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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打猎:从荒野独居开始 第398章 雪橇犬锦标赛与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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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居寒岁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14 19:20:28 来源:源1

第398章雪橇犬锦标赛与前世今生

夜深了,虽然太阳依旧顽固地挂在天边,但寒意却更加刺骨。

复活节的传统不仅仅是吃一顿饭,更是在这片荒原上过夜。

那两个公务员儿子开始展示他们昂贵的装备。他们从雪地摩托上卸下专业的极地探险帐篷,熟练地打桩丶拉绳。

充气防潮垫和羽绒睡袋让他们的妻儿能在这个零下二十度的夜晚睡得安慰。

「塑胶袋里的生活。」奥达克看着那些鲜艳的帐篷,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没有搭帐篷,而是直接清理了雪橇车斗,铺上了两层厚实的驯鹿皮,又扔了几条给林予安。

「真正的猎人不需要拉链,驯鹿皮是空心的,它能锁住你的体温。」

林予安接过兽皮,学着奥达克的样子,在避风的岩石下给自己铺了个窝。

凌晨一点。

营地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川崩解声和狗群的呼噜声。

林予安睡不着,他坐起身,发现奥达克也没睡,正抽着林予安送给他的雪茄,自光深邃地看着北方。

「Lin,」老向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在卡纳克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回美国吗?」

林予安摇了摇头,「不回,我打算在格陵兰待再一阵子。我很喜欢这里,我想找个地方定居,弄几条狗过一个真正的格陵兰冬天。」

「定居?」奥达克挑了挑眉,「别选卡纳克。这地方太小,你是雄鹰,这里关不住你。」

老向导伸出菸斗,指向了南方:「去伊卢利萨特吧。」

「那里被称为冰山的城市。虽然也是南方,但那里有格陵兰最多的雪橇犬,也有最好的酒店和机场。」

说到这,奥达克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突然亮了:「正好!过几天就是全岛雪橇犬锦标赛,就在伊卢利萨特举办!我也报了名,要去教训一下那帮用纵列队形的南方软蛋。」

「全岛锦标赛?」林予安来了兴趣,他在驯鹿皮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听起来像是你们的超级碗或者世界杯?」

「比那个更重要。」奥达克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午夜的阳光下缭绕。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熟睡的狗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对于丹麦人来说,那是足球;对于美国人,那是橄榄球。」

「但对于格陵兰人来说,全岛雪橇犬锦标赛就是我们的战争!」

「这项比赛最早是几十年前由几个大猎人发起的,目的是为了选出全岛最强壮的狗。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整个格陵兰最大的节日。」

奥达克开始给林予安科普这项赛事的残酷与荣耀:「别以为这是那种在公园里跑两圈的游戏。

这是40公里的越野拉力赛。」

「赛道通常设在伊卢利萨特背后的冰峡湾和山区。那里有陡峭的爬坡丶危险的下坡,还有布满冰裂缝的海冰。」

「每个队伍必须由12条狗组成,少一条都不行。跑完全程需要两个多小时。」

「在这期间,你不能用鞭子打狗,被发现会被罚下。所以只能靠吼叫和狗的耐力。」

「每年都有人的雪橇在下坡时撞碎,或者狗跑吐血倒在终点线前。只有最顶级的头狗才能带着队伍跑完这段地狱之路。」

说到这里,奥达克不屑地啐了一口,「真正让我火大的是伊卢利萨特的南方软蛋。这几年他们为了赢,抛弃了祖宗的规矩。」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两下子。这五年的冠军奖杯,甚至前十名,几乎都被他们和西西米尤特的人包揽了。」

「为什麽?」林予安问。

奥达克愤愤不平地比划着名,手指在空中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形状:「我们北方(卡纳克)坚持用的是古老的扇形队形」。每条狗一根独立的长绳,散开像把扇子。」

「而且,我们的狗是重型猎犬」,骨架大,耐力好,是为了在乱冰区拖重物,咬死熊而生的战士。」

「而南方那帮人?哼,他们搞出了一种让祖宗蒙羞的「竞技窄扇形」。」

「名义上,他们遵守规则,每条狗都有一根独立的绳子。但实际上?那是作弊!那是钻空子!」

「他们经过精密的计算,把绳索剪得极短且长度几乎一致,强迫狗群在奔跑时紧紧挤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密集的箭头。」

「这种队形是为了模拟阿拉斯加人的「纵列」效率,最大程度地减少风阻。」

「再加上他们专门培育那种腿细得像蚊子一样的竞速犬」,在压实的平坦雪道上确实跑得快,像赛车一样。」

奥达克冷笑一声:「但那是给宠物狗用的花架子!把狗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一旦遇到冰窟窿,一死死一串!」

「一旦遇到暴风雪或者乱冰区,那些只会跑直线的傻狗就会因为太挤而乱成一团!」

「那既然是在伊卢利萨特比赛,赛道应该是适合他们的吧?」林予安指出了关键点。

「通常是这样。所以他们才赢了这麽多年,把那个该死的窄扇形」变成了现在的统治标准。」

奥达克转过头,自光温柔地落在不远处那条灰白色的领头犬身上:「但是今年不一样,我看了天气预报,比赛那天会有大风暴。而且————我有「苍穹」。」

「所以这次我要去。我要用最古老的战斗宽扇形」,带着最硬的狗,在他们的主场,把那些花哨的窄扇形」赢下来!」

「然后告诉他们谁才是格陵兰真正的主人!」

「那冠军能得到什麽?」林予安问,「除了荣誉。」

「荣誉能当饭吃吗?当然有钱!」

奥达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冠军奖金通常是3万到5万克朗。这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是一笔巨款,够买一年的汽油和子弹。」

「除了现金,还有赞助商的实物大奖。通常是一辆崭新的Yamaha雪地摩托,或者一艘玻璃钢快艇,外加一杆带倍镜的顶级猎枪。」

老向导笑了笑,带着一丝讽刺:「很可笑吧?靠狗赢得比赛,奖品却是用来淘汰狗的机器。」

「但最值钱的,还是身价」。」奥达克指了指他的领头犬苍穹。

「如果苍穹拿了冠军,它的配种费会涨到天上去。全岛的猎人都会排着队,想买它的后代。那时候,它就是格陵兰的种狗之王。」

林予安听得津津有味。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也是维持极地狗拉雪橇文化不灭绝的最后火种。

「听起来值得一去。」林予安点点头,「那我必须去现场看看。」

「你当然要去!」奥达克把雪茄屁股按灭在雪地里,「不仅你要去,你还要帮我个大忙。」

「什麽忙?」

奥达克指了指他断腿儿子伊努克的营地:「你知道吗?我那个笨蛋儿子伊努克,虽然他剥皮的手像帕金森患者,不是块打猎的料。」

「但是————」老向导的语气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作为父亲的骄傲。

「但是一旦让他站上雪橇,或者骑上雪地摩托,他就变了一个人。他是天生的「竞速者」。」

「他对速度和平衡有着魔鬼般的直觉。在过弯道的时候,比我还要疯丶还要快。他是我们卡纳克村第二号种子选手。」

说到这里,奥达克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Sila给他开了个玩笑。这蠢货修屋顶把腿摔断了」

「这一摔,不仅摔没了他的腿,也摔没了我们村夺冠的一半希望。」

「所以?」林予安隐约猜到了什麽。

「所以,那个名额空出来了。但狗还在,而且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开始描绘那支此刻正拴在伊努克家后院蓄势待发的队伍:「在伊努克家的后院,养着另一队格陵兰犬。」

「它们的体型比我的这些更加修长健壮,特别是领头的那一只—一那是一条拥有罕见赤褐色毛发的公犬。」

「全身的毛色像生锈的钢铁,又像是燃烧的苔藓。它的名字叫「渡鸦」。」

「它是我的头狗苍穹」的亲弟弟。两兄弟流着一样的血,但这只更年轻,脾气更暴躁,爆发力也更强。」

「如果说苍穹是冷静的国王,那「渡鸦」就是疯狗一样的战神。」

「在平时的训练赛里,伊努克驾驭着这支渡鸦队,经常能和我不分上下,甚至在短距离冲刺上还能赢我。」

「这是卡纳克为了对付南方佬准备的秘密武器。」老向导盯着林予安的双眼,声音压低。

「现在伊努克废了,村里的年轻人连自己的狗都管不好,更别提驾驭这只红色的野兽了。」

「如果弃权,这群好狗就只能在家里吃乾饭。」

「但是Lin,这两天我一直在观察你。」

「你第一次摸鞭子就能打出完美的音爆,你在乱冰区里驾驶雪橇时,身体的重心转换比很多老手都要稳,最重要的是你不怕它们。」

奥达克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林予安的胸口:「驾驭「渡鸦」需要的不止是技术,还需要压制住它的气场!」

「你有天赋,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平衡感和杀气。只要去伊卢利萨特之前特训几天,我有信心,你绝对能驾驭这团烈火。」

「我需要你代替伊努克,作为卡纳克的第二位驾手出战!」

这个提议太疯狂了。

林予安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期待的老人,随即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奥达克,我很乐意效劳。但我是个中国人,这种国家级的锦标赛,会允许一个外国人代表格陵兰的村庄参赛吗?」

「哈!规矩?」

奥达克不屑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对繁文缛节的蔑视:「Lin,这是狗拉雪橇比赛,不是奥运会。真正的主角是狗而不是人。」

「组委会看的是狗队的注册地。只要这十二条狗是卡纳克土生土长的,打过疫苗注册在案的纯种格陵兰犬,它们就代表卡纳克。」

「至于站在雪橇后面挥鞭子的是谁?是伊努克,是你,还是个外星人,根本没人从法律上禁止」

「而且作为队长的我,有权签字确认你是紧急替补。」

说到这,奥达克眨了眨眼,露出了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而且你想想看,一个中国人用最古老的扇形阵,打败了那群自以为是的南方职业选手。这难道不是今年最精彩的故事吗?」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营地旁那些熟睡的狗,想像着那条未曾谋面的头狗「渡鸦」。

体内的血液开始升温,对于一个深爱挑战的他来说,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驾驶着最原始的动力,在冰原上与风竞速,与全岛最强的猎人博弈。

林予安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好吧。」既然你这麽信任我,那我们就去伊卢利萨特,给那些南方人上一课。」

奥达克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午夜的阳光下传得很远,惊醒了几只正在梦吃的雪橇犬。

「那就这麽定了!明天一早回到镇上,我就带你去见见渡鸦」。

然后我们就开始特训!我会把毕生绝学都教给你,直到你能闭着眼睛听出冰裂的声音!」

次日清晨。

虽然太阳依旧没有落下,但复活节的狂欢已经随着生物钟的疲惫而落幕。

大家拔营回家。

在奥达克家门口,大儿子马利克和二儿子彼得换回了那身笔挺的西装。

他们匆匆拥抱了父母,提着装满鲸肉和海豹油的冷藏箱,开车送他们前往小机场。

对于他们来说,荒野的假期结束了,努克的办公室和文书工作正在等着他们。

送走了城市人,气氛反而变得更加自在。

「走吧,Lin。」断腿的伊努克虽然坐着轮椅,但精神头很好,「我带你去见见渡鸦。」

伊努克家的后院比奥达克那边还要简陋一些,但狗舍却打扫得异常乾净。

还没靠近,一阵低沉丶充满威胁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十二条体型修长丶肌肉线条分明的格陵兰犬正警惕地盯着来人。

而在最中间的独立桩子上,拴着那条传说中的头狗。

正如奥达克描述的那样,它拥有一身罕见的赤褐色毛发,像是一团在雪地上燃烧的烈火。

它的骨架比普通狗大了一圈,眼神冷冽如刀,看到林予安这个陌生人,它并没有像其他狗那样狂吠。

「这就是渡鸦。」伊努克有些骄傲,又有些无奈地介绍道:「它的脾气很烂,甚至连我都经常被它无视。」

伊努克看着林予安:「去试试?让它闻闻你的味道。小心点,它不吃素。」

林予安点点头,摘下手套,缓缓走上前。

然而,就在林予安走到距离它两米远,看清那双眼睛的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凶相毕露,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渡鸦」,突然僵住了。

它死死地盯着林予安的脸,瞳孔剧烈收缩。紧接着原本竖立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没有后退,也没有进攻,而是微微歪着头,用一种令人心碎的丶充满了困惑与依恋的眼神看着林予安。

那种眼神里,委屈的神色都要溢出来了。就像是一个走失了多年的孩子,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呜————」

一声极轻的呜咽声从它喉咙里发出来,它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想要触碰林予安,却又不敢,仿佛怕眼前的人是幻影。

现场一片死寂。

奥达克嘴里的嚼烟差点掉在地上,伊努克更是惊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Sila在上————」伊努克喃喃自语,「它在干什麽?从来没见过它露出这种————这种像小奶狗一样的表情。」

「Lin,看来你们之间有羁绊。」奥达克神情严肃了起来,他走上前,看着那条完全卸下防备的狗。

「这种情况我只见过一次。」奥达克回忆道:「那是很久以前了,村里有个老猎人去选小狗。

一只幼崽也是这样既委屈又渴望。」

「老猎人试着叫了几个名字,狂风丶暴雪————小狗都没反应。」

「最后,他颤抖着叫了一声「风暴」,那是他死去多年的老头狗的名字。」

「结果那只小狗突然疯了一样欢快地叫了起来,拼命摇尾巴。老猎人当场就哭了。」

「他说是风暴不舍得他,又回来找他了。」

奥达克深深地看着林予安:「Lin,你以前养过狗吗?或者————你失去过什麽重要的夥伴吗?」

林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条渡鸦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眼前的「渡鸦」,正微微歪着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歪头的角度,那个眼神中透出的依恋与困惑,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开始疯狂重叠。

只不过,记忆中的那条狗已经老了,毛色暗淡,嘴角泛白,总是疲惫地趴在火炉旁。

而眼前的这只,毛色鲜亮得像燃烧的火焰,肌肉贲张,正处于生命力最旺盛的巅峰期。

它是更年轻版的它。

轰—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林予安的理智。

那是他最黑暗丶也最刻骨铭心的岁月。前世被美国驱逐出境后,为了离长眠在西雅图的亡妻艾莉娅近一些。

他像个幽灵一样生活在加拿大的育空地区。

每年,他都会在大舅哥的帮助下,冒着生命危险偷渡回美国,只为了在艾莉娅的墓碑前放一束花。

而在那个冰冷的加拿大荒原上,陪伴他的只有一个同样孤独的因纽特女人。

如果不算错的话,按照时间线,她应该就是在这个月,2022年4月,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家乡格陵兰,辗转搬到了加拿大。

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她教会了他很多野外生存经验。

她身边有一条赤褐色的因纽特猎犬,那是她从家乡带去的唯一念想。

林予安看着眼前这条名叫「渡鸦」的年轻公犬。

鬼使神差地,林予安张开嘴,用一种颤抖的试探性声音,喊出了那个只存在于前世加拿大荒原上的名字。

「火星?」

「汪!!!」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渡鸦」像是触电了一样。

它猛地跳了起来,尾巴疯狂地摇成了螺旋桨,嘴里发出了那种只有见到至亲才会发出的丶带着哭腔的激动叫声。

拼命地想要挣脱锁链,想要扑进林予安的怀里,就像它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林予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硕大的狗头。

红色的毛发,熟悉的体温,一切都是真的。

它认出了这个名字。它记得。

「是你————你也回来了————」林予安喃喃自语,手指插入它厚实的鬃毛里。

但他很快意识到更重要的一点。

如果狗在这里,那她呢?按照前世的轨迹,她现在应该正在加拿大才对。

林予安只知道她在格陵兰长大,后来嫁到了加拿大。

他放开狗,转过身,语气急促得近乎失态:「奥达克!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女人?她应该叫Inoya(诺雅),或者是类似的名字!」

「大概二十二岁出头,个子不高,左眼角下有一颗很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这里有个酒窝——

他拼命描绘着前世那个女人的样子。

奥达克和伊努克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伊努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问道:「Lin,你刚才————为什麽叫它火星」?」

「我不知道————」林予安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它叫这个,在我的那个梦里,它就叫火星。」

「Sila在上————」伊努克倒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父亲,语气颤抖:「父亲,你听到了吗?

这不可能!火星这名字只有她叫过!」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缓缓道出了这只狗的过去:「它刚出生的时候不是我的狗,也不归伊努克管。而是被一个女孩养大的。」

「后来它才被送到了伊努克这里,改名叫了「渡鸦」。」

「除了那个女孩,不可能有外人知道它曾经叫火星。连它自己恐怕都快忘了,除非————」

奥达克看着在那狂摇尾巴的狗:「除非是那个女孩的灵魂回来了!」

「诺雅?————泪痣————」

伊努克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看向奥达克:「父亲,我怎麽越听越觉得林说的是Noya(诺雅)?索尔卡克叔叔家的小女儿?」

奥达克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凝重无比:「没错,特徵完全吻合。尤其是那个名字,Noya(诺雅)就是Inoya(伊努雅)的昵称。」

「她在哪?!」林予安追问。

「她————」伊努克犹豫了一下「她在我父亲的弟弟索尔卡克叔叔家里。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她出事了。」奥达克接过了话茬,语气沉重。

「就在三天前,她突然陷入了深度昏迷。」没有任何徵兆,就像是灵魂突然离开了身体。」

奥达克叹了口气,「那个年轻医生说是某种罕见的脑部应激反应,或者是某种未知的神经中毒,总之查不出原因。」

「医生建议立刻送去努克的大医院做核磁共振,但这两天Sila心情不好,高空风切变太强,医疗专机一直飞不过来。」

「她现在就躺在家里,呼吸微弱得像只冬眠的松鼠,像个死人一样————」

伊努克看了一眼奥达克,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觉得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里的病,或者说是索尔卡克叔叔逼出来的。」

「逼出来的?」林予安问。

「没错。」奥达克指向西方的海平面,那是加拿大埃尔斯米尔岛的方向。

「本来,按照索尔卡克的安排,等到海冰融化,船能通行的时候,诺雅就要被送去加拿大了。」

「加拿大?」

「对,在那边的格赖斯菲湾,那是加拿大最北的因纽特人定居点。那里住着一个非常有势力的猎人家族。」

奥达克解释道:「那个家族的老族长,年轻时曾和我弟弟索尔卡克一起在浮冰上猎杀过一头巨大的弓头鲸。」

「他们是换过血的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几十年前,他们定下了一个古老的约定,要把两家的血脉连在一起。」

「现在,那个家族的长孙到了结婚的年纪,但他是个传统的猎人,不想娶那些南方姑娘。」

奥达克摇了摇头,语气复杂:「诺雅是个好姑娘,她在努克上过高中,见过外面的世界。」

「她想去丹麦读大学,想自由恋爱,根本不想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住在几百公里外荒岛上的陌生猎人。」

「她哭过,求过,甚至绝食抗议过。但索尔卡克————比那冻土里的石头还顽固。在他眼里,誓言和家族的盟约高于一切。」

「他收了对方送来的昂贵聘礼,一艘崭新的玻璃钢捕鲸船,所以他铁了心要把女儿绑上船送过去。」

伊努克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带着同情:「就在你到达的那天晚上,诺雅和二叔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二叔说了狠话,说就算把她绑起来,也要把她扔到去加拿大的船上。然后第二天一早,大家发现她再也没有醒过来。」

奥达克看着林予安,眼神幽深:「在我们老一辈看来,这不是病。这是灵魂出走。」

「因为她的意志极度抗拒那个未来,所以她的灵魂选择了逃跑。」

「她的魂魄离开了身体,躲进了Sila的领域里,不愿意回来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轰—

林予安的脑海中像是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三天前?那不正是他抵达这附近的时候吗?和他有关吗?

前世的她是在四月去了加拿大,在之后的一年遇到了自己。

而这一世,她却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昏迷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某种因果?或者是蝴蝶效应打断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迹?

「Lin,你为什麽会知道她?」奥达克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予安,「你是第一次来格陵兰,你不可能见过她。」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说重生,那太疯狂了,会被当成疯子。

「梦。」

林予安看着奥达克,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冰原有只叫火星的小狗,还有一个叫伊努雅的女孩在向我求救。」

「我以为那是幻觉,直到我看见了这只狗,看见了它的眼睛。」

梦————

奥达克听到这个词,脸色瞬间变了。

在因纽特的传统萨满文化里,梦不是生理活动,而是灵魂出窍的旅行,是Sila(自然之灵)给出的最高指示。

一个外乡人,能准确叫出从未谋面的狗的隐藏名字,还能精准描述出昏迷女孩的长相,这除了神迹和灵魂感应,无法解释。

「Sila在上————」奥达克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枚乌鸦爪护身符,眼中满是敬畏。

「这是灵魂的指引!如果你能在梦里见到她,说明你的灵魂能找到她迷路的地方!」

老向导一把拉住林予安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颤抖:「走!快走!我带你去我弟弟索尔卡克家!」

「也许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Sila选中的人,能把那个可怜孩子的魂叫回来!」

索尔卡克虽然是个顽固的老石头,但他也是卡纳克最虔诚的传统守护者。

当他听到那个外乡人不仅叫出了那只狗隐秘的乳名,甚至还能在「梦中」精准描绘出女儿特徵时,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在因纽特的信仰里,这是Sila(自然之灵)最直接的旨意,违背它将会招致灾难。

「让他进来。」索尔卡克颤抖着打开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海豹油灯燃烧的油脂味和某种草药的苦涩。

伊努雅静静地躺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和林予安记忆中那个在育空荒原上陪伴他度过漫漫长夜的女人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她更年轻,眉宇间还没有前世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与苦难。

林予安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停在半空口他不确定。

火星的表现证明它似乎有着某种残留的记忆或直觉。那麽她呢?她是那个带着记忆回来的灵魂,还是仅仅是这个时空里无辜的诺雅?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那个熟悉的磁场。

床上的女孩,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动了!她动了!」一直守在门口的伊努雅的母亲低声音惊呼,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疯狂祈祷,「Sila保佑!魂回来了!」

在一屋子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伊努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起初有些涣散,焦距在天花板上游离。

但当她的视线慢慢下移,最终定格在床边那个东方面孔的男人身上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刚苏醒时的迷茫,也没有见到陌生人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生死的复杂情绪一震惊丶释然,还有一丝深深的遗憾。

她看着林予安,乾裂的嘴唇轻启,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了第一句话:「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并不是「你是谁」,而是「你不该在」。

仅仅这一句话,林予安就明白了。

如果按照她前世记忆的时间线,这个时候的林予安应该还在加拿大,绝对不可能出现在2022年4月的格陵兰。

林予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是Sila指引我来的。它告诉我这里有一个迷路的女孩需要拯救————」

诺雅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枕头上。

随后,她从领口里掏出了一个用皮绳挂着的丶黑得发亮的骨质护身符。

那是一只风乾的渡鸦爪子,是索尔卡克家族传了几百年的护身符。

她摩挲着那个爪子,声音飘渺,「我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想————或许一切都和它有关。」

林予安看着那个护身符,瞳孔震颤。

他当然认得。

在前世,伊努雅亲手把这个护身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告诉他「乌鸦会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甚至在他前世遭遇意外重生的那一刻,这个护身符也贴在他的胸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需要更多的语言,那是早已刻入灵魂的默契。

「那麽————」诺雅看着林予安,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你拯救你的遗憾了吗?」

她问的是艾莉娅。

前世的林予安,是个活在亡妻阴影里的行尸走肉。她想知道,这一次他有没有改变那个悲剧。

「是的。」林予安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拯救了所有的遗憾。现在————她们很幸福。」

听到这个答案,诺雅怔了一下,嘴角却扬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那就好,既然你都改变了命运————」她抬起头,看向了站在门口那个一脸担忧又愧疚的父亲索尔卡克。

「父亲。」诺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坚定得像冰山,「我不会嫁去加拿大。那个誓言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那个长长的梦里,Sila告诉我,我的灵魂属于我自己。它允许我遵从自己的意愿生活。」

索尔卡克早已被眼前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女儿的苏醒,外乡人的神预言,对于一个迷信的老猎人来说,这就是神谕。

「好————好————」

索尔卡克老泪纵横,他走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所有的顽固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面前烟消云散。

索尔卡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回来————不嫁就不嫁了!」

「没关系!我会亲自把那艘新船卖掉!再把我的那艘旧船也卖了!还有我存下来的所有皮毛!」

「我会凑够钱补偿给他们!就算倾家荡产,爸爸也给你把这门亲事退了!」

伊努雅转头看向林予安,林予安正微笑着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索尔卡克叔叔,Sila的指引不仅带回了诺雅的灵魂,也把我们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在某种意义上,她的因果,就是我的因果。」

「为了我自己的因果,也为了感谢Sila的指引。退婚的赔偿金,必须由我来出。」

林予安看了一眼奥达克,问道:「一艘全新的带大马力引擎的玻璃钢捕鲸船,大概多少钱?」

「大概————二十万克朗。」奥达克下意识地回答。

「好。」林予安看着索尔卡克,「我出六十万克朗。二十万用来退还聘礼,四十万作为对方家族面子受损的补偿金。」

六十万克朗!

屋内一片死寂。在这个贫瘠的小镇,这笔钱足以买下一栋最好的房子,或者让一个猎人舒舒服服地过上五年。

伊努雅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前世落魄,今生却挥金如土的男人,突然会心一笑。

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偿还前世她对他那份无微不至的照顾。

屋内众人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看透一切」的暖昧笑容。

奥达克捅了捅弟弟的腰眼,伊努克也对着二叔使眼色。

索尔卡克看着女儿并没有反对的表情,又看了看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是Sila的安排————好吧。就听你的。」

随着这一声承诺,压在屋里那股沉重的乌云似乎瞬间消散了。

「哈哈哈哈!」奥达克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一把搂住弟弟瘦削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像是要拍掉他这一年的霉运。

「这就对了!索尔卡克!别愁眉苦脸的了。有了这笔钱,你不仅能退了那门该死的亲事,还能给自己换台新的雪地摩托!」

奥达克导指了指身边的林予安,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和笃定:「而且,弟弟,这只是开始。你以为Sila把这个东方人送到我们面前,只是为了让他来付帐单的吗?」

「不!Sila是派他来创造奇迹的!」

奥达克眼神灼灼,声音洪亮地宣布道:「几天后,Lin将代表我们卡纳克,去伊卢利萨特参加全岛雪橇犬锦标赛!」

「什麽?」索尔卡克愣住了,看着林予安,「他?一个外乡人?去赶狗?」

「没错!而且他要驾驭的,正是那支幽灵队!」

「弟弟,你一定要去。带着刚醒过来的诺雅,我们全家都去!」

「你要亲眼去见证!见证他是如何在Sila的庇护与指引下,驾驭着那条通灵的狗,把那些不可一世的南方人甩在身后!」

「我有预感,不,他一定会把冠军奖杯带回来!那是属于我们北方的荣耀!」

索尔卡克看着自信满满的大哥,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充满力量的林予安,最后目光落在了病床上女儿的脸上。

伊努雅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看着林予安,眼中闪烁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光芒。

「父亲,去吧。」伊努雅轻声说道,「我想去看看。我想看看————火星,重新奔跑的样子。」

在索尔卡克点头之后,众人默契的退出这个房间。

只留下来了林予安和伊努雅二人。

他们注视着对方,林予安先开了口:「对不起,我应该早些来找你的。」

伊努雅温柔的看着他,「为什麽要道歉,一切都是sila的指引,如果你早来,说不定见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诺雅。」

林予安的目光片刻不离,「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麽?你为什麽也会回来?是和那个渡鸦护身符有关吗?」

(第四章埋下的点,在379章写出来了,曾经想鸽掉伊努雅这个角色,想了想还是不能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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