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明录 第2498章

“大明此时去冗留简各行各业都需要变法，但一口吃不成胖子，且先挑几个最紧要的，第一个便是皇室宗亲！”

啊？崇祯帝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上可知如今宗亲有多少人，每年宗禄支出多少？”常宇又问。

崇祯帝稍稍反应过来些，叹了口气：“具体不知当有数十万之众，而宗禄支出亦是天价……以你之意当如何在宗亲这儿改革？”

“臣先说个故事吧”常宇看了一眼朱慈烺：“殿下还记得吴中那个朋友祝称心么？”

朱慈烺嗯了一声，不明所以。

“他本是国姓，乃辽王之后……”常宇便将祝称心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直惊的朱慈烺目瞪口呆，而崇祯帝则皱眉阴着脸。

“宗亲日益庞大，宗禄成为朝廷重负的事，朕岂能不知，那些臣子们又岂能不知，但这是祖制不可变，本是同根生不能因为朕这一脉坐了大宝，便将其弃之不顾，这让天下人怎么看，祖宗泉下有知又如何看，朕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见祖宗！”

“皇上，朝代虽没变，但时代变了！祖宗定的规矩适合当下，但不一定适合现在，祖宗当时对的不一定几百年后还是对的，便是太祖爷定的规矩，他老人家后来也知变通削减宗禄”。常宇躬身说道。

崇祯帝舔了舔嘴唇一脸苦涩：“你坐下说话”然后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那规矩是他老人家自个定的，他如何变通没人说得，但朕变通，难堵这天下人悠悠之口啊！”

常宇听懂了，崇祯帝不是不想改革，是顾虑太多，阻碍太多，这天下人悠悠之口都是借口，而是朝中的守旧迂腐大臣，当然也有崇祯的又当又立，想养养不起，不养又怕别人说闲话。

文臣都是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坚持一些传统规矩

站在后世角度来说，这些人是守旧和迂腐

但站在他们的角度，是在坚守儒家的思想。

“皇上，是这天下悠悠之口重要，还是这天下重要”常宇也叹口气：“不是不养，是朝廷现在养得起么，如今朝廷就是砸锅卖铁连军饷都凑不出，若无军饷这天下还稳么？即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三瓜俩枣最终又有多少到了宗亲手上？多少宗亲就此绝了生路，这样就对得起祖宗了？这样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了？皇上若还真当他们是一脉宗亲，理应给他们条活路才是，咱们养不起就让他们自谋生路呀，而且改革不是弃养，是变通”。

“你，你要如何变通，且先说来朕听听”崇祯帝被常宇怼得几乎失语

“亲王现有的宗禄折半，郡王郡主宗禄享藩王的折半，余下诸王县主等等，只保留基本宗禄福利，不再承担禄米等物，余下宗亲允许自谋生计，允许参加科考”。

这里稍作科普，明代藩王的爵位等级分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个等级，女性则为分为：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藩府成员不农、不工、不士、不商，只作为宗室享受一定的政治待遇。经济上，宗藩享有特权，除享受禄米外，凡“册封及宫室、婚姻、丧葬诸费皆给于宫”

“还要科考？”崇祯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宗亲科考不是没有过，万历年间有过好几次，但都是宗亲内举，是设立的宗亲专门科举和普通科举是不一样的，但常宇此时提议明显就是让他们和普通人一样参加普通科举，以科举入仕。

“此事非同小可，要从长计议”半响崇祯帝呼了一口气

“此事非同小可，皇上当从速计议”常宇根本不给他留拖延的时间，逼着他往前走。

崇祯帝叹了一声，且先说说其他要改革的。

军改裁军

这又是一个王炸

说到明朝的兵役制不得不先说说明朝的户籍制度

明朝的户籍制度是靠你职业划分的，于是便有了民户，军户，匠户，灶户，乐户……等等

你干啥的你的后代祖祖辈辈都得干啥，职业世袭不得更改，违者轻则下狱重则砍头。

这个户籍制度在当时具有重要的社会管理制度，为朝廷提供了有效的人口管理手段，维护社会秩序起到很大作用，毕竟那会儿都是乱世，人口管理很重要。

但是这个制度也使的社会等级制度和不平等现象愈发明显，比如说虽普通老百姓可以通过科举考试改变命运，但前提你得有田地，没有田地你不光无法参与科考而且会沦为永世不得翻身的游民。

又比如，农民只能在一百里内活动，出了这个范围需要路引，没有则会被视为游民逮捕，此外，医、卜者土着，不得远游，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视为游民，也会被逮捕……

反正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户籍制度越来越多的弊端显现出来，已成积疴。

当然，常宇此番并非要改革户籍制度，这是一件很繁琐很费时的大事，他此时没有精力搞这个，但他要先把里头的军户给搞一下。

精简军队，老弱病残强制退役，发放少许退伍费允许他们自谋生计，不限只是种地

全向全国募兵，不限户籍，从军户逐渐改革至募兵制。

崇祯帝听了苦笑直摇头，好半天才缓过来：“且不说其他，便是你说的退伍费朝廷就拿不出来”。

“皇上，这些老弱病残留在军中既无战斗力又占着粮饷，这部分支出远比退伍费高的多了，而且这事需长期久耕，先选一处精简，逐渐全国实施，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五年不行十年！”

崇祯帝点点头：“还有么？”

“开设女校，允许女子科考”

“你疯了，开设女校也就罢了，这千百年来，哪朝哪代有过女子科考？”崇祯帝眼睛一瞪，胡闹！

“千百年来没有，皇上就不能开千古未有之事么”

就这一句话，崇祯帝就怔住了，就心动了。

谁不想做千古一帝流芳万古

只是这千古一帝是骂名还是扬名呢

女子科考……

“女子之才从不逊男子，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施展罢了，那武则天都能当皇帝不逊色这千百年来的任何一个帝王，便是我朝还有秦良玉女将军，可逊色当世任何良将？”

“你是想让朕被吐沫星子淹死吧”崇祯帝想了一会儿满脸苦笑。

“创千古未有之事何惧流言蜚语”。

这话又让崇祯帝心里咯噔一下。

“此事当徐徐图之，不得太急”半响崇祯帝长呼一口气：“还有么”

“科考……”

啥，常宇还没说完，崇祯帝就跳起来了：“你还要对科考动刀？”

“不是动刀是开新科，皇上可闻先贤那句：不拘一格降人才，然各朝各代所取士子不过是那些读四书五经写着八股文的，臣不评价好坏和能力，但臣以为术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衙门交由专业的人去管理”。

咦，崇祯帝听了心中一动顿时来了兴趣：“比如？”

“比如工部官员由工科取仕，兵部由军校取仕……”常宇一开口就如开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听得崇祯帝父子俩人目瞪口呆，旁边的王承恩一会皱眉一会叹气一会儿出神。

“开设建筑，水利，农业等专科，考试及格可入工部任职，开设军校，教习军务专业然后入军队实操，及格可入兵部任职……”

“你是生怕朕无事可做呀”听了一会儿崇祯帝直摇头：“这便是你数月之间想出来的，关外打仗那么吃力你还有精神想这些”。

“打仗压力很大晚上睡不着就胡思乱想些”常宇笑了笑。

“你这些确实属于胡思乱想，万难推动一二”崇祯帝叹口气：“想法很新颖，操作起来很难，而最难得是推行起来，朝中阻力必会空前艰巨”。

“不思进取，原地踏步，往后朝廷只会更难更艰巨”常宇一脸凝重，崇祯帝看了他一眼：“朕会尽力推行，不过……”

“不是尽力，是必须！皇上这是大明前进路上的必经之路，若想大明万万年就要不停的因地制宜是因时制宜，一成不变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说的很重，重到崇祯帝阴着脸不说话。

“臣还有一个……”

“还有？你到底想了多少个”

“大明如今有多少沉疴，臣便想了多少个，但贪多嚼不烂，只能捡当紧的几个先动刀子，臣要朝廷全面开放海禁！”

这一次崇祯帝没有显出震惊之色：“此事是否与郑家有关？”

常宇点了点头：“海贸可利国利民但不能独利某一家”

这一次崇祯帝秒懂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