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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带伤谋划,萧景珩心系边关(第1/2页)

第568章:带伤谋划,萧景珩心系边关

萧景珩回到南陵王府时,天光已经彻底亮透。府里上下还在收拾昨夜救火后的残局,灰堆还没清完,焦木横七竖八地堆在院角,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烧糊的桐油味。他没换衣裳,也没歇脚,径直拐进书房,袖口那道焦边蹭过门框,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阿箬跟在他后头,手里捧着刚热好的姜汤,脚步放得极轻。她看见萧景珩左臂垂着的姿势不对劲,衣袖底下洇出一点暗红,像是血又渗出来了。

“你别动。”她把碗往案上一搁,快步上前扒他袖子,“我就说让你今早换药,偏不听,这下好,伤口裂了。”

萧景珩躲了一下,没真挣开,任她把里衣卷上去。伤是昨夜冲进火场时烫的,皮肉翻着,边缘发红,确实没长住。他低头看了眼,皱了皱眉:“没事,不疼。”

“不疼你额头冒汗?”阿箬拿热帕子压上去,指尖触到他胳膊绷得像块铁,“你是铁打的?昨儿站了一早上朝,回来又忙半天,现在还杵这儿画图?”

他没答,只用右手抓起炭笔,在摊开的边关地形图上圈了圈赤水河谷的位置,笔尖顿了顿,又往雁门关外划了一道虚线。

“这两条路,流民常走。”他声音有点哑,“一个靠山,一个临河,白天藏夜里行,巡营兵都懒得追。要是能混进去,消息传得比马快。”

阿箬拧了帕子重新敷上,看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知道他在忍痛。她没再劝,只低声说:“走赤水那条道的队伍,领头人姓赵,外号‘酒糟鼻’,最爱喝汾阳春。你要真想让人家卖命,送坛好酒比给银子管用。”

萧景珩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下:“你还记得这么细?”

“我逃荒时差点跟他队伍走一趟,结果他非让我背三袋米才肯带,我没粮,只好作罢。”阿箬撇嘴,“后来听说他带着人翻乌兰坡,遇上雪崩,折了两个兄弟。打那以后,他对没根没底的流民更狠了,但也更信香火情——谁帮过他一口饭,他记十年。”

萧景珩点点头,提笔在沙盘旁的小笺上写下“赵氏流队,可通赤水”,又标了个“中险”。

他开始推演三套方案。第一套是明线:奏请朝廷派巡防使巡视边市,名义上是整顿走私,实则掩护探子进出。第二套是暗线:王府细作扮成商贩,夹带密信入关,联络贺荣旧部亲信。第三套最虚,也最费脑子——散谣。

“就说贺荣儿子在京中被人下了毒,临死前喊出幕后主使名字,名单已交御史台。”萧景珩说着,自己先笑了下,“当然,名单是假的,但只要传到边关,贺荣就得琢磨:我是反?还是不反?谁在坑我?”

阿箬听得眼睛发亮:“这招损但有用。他要是真被逼的,一听这消息肯定慌;要是真想反,也得停下来看看风向。反正咱们不让他痛快动手。”

“对,就让他疑神疑鬼。”萧景珩用炭笔敲了敲桌沿,“最怕的就是他脑子一热,直接点兵。现在太子病着,京中乱不得,边关更乱不得。”

他说这话时,右手按在左臂上,指节泛白。阿箬注意到他说话中间停了半拍,呼吸比平时沉,显然是疼得厉害。她没戳破,只默默把药膏和干净布条摆到手边,等他停下来就立刻接手。

萧景珩继续推演,说到响应时限时,笔尖突然一顿,字写歪了。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还是清的,只是额角多了层薄汗。

“明线最快五日有回音,暗线要看运气,十天到半月。”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节点,“虚线最慢,得靠嘴皮子一层层传,但胜在覆盖面广。只要有一句飘进贺荣耳朵里,他就得犹豫。”

阿箬蹲下身,把沙盘边几颗代表敌军的小石子挪了挪位置:“那你打算三线齐发?”

“先发虚线,扰他心神;再走暗线,摸清底细;明线留着压阵,万一哪天朝廷真要出兵,咱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说完,终于松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片刻。屋里一时安静,只有铜壶滴漏的“嗒、嗒”声,还有窗外扫帚划过青砖的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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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盯着他侧脸看。剑眉紧锁,唇色发干,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她忽然想起刚进王府那会儿,他还装纨绔,整天摇着扇子逗狗斗鸡,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夜里总在书房待到三更。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明白了——他从没轻松过。

她轻轻把热帕换了,顺手把药膏打开。

“你干嘛?”萧景珩睁眼。

“换药。”她说,“你当你是石头?流血都不觉得疼?”

“不是不疼,是顾不上。”他低声道,“边关三城,几十万人命,我这边多拖一刻,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阿箬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应了句:“我知道。”

她替他涂药,手法很轻,生怕弄疼。萧景珩没再说话,目光落在沙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杆,像是还在推演下一步。

“其实还有一条路。”阿箬忽然说。

“嗯?”

“你不一定要等他们报信回来。”她抬头,“你可以让人在路上截消息——比如,哪个驿卒最近接了奇怪的加急令,哪个运货的车夫突然换了路线。盯住这些反常的,八成有问题。”

萧景珩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反过来当猎狗,顺着线索咬回去?”

“对。”她咧嘴一笑,“你不是常说,最好的防守就是抢在对方出招前动手?”

他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都舒展开来:“阿箬啊阿箬,你这张嘴,迟早能把阎王哄得给你减刑。”

“那你要不要给我记一功?”她挑眉。

“记,必须记。”他提笔就在功劳簿上画了个勾,“等这事完了,赏你一座宅子,带花园的那种。”

“这话你上回也说了。”她翻白眼,“结果呢?连个饼都没多给。”

“这回是真的。”他正色道,“我要是食言,出门就被马撞。”

“你少咒自己。”阿箬拿布条一圈圈缠上他手臂,“老实点,别动。这伤再不好,你连笔都拿不稳,还谋划个屁。”

萧景珩由着她包扎,嘴里还不闲着:“那你说,下一步盯谁?”

“那个姓赵的‘酒糟鼻’。”她收尾打结,“先给他送坛酒,再捎句话——就说南陵世子府有人想搭他的线,事成之后,保他全家进京落户。”

“够狠。”他点头,“就这么办。”

他拿起草图,重新看了一遍三套方案,提笔在“虚线”那一栏补了句:“以谣制躁,重在频传,勿求精准。”然后吹干墨迹,叠好收进袖中。

阿箬站在沙盘旁,手里还攥着半湿的布巾,脸上笑意早就褪了。她看着萧景珩伏案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明明累得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硬撑;明明伤得渗血,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剩下的药膏塞进他案角抽屉,顺手扶正了歪掉的烛台。

萧景珩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她:“怎么还不去歇?”

“你都不歇,我歇啥?”她靠在桌边,“再说,你这人毛病多,没人盯着,药乱抹,衣乱穿,话还越说越玄乎。”

“我有那么不堪?”他挑眉。

“有。”她干脆利落,“而且明天还得继续给我涨工钱。”

他笑着摇头,正要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亲卫在门外禀报:“世子,文书已誊清三份,一份存档,两份备递兵部与枢密院。”

“放着吧。”萧景珩道,“等陛下批复后再发。”

“是。”

屋里又静下来。萧景珩靠回椅背,手指仍在地图上轻轻划动,仿佛还在计算距离、时间、风险。阿箬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像根钉子,守着他,也守着这份还没落地的谋略。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沙盘的山川模型上,影子一点点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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