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摘桔花 第198章 遗忘

有什么在自己的脑子里快速流逝，从前自己的心愿，自己最珍视东西，现在也在慢慢的消失，唯有自己心心念念的唯一念头。

想到此前奈落对自己说过，武之冶并没有死这件事。

什么都可以忘记，只是，没能去看一眼武之冶，这件事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她害怕最后自己会忘记更多，忘记了仇恨，也忘记了曾经最亲近的人。

“…我要去见城主大人。”

她的眼睛转视门的位置，手中的那碗药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

心中的念头让她停留在这里一秒都觉着身体仿佛被无数蚁虫啃食，让她感到不安。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把碎片取出来。”

“………”

若娃看见身旁的女人站起身来，语气中的毋庸置疑让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桔梗。

那是她与桔梗相处这么久里再一次看见她的脸。

在很久之前的村子里，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在这一次与眼前的脸慢慢的重叠，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曾经与这个女人相处的那些小事了，现在的她们，就如同第一次相见那般。

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想要说的很多话，密密麻麻捆绑的思绪，到头来还是只转变成了这一句话。

“就算变得糟糕，对于已经死掉的我来说又算什么呢？”

只觉着身上泛着一阵又一阵冰冷，这段时间她适应了活着的习惯，即便不用再像平常那样睡觉吃饭，她还是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她忘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从一开始的慌张恐惧再到后面的坦然，现在她害怕的已经不是接受自己死亡的消息，遗忘要承受的远远要比死亡还要痛苦。

桔梗没有意料到女孩会说出这些话，为了小心翼翼守护着女孩的心，她几乎将女孩当平常那般照料。

原不知若娃早就已经认清了现实，小心维持彷徨的人似乎只有自己。

“你还记得武之冶吗？”

“武之冶…”

“他或者对吗，城主大人都已经告诉我了，我要去找他。”

“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见他一面，默默看一眼也可以。”

“如果出现在他面前，也只会为他增添一份不该有的执念。”

若娃怔怔地盯着桔梗，随后垂下了头，努力搜寻着残缺的记忆。

“酿成这一切的人，是你吧？”

“什么？”

“放火烧村子，杀了村民的人，是你才对吧？”

即便已经想好了不再被情绪所控制，若娃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带着除妖的名义，把村子上下毁的一干二净，想起熊熊烈火中，那名巫女站在火光下冰冷地侧头瞥向奄奄一息的自己时的样子，陌生的就像现在一样。

“那不是我做的。”

“难道还有人跟你长的一样吗，有第二个外来人来到村子吗？”

若娃紧紧捏着药碗底部，只觉着要继续聊下去只会让她的理智一点点被愤怒淹没，当年她的亲眼所见，被现在的人轻描淡写的否认，现在的她似乎有些理解了武之冶当时的心境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就不要再阻拦我了。”

“…………”

若娃将药碗放到了床榻边，伸手拽开了铺在身上的被子，转而走向了门的位置。

她没有给桔梗任何辩解的机会，亦或者，她也不愿意再听曾经的灾难被再一次提起的痛苦。

灭村的愤恨她并没有忘记，只是，她现在最想做的是遗忘之前见一面村子最后的幸存者。

脑海中已经快记不清对方的样貌，她也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或许对方因为现在自己的模样认不出来自己，会已经疯了，或者残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去的。

她想问他，自己现在有能力了，可以帮他做他想做的事，可以帮他报仇，只要对方点头，她就可以放下一切迷茫的去做。

屋子紧闭的门被推开，若娃只觉着出门的一瞬间身子格外的轻快。

绕过一路巡视的侍卫，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便一路走到了奈落所处的屋子隔壁。

那间屋子昏暗，薄薄的窗纸下，若娃好奇将耳朵贴近，听到了些人声。

那声音混杂着些不属于奈落的怯懦应答声，因为熟悉，若娃极为认真的辨认着。

“如果…在…你应该……下场……”

“…我……放……离开……”

因为是屋子的隔壁，两人的说话声又极为小，若娃在听那道熟悉的声音时只能听到几个字。

后面奈落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然已经没了兴趣，她将脑袋从窗纸与木栏上挪开，伸手从其中一小格的窗纸外戳破。

透过那个小口子，她能隐约看到屋子的大概，里面的人声似乎消失了。

正当她靠的近一些想要继续窃听时，窗纸里却赫然出现了一只阴森的眼睛。

那只眼睛遮挡住了整个洞口，殷色晦暗的眸子透过窗纸盯着自己。

一时间，若娃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重心不稳跌落在地上。

“你醒了啊？”

“…啊……！”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屋子里发出了声，那声音却是格外的清晰，像是要透过屋子与自己间隔的那面墙与自己对话。

她盯着墙上的洞口，怎么也不敢再站起，生怕那只眼睛看向自己，不知是否是错觉，她竟产生了一股陌生感。

她想要跑，但一想到对方就在隔壁，就算跑出房间也不可能离开这里，这么想着，若娃也就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沉默太久，墙的另一边男人有些不悦的冷哼着，带着威胁与试探的语气再一次对自己开口。

“听到了多少？”

“没…我…我听不清的…”

算不上说谎，如果不包括只听清了一两个词的话，若娃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盯着墙面，只觉着庆幸因为高度差对方看不清自己脸上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与心绪。

但很快，自己的庆幸就被墙后沉闷的走步声打断。

“神无，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