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我缓缓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
昨晚,我回到这栋别墅,由于身体过度虚弱,直接昏睡了过去。
此刻醒来,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好像又沉重了不少。
我杵着拐杖,一步一步来到厕所,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已经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这是九十岁?
还是一百岁?
我老了以后……难道这么丑吗?
“你好像一条狗啊……”
我对着镜中的怪物,发出一声68滑稽又凄凉的笑声。
良久,我像只行动迟缓的蜗牛一样,艰难地挪动到地下室。
这下面没有冰棺,只有密密麻麻的囚室,以及被我关押在里面的几个人。
我走到角落一个铁柜前,费力拉开柜门,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这些东西,是我从其中一个被囚禁的人那儿,得到的一门邪术。
但是这门邪术不是用来复活谁,当时我问出来之后,就把那人处决了。
拿出里面的东西,我开始布置阵法,只是我的动作,慢得令我自己都有些着急。
原本不到半小时就能完成的步骤,我愣是鼓捣了整整三个小时。
当我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我关掉地下室里唯一那盏灯,让四周彻底沉入黑暗。
我对着这片绝对的黑暗,把‘猖’唤了出来。
一阵充满暴怒的咒骂声,很快扑向了我:“你这个混球……”
我没等它骂完,用拐杖轻轻点地,语气平静地打断它:“你可以一直骂到今天晚上,因为今晚有人要来杀我。”
“当然你也可以帮助我干掉他们,让我活下来,这样……你也能活。”
骂声,戛然而止。
猖陷入了沉默。
我能感觉到,它在扫视我刚布置好的邪阵。
良久,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惊疑:“你想献祭被你关起来的这几个人,帮你68恢复年轻68?”
“但这个阵法只能维持不到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
“不到一天,你就会暴毙而亡!到时候我也会跟着你一起死!你做这些有什么用!?”
我摇着头:“我只需要维持十二个时辰,这个过程需要你的参与,最后,我再借助你的力量,击杀今晚要来杀我的人。”
“到时你吸食这些人的血肉,我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我们总能寻到方法活下来。”
它又沉默了起来,似乎在犹豫:“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你这个混球。”
我平静地将事实摆在它眼前:“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你如果不想跟着我一起死,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它是邪神。
但它最怕的就是死。
它怕那种永恒的消亡。
而我不怕死。
所以,我拿捏住了它。
它很快妥协,但语气里仍带着不甘的嘲讽:“我现在可没能力帮你杀这些关着的人,你这副德行,能杀得了他们吗?”
我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需帮我让这个邪术运转起来,不过,你今晚绝对不能夺取我身体的控制权,因为那些道士会重创你。我跟你,无论谁受伤,最终都会施加在我的身体上。”
它沉默了半天,似乎权衡好了利弊:“好!”
地下室里,很快重归死寂。
只是没想到死之前,我又撒了一个谎。
今晚,现场不仅会有拿枪的警察,还会有道士,所以就算我靠邪术暂时恢复年轻,也根本毫无胜算。
‘猖’现在虚弱得连只厉鬼都不如,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我只是单纯地想多拉几个人,给我陪葬罢了。
这傻不拉几的邪神,当初要藏在我身体里沉睡。
现在,我死,它也得死。
我杵着拐杖,缓缓转过身,望向地下室的入口,嘶哑着又唤了一声:“晓箐……”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一股狂暴至极的阴寒之气,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笼罩整个地下室。
台阶上的空气,似在扭曲,很快一道熟悉的青影现身。
在我的供奉下,它好像又强大了不少,晃眼间,已至我跟前。
“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我平静地发出指令,等着杀戮上演。
只见它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其中一扇铁门外,毫无停顿,径直穿过了那道铁门。
整个地下室,顷刻间化为炼狱,惨叫声不断撕裂着这里的寂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
惨叫声,竟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郭晓箐杀人的方式,已经越来越残暴,从最初的直截了当,变成了慢慢地玩弄。
我静静等待着,
终于,杀戮停止,整个地下室只剩我一个活人。
郭晓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台阶上。
我抬头望着它,朝它挥了挥手。
“我没办法再供奉你了。”
“不是我违背契约,你应该,能明白我现在的处境。”
我冲它笑了笑,笑里带着几分歉意和凄凉:“再见了,郭晓箐。”
它茫然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消失,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珠,似乎在看着我。
我们就这么在弥漫的血气中,无声地对视了许久。
最后,它的身影开始变淡,渐渐隐没在空气里,直至彻底消失。
地下室里,很快刮起一股阴冷的狂风,将所有的血气朝我汇聚过来。
一种熟悉的剧痛在我体内炸开,像是方觉明拿螭吻玉救我的时候,又像是之前鬼王强行附身的时候。
空旷的地下室,回荡着我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在受刑。
拐杖早已脱手飞出去,砸向远处的铁门,发出哐当巨响。
我被那股狂暴的血气力量强行68支撑68着,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想倒都倒不下去。
好在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那股支撑我的力量便很快消失。
我身体一软,68直挺挺地倒向地面。68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当我再次恢复知觉,我躺在冰凉的地面缓了一分钟。
意识彻底回归,我本能地爬起来。
没有挣扎,没有那种缓慢的笨重感。
我好像……已经恢复了灵活!
接连几天的衰老,让我有点不敢相信,我忙抬起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
感受到那熟悉的平滑触感,我犹如做梦。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68奔跑68着冲出地下室,来到一楼卫生间。
镜子里……那个年轻的我,又回来了!
这才是我!
这才是我啊!
但是有些遗憾……我的头发已经掉光,赫然变成了一个光头。
可即便如此,我仍觉得这比那个老态龙钟的我,要好得太多!
在我脸上,终于绽开一个68灿烂到极致的笑容68。
这才是我的脸!
我转身大步走向卧室,打开卧室的衣柜,取出一套熨烫得笔直的西服。我走进浴室,仔细洗去身上所有的血污和衰败的气息。
擦干身体,我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穿上衬衫,打好领带,套上笔挺的西装外套。
最后,我再次来到镜子前,驻足许久。
这才是我。
我不该拖着那副残破的躯壳,窝囊地死去。
我应该用现在这副躯体,拉着那些来杀我的人一起陪葬,然后这么体面地告别人世。
收拾好心情,我走出浴室,来到沙发边,拿起打火机和烟,熟练地掏出一支点上。
随后,我大步流星走向车库,开走了一辆面包车。
既然要死,还能死得如此体面,我理当从容些。
车子驶入渐浓的夜色,我握着方向盘,叼着烟,为我自己挑选着落幕的地点。
在郊外转悠了半天,最终,车子停在一栋废弃大楼前。
这里,是凌锋毙命的地方。
他并非我所杀,但孟国华既然要用他的死来做文章,我认了也罢,反正这个罪名我也洗刷不掉。
或许我变成鬼,还能在这里看到凌锋。
我想他应该会嘲笑我,笑我死得比他还要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