为强盛,白崖王的意见,我等都极为看重,还请不吝赐教。」

白崖王慢条斯理道:「我等建立联盟,什么最重要?公平。说到底,始终就是公平。

若无公平,联盟便会成为害群之马。是以,我白崖国赞同玄川族长之议,推行同帐议事」。」

一语落下,尉迟烈脸色骤变。

他霍然转头,死死瞪向跪坐一旁的尉迟朗。

这个混帐东西!不是说早已说服白崖部落了么?怎会突然变卦!

尉迟朗也是大惊失色,满眼不敢置信。

白崖王妃明明亲口许诺,如今白崖王怎会当众反悔?

他慌乱四顾,这才猛然想起,今日是首领议事,白崖王妃根本不在帐中。

事到如今,尉迟朗也只能硬著头皮,对著白崖王愤然起身:「白崖大王,您这是何意?」

「难道在您眼中,我父一旦担任联盟长,便会处事不公、以权谋私吗?」

玄川族长立刻啧啧几声,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黑石部落的二部帅吗?

我等正在商议联盟规制,联盟长立不立、选谁,都还未定。

怎么,这位置,你已经替全草原做主定下了么?」

白崖王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尉迟朗身上:「本王记得,方才尉迟首领亲口下令,除诸部首领之外,其余人等一律退出帐外。

不知尉迟二公子,如今是哪一部的首领?」

尉迟烈一张老脸再也挂不住了,对著尉迟朗厉声怒喝道:「住口!此地哪有你胡言乱语的份!

丢人现眼!给我滚出去!」

尉迟朗又委屈又愤怒,牙关紧咬,只得抱拳恨恨道:「是,孩儿遵命!」

他攥紧拳头,满心怨毒,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

杨灿走出大帐的时候,雨势比起先前稍缓,却也依旧绵密倾洒。

各部侍卫披著各式雨具,静立在雨幕之中,守著大帐。

多数人裹著草编蓑衣、头戴草笠,也有人披著更简陋的桦树皮雨披。

杨灿披好蓑衣、戴上蓑帽,稳稳站定,眯眼望向远方迷蒙的草原雨景。

雨中的草原,别有一种苍茫苍凉的意味。

忽然,帐前稻草人般伫立的侍卫们微微骚动,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处。

远处一顶毡帐旁,一道曼妙身影撑伞而来,步履款款。

——

她手中是一柄油纸油绢伞,竹骨纤细,伞面轻薄,在风雨中轻轻摇曳。

这般精致的伞,在江南或许寻常,可在这莽莽草原上,却是个稀罕物儿。

她身著一袭淡紫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油帔,风拂裙摆,轻扬翻飞,愈显身姿窈窕、风姿绰约。

人走近了,伞沿微微一扬,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庞。

擎伞的手腕轻抬,衫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伞下容颜,眉眼如画,宛若天人临凡。

一众披著粗陋蓑衣的侍卫,瞬间屏住了呼吸,谁也舍不得挪开目光。

那艳媚至极的美人目光流转,一眼便望见雨中依旧挺拔如松的杨灿,当即嫣然一笑,脚步轻盈地走过去。

「王壮士,这般大雨,怎不寻个地方避一避?」

杨灿闻声回头,忙躬身行礼:「王妃殿下。」

安琉伽嫣然一笑,又走近几步,那双妩媚眼眸直勾勾落在他脸上,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王壮士,之前本王妃与你说过的话,你考虑得如何了?」

便在此时,尉迟朗然从大帐中走了出来,在雨中站定。

一名黑石部落侍卫见二部帅冒雨站立,连忙取了件蓑衣奔过去,却被怒火中烧的尉迟朗一把推开。

他正满心憋屈,忽然看见白崖王妃安琉伽撑著伞,正与杨灿低声说话,巧笑嫣然,长睫轻颤,如蝶翼轻扇。

若是往日,尉迟朗早已心驰神荡。

可此刻,他眼中没有半分痴迷,只有被狠狠戏弄的滔天怒火。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安琉伽的手腕,厉声喝道:「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骗我?」

安琉伽一怔,转头看清是他,俏脸瞬间沉下,语气冷淡:「二部帅,你僭越了。」

雨水打湿了尉迟朗的头发、衣衫,模样狼狈不堪。

他也不管不顾,只是怒视著安琉伽,吼道:「你不是说,你们愿意支持我父担任联盟长吗?为何白崖王在帐中当众反对?」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呀。」

安琉伽用力挣开他的手,脸上满是轻蔑:「你是三岁孩童吗?连人话都听不明白?

本王妃的确说过,赞同尉迟族长担任联盟长,这话,我现在依旧作数。」

尉迟朗一呆:「那、那白崖王他————」

安琉伽幽幽一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二部帅,我赞同,可我丈夫才是白崖王。他不赞同,我又有什么办法?」

尉迟朗刹那间如遭雷击,终于明白自己果然是被耍了。

此前款待白崖王夫妇时,这女人对他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对于他拐弯抹脚的试探,安琉伽也频频给出积极回应。

他还以为,此番不但能漂亮地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更有机会一尝白崖王妃的滋味儿呢。

结果,人家只是几个媚眼儿,便哄得他团团乱转,到头来,却只是白崖国麻痹父亲的手段。

几个媚眼、几句虚与委蛇,便把他哄得晕头转向,害得父亲在帐中陷入极端被动。

一时间怒火直冲头顶,尉迟朗失控大吼道:「好!好啊!原来你一直在戏弄我!」

他一把打飞安琉伽手中的伞,大手一探,竟朝她胸口抓去。

「住手!」杨灿斜地里骤然探手,铁钳般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一声沉喝震得人耳尖发麻。

杨灿手腕轻翻,顺势一甩,尉迟朗立足不稳,便被一股巨力掀飞,「砰」的一声摔在泥水里,满身狼藉。

「你敢对我动手?」尉迟朗彻底癫狂,咆哮著爬起,疯一般扑向杨灿。

杨灿侧身、引带、一推,动作行云流水。

「噗通」一声,尉迟朗再次摔倒,贴著泥水滑出丈余。

「啊~~~我要杀了你!」

尉迟朗大叫著扑回来,杨灿单手笼著蓑衣,只随手一擒一带,尉迟朗便又一次砸进水洼,泥水四溅。

安琉伽蹙眉,嫌弃地退开几步。

尉迟朗一连被摔了三跤,眼神儿终于清澈了。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人,可是本届大阅实打实的跤王。

几名黑石部侍卫慌忙奔来,将他扶起。

尉迟朗咬牙切齿,指著杨灿怒喝:「你是芳芳的人,竟敢得罪我?」

他又指向安琉伽,话语污秽不堪:「你是不是早已钻过她的裙底,和白崖王睡过同一顶毡帐的女人?」

杨灿厉声断喝,声震雨幕:「尉迟朗!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对王妃的无礼,就足以挑起两族的战争?

你还敢污言秽语中伤我和王妃,你猜令尊大人和白崖王一旦听见了,会做何感想?

破坏木兰会盟,挑起部落血战,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杨灿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厉:「现在,立刻,马上,向王妃道歉!」

尉迟朗被这股气势震住,下意识地望向大帐方向。

那里,各部侍卫都在探头探脑,或许他们听不清这里的具体言语,却都在看热闹。

一旦那些污言秽语传扬开去————

父亲本就对我失望透顶,若再激怒白崖王,结下死仇,父亲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当成弃子吧口「我————我————」尉迟朗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写满屈辱与不甘。

可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雨水顺著脸颊滑落,声音沙哑颤抖:「王妃殿下————我————我道歉,请原谅我的不敬————」

「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安琉伽淡淡开口道。

尉迟朗狠狠瞪了杨灿一眼,被侍卫半扶半拖地狼狈离去。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安琉伽重新望向杨灿,脸上再度漾开妩媚的笑意。

雨水已经打湿了她光洁的脸颊,可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情。

「王灿,今日多亏了你。」

安琉伽眉眼含情,眼底的妩媚几乎要溢出来:「可你得罪了尉迟芳芳的二哥,留在黑石部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她轻轻舔去唇上的雨珠,声音柔腻勾人:「不如,你转投到我帐下?

只要你来,我便让你做王帐侍卫统领。

你若喜欢做突骑将,我也可以让你兼领我安琉伽————一个人的突骑将。」

杨灿默默解下蓑衣,披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地道:「王妃还是先回帐去换身干衣吧。至于转投白崖的事,好意心领了。」

安琉伽佯嗔道:「那尉迟芳芳究竟有什么好,叫你这般死心塌地的待她?」

雨水从蓑衣上流下,她白净如玉的脸蛋上还凝著雨珠,有种初承雨露的绝美意境。

杨灿移开目光,淡淡地道:「王妃有所不知,如今大帐中正在商讨设立联盟长一事。

我若投靠白崖,转眼黑石族长便成了大联盟长,那还能有我的好果子吃?」

安琉伽掩口轻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吧,尉迟烈呀,他当不了这个联盟长。」

杨灿心中一动,故意装作忐忑地道:「王妃————此话怎讲?」

安琉伽娇媚一笑,柔声道:「人家衣裳都打湿了,要回帐更衣。壮士扶我一程,可好?」

她抬眼望向杨灿,眼底满是暖昧与期待,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灿可是吃过见过的,而且品尝的还是极品,自然不是被人一个眼神儿就撩得神魂颠倒的傻小子。

但他听出安琉伽话里有话,正想一窥真相,便故作心动,说道:「王妃扶著我,王灿送您回帐。」

安琉伽嫣然一笑,伸出玉臂,轻轻搭住了杨灿的手臂,也不理那被风吹远的画伞,便袅袅婷婷地向远处大帐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躲进一顶帐篷、正要换下泥衣的尉迟朗看在眼里。

尉迟朗怒火中烧,死死盯著雨中过去的那双人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王灿!我一刻也等不了啦!」

尉迟朗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地道:「一刀仙!我要他今晚就死!」

帐幕阴影里,一刀仙挟著长刀,静静地伫立著。

「没问题。正面交手,我不是他对手。但暗杀————他死定了。」

尉迟朗大喜:「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明天天亮,我要他的人头,升起在凤雏部的旗杆之上!」

一刀仙微微颔首:「成,给钱。」

顿了一顿,他又道:「还有沙里飞那一份。」

尉迟朗一怔:「沙里飞的酬劳,为何给你?」

「因为,我与他,是生死之交啊。」

一刀仙缓缓抬起头,望向帐外的雨幕,语气惆怅。

「我们曾一同仗剑走天涯,四海为家。我收他的钱,是要送他回归故里,厚葬立碑,为他留名」

尉迟朗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可我让人把他埋在这木兰川上了,你并未阻止啊。」

「千里迢迢,带著尸首如何赶路?我是要为他立衣冠冢啊。」

一刀仙轻声长叹,挟著刀转向尉迟朗:「你信吗?」

尉迟朗咬了咬牙:「————我信。」

一刀仙的唇角勾了起来,把手伸向了尉迟朗。

PS:今天一早要回老家过年,携猫带狗的只能开车,要赶一天的路,所以13号凌晨的更新我晚上到家就码,努力争取零点有更,如果没有,那就是白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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