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盯着厕所的门,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我要被灭口的消息。
我心里不禁在想,我他妈本来就要死了,他灭或不灭,我都难逃一死。
这多此一举的狠毒,就跟羞辱一样。
我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将声音压得更低,对着话筒说道:“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应该一清二楚,我想没那个必要。”
对面传来一声无奈的轻笑,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我也觉得没必要啊,庄老板,但你是知道孟国华为人的……你不死,他心难安啊。”
“他让我把凌锋的死算在你头上,想让你以‘危险分子’的身份,被合法击毙。”
“为了让你永远闭嘴,他甚至给道教管理协会那边下了命令,让当地道士进行协助,防止你垂死挣扎……使用邪术。”
“明天晚上,就会有一场针对你的抓捕行动。”
“不管你投不投降,你都会被击毙。”
“如果你动用邪术,你就会被一群道士,合法杀死。”
“明天,不管是谁杀了你,都只是在处决一个危险的罪犯而已。”
我听完,右手死死抓着拐杖,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现在的我,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我还能怎么去反抗?
这么多年,我替孟国华去对抗方觉明,到头来,我自己却被打上了‘危险分子’的标签!
见我迟迟没说话,对面也没再笑:“庄老板,这是孟国华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毕竟你自己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而孟国华这边又下了命令,我现在在冒充何秘书,必须要执行他的命令。”
“如果你希望我们扳倒孟国华的话,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明晚的行动前自杀,二是等到明晚被击毙。”
我深吸一口气,既68无奈68又68愤怒68。
死亡本身,对我而言已经不再可怕。
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油尽灯枯,却还要被孟国华如此‘安排’,像清理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我心中只剩下68恨68。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了68冲水的声音68。
“我知道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慌忙从兜里掏出一颗药,抓过林柔放在茶几上那瓶矿泉水,把药丢了进去。
药迅速在水中溶解,就在我拧好瓶盖,将水放回原处,卫生间的门正好被拉开。
林柔走了出来,眼睛和鼻尖依旧红着,但脸上已经看不出明显的泪痕。
她只是显得格外疲惫。
其实我想留更多的时间给她,慢慢开导,直到她能真正接受我的死亡,而不会去干傻事。
可是,孟国华不给我这么多时间。
连最后这点告别的时光,他都要蛮横地夺走。
客厅里,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跟林柔又聊了起来。
我问她还记不记得那个陈茹。
她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之前我还想着,给周重和陈茹牵牵线,搭搭桥,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
“但是我最近忙着别的事,一直没顾得上……那家伙,居然还跑去搞什么网恋。”
我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时候,你去给他搅黄算了。”
林柔望着我,脸上又强挤出一丝笑意:“不用了,之前他的网恋对象给他发语音,忘了开变音器……”
“对面是个男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这真给我听笑了。
周重这个**。
他要笑死我。
说着话,林柔似乎有些口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我知道,她很快要睡了。
我立马收敛了笑意,向她拜托最后一件事:“我们家老三,还有老五和老六的案子,没多久就要开庭,我肯定是去不了。”
“律师那边我都已经沟通好,钱也交完了,等开庭前后……麻烦你,再替我跑一趟。”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又重新溢出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你交待的事情……我肯定会帮你办好。”
“我现在有点累了……”
我淡淡一笑:“我不介意把大腿借给你靠一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我:“你会趁我睡着,然后偷偷离开吗?”
我没有犹豫,说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谎言:“不会。”
她像是得到什么珍贵的许诺,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躺倒在旁边的沙发上,将脑袋枕在了我的腿上。
我想,她也许是真的累极了,尤其是怎么也联系不到我的这几天,她大概根本没怎么合过眼。
客厅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可我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她今天真的很反常,反常得让我有些担忧。
我怕她真的在我死后去寻短见,傻傻的真以为能跟我在下面团聚。
可是……我的时间又真的不多了,我无法阻止任何人在我死后,会干出任何事。
等了半个小时。
我轻轻将她的脑袋放在沙发上。
她没有醒过来,应该是药效发挥作用了。
我撑着拐杖起身,将客厅所有的门窗关好,又将地暖打开,防止她着凉。
接着我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
这封信,我写了整整一千多个字,来鼓励她一定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干傻事。
将信放好,我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白天李祁贤给我送来的那个。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用‘羊脂白玉’制作的平安扣,价值二十万。
正如我很久之前所说,就算把我卖了,我也赔不起林柔那七个亿。
希望这个平安扣,能保佑她将来平安吧。
我关好盒子,将其压在信上。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了几步,我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朝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林柔,我走了。”
我跟她做着最后的道别,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想我爸爸了,想我老姐了,也想我弟弟。”
“谢谢你,陪了我最后一程。”
“明天,后天,大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说完,我决绝地再次转身,没有再回头。
从别墅出来。
外面寒风刺骨,街上也空荡无人。
我没有用手机叫车,只是拄着拐杖,像个无家可归的老人,站在路边静静地等待。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驶来。
我抬手拦下,费力地坐进后座,跟司机报出另一栋别墅的地址。我要回供奉郭晓箐的那栋别墅一趟。
路上,我打开车窗,趁着司机没注意,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我改变主意了。
之前我爸要去赴死的时候,临走都要拉几个人垫背。
他是枭雄,宁死也不接受制裁。
作为他的儿子,我不能给他丢脸,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原本我不打算害人,可是我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要来对我赶尽杀绝。
明天晚上,我不管来的是谁,我也不管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原本就要死,我无所谓。
但他们,得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