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拐角。
方觉明倚着冰冷的砖墙,目光如同夜鹰,牢牢锁着那栋平房。
他看着江婉、谢逸飞、刘文洲……一个接一个,跌跌撞撞冲进夜色,朝着唐磊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一幕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仿佛在欣赏一幅刚刚落笔,但效果远超预期的杰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明显怒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觉明笑声顿住,但嘴角的弧度未消。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黑暗中,一道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身影走了出来,视线勉强勾勒出她的轮廓——是林柔。
她在方觉明面前站定,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瞪着这个不守承诺的男人。
方觉明像是没看见那怒火,反而率先扬起一个笑容:“好师侄,你来了。”
这声‘师侄’像一根刺,更加激怒了林柔。
眼前这个‘怪物’,是自己师父找了一生的仇人,可要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怎么会跟这个怪物合作。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怒气:“方觉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这六个人全都牵扯进来!”
“我?”方觉明微微挑眉,摊开双手,一副无辜又困惑的模样:“我把他们牵扯进来?”
“我明明是在给予他们希望啊,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这六个年轻人,在失去精神支柱后彻底崩溃,从此一蹶不振?”
“我是在拉他们一把,师侄。给他们一个方向,一个‘让大哥复活’的目标,这个目标会支撑他们活下去,并且变得强大。而这个目标,将来一定会成真,这有何不可?”
“你胡说!”林柔的愤怒中掺杂了被欺骗的焦急:“你之前根本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明明告诉我,只要按你的计划,我提前把鬼心放进庄老板身体里,等你领走遗体,你就有办法复活他!”
“可现在呢?你为什么要让唐磊他们把遗体带走!你的承诺呢!”
面对连珠炮般的质问,方觉明的表情终于收敛了那层笑意,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他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吵闹。
“那我现在把好师弟复活,然后呢?让孟国华接着逼他,让他再死一次给你看?”
“假如好师弟真的想活,当初就会求我救他,但他没有。”
方觉明轻轻摇头,目光似乎穿透夜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现在复活他,根本毫无意义,只是把悲剧重演一遍。至少要等到孟国华锒铛入狱,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活过来,明白吗?”
说着,方觉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柔脸上,那笑容又回来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好师侄,你可以质疑这世上的任何事,任何人,但起码,你不应该质疑‘方觉明’这三个字。”
林柔僵在原地。
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大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她明白……方觉明说得有道理。
如果现在让自己爱的人活过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孟国华的威胁依然悬在头顶,追杀只会变本加厉。
她保护不了她爱的人,她无法承受再次看着这个男人又死一次。
她望着方觉明:“我能相信你吗,我感觉你在操控所有人的命运……”
方觉明闻言,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啊,总是喜欢自己臆想出一些情节,然后不由分说安在我头上,好像这一切,真是我亲手编排的一样。”
他上前半步,带着不加掩饰的高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方觉明,才能救好师弟,明白吗。”
“好了,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休息了。”
“要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年后我还得去大学报到呢。”
他露出一个阳光少年般的笑容,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林柔挥了挥手:“有事联系何秘书,好师侄。”
说完,他从容不迫地走进黑暗中。
林柔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穿过巷子,吹得她浑身发冷。
刚才被理智压下的恐慌,此刻又蔓延了上来。
这恐慌,源于她最爱的人已经暂时死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她害怕方觉明只是在编织一个更大的谎言,害怕那个男人再也醒不过来。
可她还能怎么办?她没有任何别的希望,她只能把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命运,死死系在方觉明的承诺上。
这种被完全拿捏的感觉,实在令她有些窒息。
在她愣神之际,方觉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前方约百米处。
一辆停在树影下的黑色轿车,悄然亮起车灯,无声滑入车道,很快不见了踪影。
车内。
方觉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他也跟着旋律,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不再有任何掩饰,是完成了一件完美作品后,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满足。
“我,曾是你……”
“你终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