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68夜。68
暴雨如瀑,冲刷着城市。
远郊。
一栋独栋别墅在密集的雨帘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森然无声。
别墅外围的栏杆下,泥水翻涌,两道裹在黑色雨衣里的身影,如同湿透的老鼠,艰难翻了进来。
这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矮个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极低:“老大,这么大的别墅,一般都有很多摄像头,万一我们被拍下来怎么办?现在刑侦技术这么**……”
高个子反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所以让你蒙面啊,傻叉!都蒙面了拍下来又能怎么样,你以为警察有火眼金睛啊。”
他喘了口气,贪婪地望向那栋黑黢黢的别墅,眼中闪烁着贼光:“这个地方我观察了很久,根本没人住,咱们随便进去偷点东西,都够咱们逍遥几个月甚至一年了!”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与贪婪。
不再犹豫,他们迅速融入黑暗,向着室内摸去。
撬开一扇并未锁死的侧窗,两人很快进入室内。
当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粗略扫过眼前景象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
这地方真大!
难以想象的宽阔与挑高,手电光勉强照出巨大的旋转楼梯轮廓,以及影影绰绰的豪华家具。
“妈的……”
高个子咂咂嘴,声音里满是嫉妒:“这些有钱的杂种……买这么大房子不住,有病吧?钱多了烧得慌?”
矮个子已经兴奋起来,手电光乱晃:“我看电影里面,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什么价值不菲的藏品,要是咱们能搞到一件,别说这阵子,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两个人遏制不住激动难耐的心情,连忙开始寻找价值不菲的东西。
当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一面墙上时,一幅画映入眼帘。
画的内容抽象晦涩,他们自然不懂什么叫艺术,但能出现在这种豪宅里的画,能是什么普通画件?
“老大,我听说有些画……动辄就能卖几千万甚至上亿!”
“这幅画看起来很有逼格,要不我们……直接带走?”
“带!嘿嘿嘿!”
低沉而亢奋的笑声刚从喉咙里挤出,却戛然而止。
只见手电筒照在那副画上,画框的镜面,竟反射出一团幽幽的青光。
那光晕里,似乎有个人形的轮廓。
寒意,瞬间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两人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随之慌乱扬起,投向二楼的环形走廊——一道青色身影,正静静地矗立。
湿漉漉的青衣,紧贴着瘦削的躯体,仿佛刚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皮肤泛着死寂的灰白。
那副躯体微微低着头,但目光正穿透黑暗与雨声,死死‘钉’在兄弟俩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
二人张大了嘴,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
一道格外惨亮的闪电,在这一刻劈开天际,将客厅一角映得如同白昼。
光芒照亮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一高一矮,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68别墅院门外。68
那道青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了这里。
它静静地站在铁门外,微微仰起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
密集的雨线穿过它半透明的身躯,毫无阻滞地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它有灵智。
甚至比人更狡猾。
但它已经跟一个人定下了契约。
如果这个人死亡,契约就会消失。
可是它发现契约一直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很微弱。
它没想别的,契约还在,所以它要找到那个男人。
它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在这座城市里,不断地寻找下去。
……
68同一场暴雨,敲打着另一扇窗户。68
宋之淮斜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霓虹光影。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这么久以来,他没有一晚睡得安稳。
只要一闭眼,梦里全是老婆、儿子、儿媳惨死的模样。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窗边,踉跄地走到客厅角落。
这里设着一个简单的供台,三张黑白遗像并排摆放,照片里的人笑容定格,却像是在讽刺他的忠勇。
他缓缓瘫坐在供台前的地板上,手指在散落的空酒瓶间摸索。
一个,空的。
再一个,还是空的。
终于,指尖触到还剩小半瓶的白酒。
他拧开瓶盖,没有用杯子,直接仰头。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带来短暂的麻木。
抬起头,三双含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他对着遗像,喃喃自语起来:“如果我没去做卧底,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如果知道有这个结果……如果可以重新选择。”
“我一定会选你们,一定会……”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撞开未关严的窗户,卷起厚重的窗帘。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眼的闪电劈亮夜空,将一道人影投射在宋之淮对面的墙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残存的警觉和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猛地扭身,朝窗帘方向看去。
只见被风吹得鼓荡的窗帘后面,赫然立着一个身披黑色雨衣的人影。
那‘人’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又仿佛已经在那儿站立了许久,正透过雨衣的阴影,直勾勾地看着他。
宋之淮吓了一跳,厉声喝道:“什么人!?”
雨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抓住帽子边缘,然后掀开。
帽檐下,很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看到这张憎恨了千百遍的脸,宋之淮本能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没死!?”
那人没说话,眼神里同样带着憎恨。
没有废话,没有宣告。
雨衣人另一只垂着的手抬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枪,枪口指向宋之淮。
宋之淮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一枪,打中脖子。
第二枪,命中心脏。
鲜红的血,溅在了那三张遗像上。
雨,还在窗外下着。
雨衣人走到宋之淮的尸体前,对着脑袋又补了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