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决赛开始!
」Huk!!!」
随着五十名驾手同时发出的暴喝,起跑线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白色地狱。
六百多条狗的咆哮声丶几百公斤雪橇撞击冰面的轰鸣声,以及扬起的漫天雪尘,瞬间剥夺了所有的视线。
在那一瞬间,「南方少爷队」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伊卢利萨特队的那些使用「窄扇形」甚至伪纵列队形的车队,就像是一支支射出的利箭。
他们为了竞速培育的长腿猎犬,配合轻量化的碳纤维雪,起步加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过了五百米,第一梯队的几辆蓝色雪橇就已经甩开了大部队,像是在平整的高速公路上开F1赛车一样绝尘而去。
而在后面,是混乱的绞肉机。
林予安并没有急着抢位。他的「宽扇形」队形在起步时是个巨大的劣势。
十二条狗散得太开,占地面积太大,在拥挤的赛道上不仅速度提不起来,还要时刻提防着和其他队伍的绳索绞在一起。
「稳住!火星!右边!」
林予安死死踩住刹车板的边缘,控制着速度,手中的长鞭精准地点击在雪地上,像指挥交通一样引导着狗群避开旁边一辆失控的雪橇。
他不仅要看路,还要防备着身边的「野蛮人」。
右侧,乌亚拉克的加拿大战队正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横冲直撞。
乌亚拉克挥舞着鞭子,虽然规则严禁触碰竞争对手,但他把鞭子抽在空气中发出巨大的爆响,利用这种心理威慑恐吓着旁边的一支小队伍。
他那些吃生肉长大的加拿大因纽特犬,体型巨大,性格暴躁。乌亚拉克故意高喊口令,指挥狗群向内侧强行并线抢道。
这在赛车里叫「切线」,但在雪橇赛里就是谋杀。
凭藉着体重的绝对优势,他的重型雪橇硬生生挤占了那两辆轻型雪橇的滑行路线。
「嘭—
」
那是滑板碰撞的声音。
那两辆倒霉的雪橇根本扛不住这种吨位的挤压,在高速摩擦中失去了平衡,瞬间侧翻。
人和狗滚成一团,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风雪中。
裁判的哨声并没有响起。
在起跑阶段漫天的雪尘中,这被视为「正常的起步拥挤事故」。
「该死的疯子,他在利用规则漏洞。」林予安暗骂一声,死死踩住刹车板控制平衡。
乌亚拉克显然也看到了林予安,他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故技重施,指挥着他的狗群向左侧靠拢,试图把林予安也挤到赛道边缘的深雪区。
但这一次,「扇形阵」的防御优势体现出来了。
林予安的十二条狗是散开的,像一张张开的大网。
最右侧的几条「车轮犬」极其凶猛,当乌亚拉克的狗试图靠近挤压时,它们毫不示弱地转头龇牙低吼,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生物防线」。
除非乌亚拉克想让两队狗停下来打群架,否则他根本没法贴身。
「算你走运!」乌亚拉克见挤不动,骂了一句,依靠狗群蛮横的爆发力,加速冲到了前面。
比赛进行了五公里。平整的压雪赛道结束了,前方出现了标志性的乱冰区。
这里是海冰被洋流挤压破碎后重新冻结的区域。
地面不再平整,而是布满了像搓衣板一样密集的坚硬冰棱,还有无数个被雪填平的暗坑。
加上此刻太阳角度极低造成的「平光」,地面看起来是一片惨白,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凸起,哪里是凹陷。
这就是奥达克预言的转折点。
冲在最前面的「南方少爷队」慢了下来。
——
他们那昂贵的碳纤维雪橇虽然轻,但太硬丶太脆。在剧烈的颠簸中,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打驾驶者的骨头。
而且他们用的「窄扇形」把狗挤在一起,一旦有一条狗绊倒,后面的狗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上去,乱成一团。
林予安看到了好几辆停在路边的蓝色雪橇,驾驶者正在手忙脚乱地解绳子,或者是检查狗是否崴了脚。
「机会来了。」
林予安深吸一口气,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将身体变成了最好的避震器。
他没有减速,那辆笨重的传统木制雪橇,虽然起步慢,但木头是有韧性的。
它是用生皮绳捆扎连接的,像一条柔韧的蛇,在崎岖的冰面上扭动丶吸能,虽然颠簸,但极其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的「宽扇形」让每一条狗都有独立的选择权。
头狗「火星」展现出了王者的智慧。
正如诺雅教的那样,林予安死死盯着火星的耳朵。
左耳动了一左边有坑。
背毛炸了一前面冰薄。
在火星的带领下,十二条狗像是一张流动的水银网,自动分散避开了那些危险的尖锐冰岩,从乱冰的缝隙中穿流而过。
林予安不断地超越那些陷入困境的南方车队。
就在林予安刚刚切过一个急弯,进入一段连续的起伏路面时,他看到了前面的乌亚拉克。
那个加拿大壮汉此刻遇到了大麻烦。
正如奥达克那个毒辣的老猎人所预言的那样——生理极限在教他做人。
在剧烈的上下颠簸中,那些赛前刚刚吞下大量带血生肉块的加拿大因纽特犬,胃部遭受了巨大的物理冲击。
林予安清晰地看到,乌亚拉克队伍里的一条主力车轮犬,正一边跑一边痛苦地乾呕,脚步变得跟踉跄跄,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节奏。
紧接着,像是传染一样,另外两条狗也慢了下来,张大嘴巴,将并未消化的血肉吐在了洁白的雪道上。
狗群的速度瞬间骤降。
「跑啊!你们这些废物!把那该死的肉咽回去!」
乌亚拉克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鞭子,甚至违规抽打在了雪地上。
但生理反应是无法用意志克服的。那些曾经凶猛无比的巨兽,此刻因为胃部的痉挛而变成了软脚虾。
林予安驾驶着雪橇,从侧面快速逼近。
当两车并行时,林予安特意摘下了护目镜,露出一双冷静而戏谑的眼睛。
他看着满脸焦躁丶正在对着呕吐的狗怒吼的乌亚拉克,并没有说话嘲讽,只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咻」
随后,他对着自己的头狗喊了一声:「火星!Huk!!」
火星回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狼狈的同类,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类似于嘲讽的表情。
它昂起头,带着身后那群吃了易消化丶温热「高能汤」的兄弟们,再次加速。
「嗡—」
林予安的雪橇如同一阵红色的旋风,在搓衣板一样的冰面上,乾脆利落地完成了超车。
只留给乌亚拉克一阵扬起的雪粉,和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终点线,伊卢利萨特港口冰面。
——
其实,早在林予安还在最后的直道上冲刺时,奥达克就已经到了。
这位卡纳克的老猎人,毕竟是有着四十年驾龄的传奇。
他驾驶着他的「苍穹」战队,即便用的是风阻大的宽扇形阵,依然凭藉着对每一寸冰面的恐怖直觉,硬生生在乱冰区超车,最终以第四名的优异成绩冲过终点。
仅仅落后于三支拥有顶级装备的西西米尤特职业队。
此刻,奥达克已经安顿好了他的狗,正站在终点线的围栏旁,眯着眼等待着他的徒弟。
「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呼。
在漫天的雪尘中,那辆红色的雪橇如同一支利箭射出。
当林予安驾驭着二十四只爪子,穿越了最后的平原区,第八个冲过终点线时,广播里传来了格陵兰语激昂的播报声:「第八名!来自卡纳克的二队选手—Lin!通过!获得正赛资格!」
虽然前几名依然被那些武装到牙齿的西西米尤特职业队包揽,他们的狗实在太快了,就像是冰上的法拉利。
但林予安这个成绩,对于一个第一次参赛的「外国人」和「临时替补」来说,已经足够引起全场的轰动。
」Huk—Tama!」
林予安稳稳踩下刹车,雪橇在终点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停下。
他刚一停稳,奥达克就带着玛利亚和小阿勒克冲了上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奥达克兴奋地一把抱住眉毛上结满白霜的林予安,大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我看你在乱冰区那个单边压弯了!太漂亮了!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累死我了————」林予安摘下护目镜,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周围那些还在狂吠的狗,「这比在健身房练一天还要累。」
「这只是开始,小子。」奥达克递给他一瓶温水,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幸灾乐祸的坏笑,指了指赛道的尽头:「来,看看咱们的大冠军。」
远处,一支队伍正跌跌撞撞地冲向终点。
是乌亚拉克。
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那支原本威风凛凛丶体型巨大的加拿大狗队,此刻完全没了起跑时的凶狠。
原本整齐的队形变得稀稀拉拉,甚至有两条狗是被其他狗拖着在跑。
乌亚拉克满脸铁青,疯狂地挥舞着鞭子,试图榨乾狗群最后的力气。
「第十二名!来自加拿大的特邀选手!压线晋级!」
当广播报出名次时,乌亚拉克狠狠地把鞭子摔在地上。
「看那个加拿大人!」奥达克毫不留情地大声嘲笑道,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他的狗吐了一路!哈哈哈哈!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喂生肉?蠢货!」
林予安看着远处正在给狗清理呕吐物的乌亚拉克,勾了勾嘴角。
「Lin,这只是热身。」奥达克抬头看了看天边正在聚集的铅灰色云层,那是Sila正在酝酿一场真正风暴的信号。
「等到后天决赛,当真正的暴风雪来临的时候————那才是我们北方扇形阵真正的舞台。」
林予安回到犬舍区开始给够群喂食。
这次不再是稀释的高能汤,而是切成拳头大小丶带着厚厚脂肪的海象肉作为奖励。
「干得漂亮,Lin。」奥达克靠在围栏上,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第八名。对于一个外乡人来说,这成绩足够亮眼了。」
「可惜乌亚拉克还是晋级了,第十二名。这说明他的狗确实很强,即使在胃痉挛的状态下还能跑完三十公里。」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的狗是用来拉麝牛的。但明天的比赛,和今天完全是两码事。」
「看这天色,明天的风速会超过20米/秒,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甚至会有白毛风。」
奥达克站起身,目光扫过隔壁那些正在给狗穿保暖马甲的「南方少爷队」,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那些腿细得像蚊子的竞速狗,在暴风雪里会冻得发抖,而我们的狗————」
他拍了拍火星结实的脊背:「它们只有在风暴里,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正说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又出现了。乌亚拉克带着几个同伴,大步走进了犬舍区。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狼狈,脸色铁青,显然「狗群呕吐」的羞辱让他成了整个营地的笑柄。
他径直走到林予安的围栏前,隔着铁丝网,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予安。
乌亚拉克的声音沙哑,像是吞了炭火:「东方人。」
「别以为你赢了。今天只是热身,我的狗吃坏了肚子,那是意外。」
「意外?」林予安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在赛前给狗喂生肉,在我看来这叫蠢蛋。」
这句精准的嘲讽让乌亚拉克身后的几个同伴都忍不住面露尴尬。
「闭嘴!你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
乌亚拉克猛地抓住了铁丝网,指节发白:「明天是正赛。五十公里,穿越死亡冰峡湾。那里没有平地,全是乱冰和深渊。」
「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麽是真正的努纳武特力量。我会把你的雪橇撞成碎片,把你那几条瘦狗撞进海里!」
说着,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极其侮辱性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丢在了林予安脚下的雪地上。
「这是你的买命钱。如果怕死,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周围的其他选手都看了过来,气氛剑拔弩张。
奥达克刚想发作,却被林予安拦住了。
林予安弯下腰,捡起那枚硬币。那是一枚加拿大的两加元硬币,上面印着一只北极熊。
他吹了吹硬币上的雪,笑了:「谢谢。正好我缺个买一次性打火机的硬币。」
提到打火机,乌亚拉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林予安收起硬币,眼神骤冷,往前逼近了一步,隔着铁丝网,那股杀气瞬间压过了对方的野蛮:「乌亚拉克,留着你的力气吧。明天在赛道上,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尾灯,算我输。」
「滚。」
一个字的逐客令,配合着旁边「火星」突然爆发出的低沉咆哮,让乌亚拉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口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指了指林予安,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这混蛋明天肯定会使阴招。」奥达克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眉道。
「我知道。」林予安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所以我打算让他连使阴招的机会都没有。」
后天,决赛日。
正如奥达克看着那个铅灰色天空所预言的那样,Sila发怒了,而且是暴怒。
清晨六点,原本应该被极昼阳光照亮的伊卢利萨特,此刻却被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混沌灰白之中。
狂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以每秒25米的速度呼啸着穿过峡湾,卷起地面的乾粉状积雪,在半空中形成了恐怖的「地吹雪」。
天地之间甚至分不出界限,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米,气温更是断崖式下跌,直逼零下三十五度。
这不再是那种伴随着欢呼和彩旗的体育竞技,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丶属于极北荒原的生存挑战。
赛道起点设在小镇边缘冰封的港口湖面上。
二十支晋级决赛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相比于资格赛时的喧闹与轻松,今天的起跑线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绝望与压抑。
那些「南方少爷队」的选手们此刻狼狈不堪。
他们给狗穿上了鲜艳的防风保暖马甲,但即便如此,那些毛短丶腿细丶体脂率极低的「竞速犬」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依然显得很不适应。
它们并不是怕冷,而是厌恶这种狂暴的风雪。
习惯了在平整硬雪道上飞奔的它们,面对漫天的白毛风,本能地夹着尾巴,不愿意迎着风头奔跑,甚至试图转身背对风向。
那是一种丧失了野性的「娇气」。
反观林予安这边,画风截然不同。
林予安脱下了那件轻便的现代滑雪服,换上了传统海豹皮阿诺拉克。
这件衣服沉重丶粗糙,但穿上它的瞬间,林予安感觉自己钻进了一个温暖的堡垒。
海豹皮的中空纤维完美锁住了体温,宽大的毛皮兜帽遮住了风雪,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这就是区别。」奥达克正在帮林予安检查绳索,他不屑地看了一眼隔壁那些穿着鲜艳冲锋衣的对手。
「他们穿的像塑胶袋,相信我,在这种天气里,只有受到sila祝福的皮毛才能保护活人。」
诺雅没有在意风雪,她跪在雪地上,手里提着一个油腻的铁桶。
她正在给每一条即将出征的战士喂食一小块高热量的鲸皮脂肪。对于狗来说,这就是最后的「硝化甘油」,是爆发力的来源。
最后,她走到了头狗「火星」面前。
这头赤红色的猛兽此刻安静得像尊雕塑,任由风雪在它厚实的鬃毛上结成一层白色的冰霜铠甲。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诺雅摘下手套,用温热的双手捧起那颗硕大的狗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它的额头上。
「火星宝贝...去飞吧...」
她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土语,轻声呢喃着前世的羁绊。
火星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那种作为宠物的依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头狼的丶燃烧着专注与杀气的火焰。
「听着,Lin!把耳朵竖起来!」奥达克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吼,才能让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
「这种天气,路标会被雪埋住,别信你的眼睛,信狗的鼻子!」
「赛程前半段是爬坡,我们将进入内陆冰盖边缘。那里是迎风坡,积雪最深。那是那帮南方细狗的坟墓!」
「后半段是下坡冲刺,会经过魔鬼峡谷」。那是乱冰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唯一的超车点!」
「记住!如果要超车,用扇形阵的宽度去卡住位置!别让对方贴身!把他挤到乱冰上去!」
林予安点了点头,拉下那副厚重的防风护目镜,将视线与风雪隔绝。
他踩上驾驶踏板,双膝微曲,重心下沉,双手如铁钳般锁住车把。
全场寂静。
只有风在呼啸。
「砰!!!」
红色的信号弹艰难地穿透风雪,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决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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