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56式半自动-瞄具版
【哥本哈根,猎人之家枪械行】
店内温暖的灯光照在墙上悬挂的鹿角,和陈列柜里精美的猎刀上,充满了浓厚的北欧狩猎气息。
出发格林兰岛前,林予安必须解决最重要的装备问题。
适合精准射击的毛瑟M18虽然优秀,但在寒冷格陵兰的冰原上显然缺乏足够的稳定性0
他需要一把能在这个星球上最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能稳定工作的步枪。
一名年轻的店员热情地推销着店里的昂贵货,「先生,这把BlaserR8怎麽样?碳纤维枪托,极其轻便。」
林予安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头。
这时,一名花白胡子,穿着粗花呢马甲的老板走了上来,彬彬有礼地用英语问道:「早上好,先生。有什麽可以帮您?」
「我需要一支步枪。」林予安开门见山,「它的工作环境会非常极端——零下三十度甚至更低。我需要它绝对可靠。」
听到「零下三十度」和「绝对可靠」这两个关键词,老板原本脸上挂着的职业性微笑瞬间收敛了。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并不是来买挂在墙上当装饰品的「周末猎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了店铺深处,一边说着,一边从展柜中取出一把通体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步枪。
「先生,如果您命悬于一线,而周围只有冰雪和野兽————」
「那麽,上帝会原谅您没有带《圣经》,但绝不会原谅您没有带这把—Sako85
Kodiak(萨科85科迪亚克熊)。」
老板的手指轻轻抚过枪身,眼神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赞赏,开始详细介绍这位「极地之王」的来历。
「它来自芬兰,那里的人都懂得什麽是极寒。这是萨科兵工厂的巅峰之作,专门为了应对世界上最恶劣的生存环境而生。」
「请看这个枪托,」老板指着那灰黑相间丶纹理细密的枪身。
「这不是普通的胡桃木,那是给绅士在温室里用的。这是航空级层压硬木。它通过高压树脂将多层硬木粘合,密度极高。」
「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温差剧变中,实木可能变形导致精度丧失时,但它绝对稳如磐石。」
紧接着,老板指着那根泛着冷光的枪管,眼神中充满推崇:「再看这根21.25英寸(约54厘米)的短枪管。是整把枪的灵魂所在。」
「它采用冷锤锻造工艺,由高等级不锈钢制成,表面做了特殊的哑光处理,防止反光惊扰猎物。」
「在茂密的灌木丛丶狭窄的雪地摩托或者帐篷里,长枪管是累赘,而它能让您在半秒钟内完成据枪。」
老板双手托起步枪,递给林予安感受分量:「感觉到了吗?整枪净重3.7公斤,算上弹药接近4公斤。有些人嫌它重,但在大口径射击中,重量就是上帝。」
「当您发射.375H&H这种拥有4000焦耳动能的弹药时,保证您的枪口不会上跳到天上去,为您争取到宝贵的补射机会。」
「还有它的心脏,」老板熟练地拉动枪栓,那清脆丶顺滑如丝绸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这是Sako引以为傲的85系列动作机构,拥有最经典的可控式供弹设计。」
他特意将枪身翻转,展示枪机头部的细节:「看到这个巨大的爪形抽壳钩了吗?只要子弹一离开弹匣,它就会死死咬住弹壳。」
「无论您是卧倒在雪地里,还是在剧烈奔跑中,甚至是枪身倒置,它都能保证百分之百的上膛和抛壳。」
「您也不想在面对一头冲锋的北极熊时,手中的武器会卡壳吧。」
「在职业狩猎向导圈子里,它被称为最后一道防线。这不是一把用来比赛的枪,而是一把用来活命的枪。」
「这把Sako我要了。」他乾脆地做出了决定。
老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正准备转身去打包。
就在这时,林予安的馀光无意间扫过了柜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堆擦枪布和废旧零件之间,斜靠着一支与周围那些昂贵欧洲猎枪格格不入的老家伙。
它有着那种标志性的,泛着油润红光的木质枪托。
但最让林予安感到意外的,是这把老枪的机匣上方,竟然横跨着非常现代的黑色长导轨,上面甚至还架着一个瞄准镜。
这种极度的反差感—就像是给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农夫,戴上了一副高科技的飞行员墨镜。
「等等,」林予安叫住了老板,手指向那个角落,「那是一把————中国产的56式半自动?」
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哦,那是把怪枪,先生。您的眼光真是敏锐,连在这个角落都能发现它。」
老板走过去,有些随意地将那把枪拎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没错,这是从加拿大收回来的。中国北方工业当年出口到加拿大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那个年代这东西在北美比木柴还便宜。」
「既然是便宜货,为什麽会出现在您的店里?」林予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老板把枪递给林予安,指了指枪身上那条醒目的黑色导轨,语气中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这把枪本身并不值钱,如果不算上面的配件,它可能只值几百克朗。真正值钱的,是它背上的这条脊椎骨」。」
「这是加拿大一家叫Magwedge的公司生产的KwikRail(快拆长导轨)。
心老板一边演示,一边解释道:「您知道,SKS这种枪,机匣盖是松动的,根本装不了瞄准镜。」
「但加拿大人设计了这个导轨,它像一座桥一样,直接跨过了机匣盖,前端卡在表尺座,后端用一根大插销锁死在机匣上。」
「我们把它放在这里,其实是为了当做一个反面教材」,或者是————一个极端的演示样品。」
「演示样品?」林予安手指划过那条坚固的铝合金导轨,触感冰冷而扎实。
「对,」老板耸了耸肩,「以前很多客户不相信这种导轨的稳定性。」
「我们就跟客户说,看,哪怕是在SKS这种公差巨大的廉价老枪装了这个导轨,瞄准镜的归零点都能稳如磐石。」
「可以去我们靶场试试,保证打完一个弹夹都不会跑偏。装在更精密的步枪上,就更没问题了。」
「这把枪就是个测试台,证明这个导轨有多神奇。现在这个公司的产品很出名,也不用测试了,这把枪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了。」
林予安没有说话,他举起这把被老板称为「反面教材」的老枪,抵在肩上。
虽然枪托有些磨损,但那条长导轨带来的刚性连接感,让整把枪的重心意外地舒服。
透过瞄准镜,视野清晰而稳定。
56半意味着它耐脏丶耐冻,半自动结构意味着有持续的压制力。至于廉价,意味着把它像撬棍一样随便扔在雪橇斗里也不心疼。
但这把老枪在过去有个致命伤,想装镜子,就得换机匣盖,一开枪就震歪,根本挂不住零。
而现在这把枪上装了一条Magwedge导轨,它利用了照门底座进行刚性固定,彻底补齐了56半唯一的短板精度与拓展性。
加上这条跨越了半个世纪才出现的导轨,它不再是一根烧火棍,而是一把完美的武器。
林予安放下枪,看着一脸不解的老板,嘴角微微上扬。
「这把枪,连同上面的导轨和镜子,我全都要了。」
老板瞪大了眼睛:「先生?您是认真的?您刚刚买了一把顶级的Sako,现在要买这把用来做演示的破烂?」
林予安轻轻拍了拍那温润的红色木托,眼神笃定:「它不是破烂。」
「就像你说的,如果连这把老枪都能被这个导轨驯服,那它在极地就会是一个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值得信赖的夥伴。」
「包起来吧。记得,这把枪也好好保养一下。」
【三天后,哥本哈根凯斯楚普机场,T3航站楼】
并没有什麽盛大的送行仪式。林予安婉拒了耶佩森派豪车相送的好意,只身一人出现在了满是北欧极简设计风格的出发大厅。
他的身影在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推着一辆机场手推车,上面堆叠着两个派力肯1650安全箱和长条形硬壳枪箱。
箱轮碾过光洁的水磨石地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那两个巨大的黑色安全箱里,有着总价值超过五万美元的摄像设备,以及六块为了极地环境特制的加温防爆高容量电池。
而最上面那个枪箱,才是今天的主角。
林予安手里捏着一张特殊的登机牌,指间夹着一份蓝色文件夹,封面上丹麦皇家格陵兰事务部的烫金钢印在冷光灯下隐隐闪烁。
那是耶佩森动用私人关系搞定的《关于批准非原住民人员进入图勒国防与原住民保护区进行人类学考察的特别通行证》。
在通行证的备注栏里,林予安的身份被加粗标注为:「特邀民俗记录员/极地生存专家」。
这是一张通往世界尽头的黄金门票。
「先生,请出示您的特别许可,这边是特殊行李托运专柜。」
在飞往格陵兰康克鲁斯瓦格的专属值机柜台,金发碧眼的地勤小姐原本正低头整理标签。
当看到林予安推车上的枪箱时,职业性的微笑瞬间收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去格陵兰狩猎牛的游客并不少见,但那个枪箱的尺寸和上面的警示标贴显示,里面装的是一把大口径步枪。
而去往那个特定的坐标,更是需要哥本哈根最高级别的审批。
林予安神色淡然,将那个蓝色文件夹轻轻滑过柜台。
地勤小姐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钢印和「Thule」字样上停留了三秒。
原本公式化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里是丹麦本土,能拿到这种去往美军基地与原住民缓冲区通行证的人,寥寥无几。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串代码,屏幕上弹出了绿色的「CLEAR」字样。她抬起头,指了指那个长条形枪箱:「权限已确认。例行安全询问,林先生。枪栓是否已经拆除并与枪身份离?根据IATA
航空条例,弹药是否使用了原厂独立包装?」
「当然。」
林予安拍了拍随身那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战术背包,「枪栓已经拆下,用油纸包裹放在我的这个背包里,我会单独办理托运。」
他顿了顿,指了指推车下层的一个防爆盒:「至于弹药,是40发BarnesTSX全铜狩猎弹,外加120发7.62毫米软尖弹,连同包装盒总重4.8公斤。」
地勤小姐露出了彻底放心的笑容,不仅是因为手续齐全,更是因为眼前这个亚洲男人身上透出的那种,对规则和器械有着绝对掌控力的老练气质。
「她双手递回文件和登机牌,目光中多了一份真诚:「祝您————好运。气象台通报,西北航道那边的天气,最近不太好。」
「谢谢。」
四个小时后,空客A330—800neo巨大的红色机身,降落在了格陵兰西岸的门户—一康克鲁斯瓦克。
但这只是中转站。
这里的繁华与林予安无关。他背着包在冷冽的风中转乘了一架只有三十几个座位的红色冲锋—8螺旋桨小飞机。
随着飞机轰鸣着拔地而起,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
郁郁葱葱的欧洲大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白色。
——
无边无际的格陵兰冰盖,覆盖了视野内的每一寸土地。黑色的山峰像鲨鱼的背鳍一样刺破冰面,狰狞而沉默。
机舱里的乘客很少,除了几个神色疲惫的丹麦工程师,剩下的都是面孔黝黑丶穿着海豹皮大衣的因纽特本地人。
他们用一种林予安完全听不懂的喉音语言(格陵兰语)低声交谈着。
林予安拿出运动相机,对着窗外的冰原拍了一段延时摄影。
又是三个小时的颠簸飞行,中间还在乌佩纳维克经停了一次。
终于,机长那带着口音的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卡纳克。地面温度零下32度,西北风6级。请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剧烈颠簸,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枯叶,降落在跑道上。
【格陵兰,卡纳克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只是一条铺在永冻土上的碎石跑道,和一间蓝色的铁皮屋子。
林予安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一股如同刀割般的极寒气流,瞬间穿透了他昂贵的冲锋衣,直刺骨髓。
鼻腔里的水汽瞬间结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碴子。
「呼————」
这才是他熟悉的味道,荒野的味道。
他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和枪箱,走进了简陋的候机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着厚重海豹皮大衣丶戴着墨镜的老人,正像一尊雕塑般站在角落里。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皮肤是那种长期暴露在紫外线下特有的古铜色。
看到林予安走进来,老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浑浊但锐利的深褐色眼睛。
他没有举牌子,只是上下打量着林予安,目光在那个巨大的枪箱上停留了两秒。
「Lin?」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操着一口生硬的丹麦英语。
「是我。」林予安走上前,伸出手,「你是耶佩森先生介绍的————」
「奥达克。」老人没有握手,只是简短地报上了名字。
那也是格陵兰历史上着名的传奇向导的名字,曾经陪伴探险家皮里到达北极点的男人。
林予安将沉重的摄影器材箱背在身后,左手提起枪箱,右手拎起生活物资包,神色轻松地迈步向外走去。
「车在哪里?」林予安问。
「外面。跟紧点,别掉队。」
四月中旬的格陵兰,正处于一年中最令人迷醉的季节。
在这个世界上最北端的城镇,没有计程车,没有柏油路,也没有黑夜。
虽然已经是晚上八点,但窗外的阳光依然刺眼得像正午。
接林予安的「专车」,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丰田海拉克斯。
为了抵御雪面反射的强光,驾驶座上的奥达克戴着一副夸张的滑雪护目镜,看起来像个复古的飞行员。
「嘿!带墨镜了吗?在这里不戴墨镜,不出一小时你的眼睛就会瞎掉!」
奥达克一边单手把着方向盘,一边指着窗外那片金灿灿的白色世界大声喊道,「这就是卡纳克!现在是光之城!」
四个缠着粗大防滑铁链的巨型轮胎,正随着引擎的轰鸣在被阳光晒得有些松软的表层雪面上刨出道道深痕。
奥达克兴奋地拍着仪表盘,「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要进入真正的极昼了,到时候你想睡觉都得把窗户钉死!」
窗外,小镇的景象在低角度的金色阳光下显得极具超现实感。
五颜六色的红丶蓝丶黄木屋像积木一样散落在耀眼的白色斜坡上,被长长的影子拉得极具立体感。
「看着那些房子了吗?」奥达克指着窗外,「每一栋下面都架着半米高的木桩。那是为了不让屋里的热气融化永冻土。」
「就像漂浮在冰上一样。」林予安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闪闪发光的海冰。
「没错!你很聪明!」奥达克大笑,露出一口因常年嚼菸草而微黄的牙齿,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其实,我们以前不住这儿,如果你早生个六十年,得去南边的老图勒找我们。」
「但后来冷战来了,美国人要造那个巨大的空军基地,大得吓人的B—52轰炸机每天在头顶轰隆隆地响。」
「没办法,丹麦政府在1953年让我们全村搬家,搬到了这个更北的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在阳光下呈现出深蓝色的海面,那里依然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但这里也不错,四月是最好的时候!海冰硬得像钢铁,太阳又暖和。对于猎人来说,这是天堂。」
「所以现在是狩猎季?」林予安问。
「噢,那是当然!现在是纳努克」(北极熊)带着崽子出来散步的时候,也是麝牛毛最厚的时候!」
奥达克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昨天我表弟在冰川边缘看到了一群麝牛,现在的冰况太完美了,既能跑狗拉雪橇,又能开摩托。全镇的男人都在磨刀!」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林予安,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尼尔斯说你是专门来记录这些的?」
「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现在年轻人都想去哥本哈根打工,没人愿意听我们讲怎麽在冰窟窿里等海豹换气的故事了。」
车子绕过一个巨大的雪坡,成百上千条格陵兰雪橇犬正慵懒地趴在雪地上晒太阳,看到车来,爆发出如海浪般壮阔的嚎叫声。
皮卡最终停在了小镇边缘一栋独立的小木屋前。
在强烈的阳光下,屋顶积雪融化的水珠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廊檐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温暖——空气依然冷冽刺骨。
「到了,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奥达克跳下车,帮林予安把那两个沉重的派力肯箱子搬下来。
他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混合着独特的烟熏味扑面而来。
屋里并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为了遮挡外面永不落幕的阳光,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遮光毡布。
一个黑铁铸造的炉子正烧得通红,发出里啪啦的声响。
「闻到了吗?这是煤炭的味道。」奥达克指着炉子旁边的铁桶,「虽然外面看着太阳挺大,但晚上还是会降到零下二十度。」
「在这里,煤炭比黄金还珍贵。都是船运过来的,每一块都要省着点用。但这玩意儿劲大,比烧油耐用。」
他走到炉边,熟练地用铁钩捅了捅炉火,又填了一块黑乎乎的煤块进去,炉膛里瞬间腾起蓝色的火苗:「我就住在隔壁那栋大屋子里,你需要什麽,或者想尝尝我老婆刚做的生腌独角鲸皮,随时来敲门。」
说完,他转过身,用那双戴着厚手套的大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根本没有暮色的天空:「好好休息,别看太阳不落山就不睡觉。明天一早,趁着冰面最硬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格陵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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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厚重的木门关上,刺眼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屋内昏黄的炉火反而让人感到无比安宁。
林予安放下背包,听着煤炭燃烧的噼啪声。
这里没有黑夜,没有五星级酒店,但这栋燃烧着昂贵煤炭的小屋,却是这片永昼冰原上最顶级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