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老吕的辩护律师吧,可算是等到了!”
深山老林中,一个身材臃肿,满是脂肪的中年男人走到徐良面前,他激动的用手握住徐良,脸上满是横肉。
在其身后则是三三两两为一群的房屋。
房屋...
雨夜,市二院急诊楼外的霓虹灯在水雾中晕开一圈昏黄光晕。梁钰站在住院部三楼走廊尽头,隔着玻璃凝视着病房内沉睡的刘金。他鼻腔插着氧气管,手臂上连着点滴,monitors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床头卡写着“精神科留观”,诊断栏却是空白??医生不敢下结论,只敢写“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解离性失忆”。
杨若兮轻轻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多司计划”的档案虽被封存,但她通过司法系统内一位退休法医的老关系,拿到了部分残缺资料。她压低声音:“第七号实验体,原名不详,2001年收容于洪福精神病院特殊监护区,编号‘柒’。项目记录显示,该对象曾接受长达十八个月的记忆植入与情境回溯训练,目标是还原‘特定历史事件’中的行为模式。”
梁钰接过纸张,指尖微微发颤。那行字如刀刻进瞳孔:【实验终止原因:受试者出现不可控人格分裂,多次声称‘我不是我,我是他们要的那个鬼’】。
“和现场那句‘我不是人,我是猪’……完全吻合。”他说。
杨若兮点头:“更关键的是,这份档案末尾有个手写备注:‘柒号与八马村屠杀案无直接关联,但其记忆模板来源于一名幸存目击者口述重构。’”
梁钰猛地抬头。
“意思是……刘金的大脑里,被人塞进了别人的记忆?”
“不止是记忆。”她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刘金近三个月的心理诊疗记录。诊所名叫‘心渊康复中心’,注册地址在下城区老巷,实际运营地却在这栋废弃厂房附近。每次治疗都使用‘深度催眠 神经反馈刺激’,疗程名称叫‘梦境矫正’。而每一次治疗结束后,他都会短暂失忆,并产生强烈的场景幻觉??比如荒山、火光、枪声、还有……猪叫声。”
梁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枚铜牌上的“豕”字。
原来不是标记,是提示。
有人在用科学手段,把一个人变成另一起命案的“**播放器”。
“田瑗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她不需要亲手杀人,只要让刘金‘成为凶手’就够了。法律不会追究一个精神崩溃者的责任,但舆论会。她要的不是死刑,是要他在清醒前就被万人唾骂,灵魂先死。”
“可她怎么确定刘金能走进那个场景?”杨若兮问。
“因为她制造了那个场景。”梁钰走向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八马山轮廓,“猎枪、草鞋、猪饲料袋……全都是道具。真正的谋杀发生在别处,吕雄很可能死于屠宰工具,尸体被转移至荒山后,再由被催眠的刘金‘发现’并持枪跪地??那一刻,他的大脑自动调取了植入记忆,误以为自己刚刚完成了一场屠杀。”
“所以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防御伤。”杨若兮恍然,“因为死者早已死亡,刘金只是在‘扮演结局’。”
“而田瑗,就是导演。”梁钰冷笑,“她以受害者家属身份介入调查,引导警方注意力集中在刘金身上,甚至主动提供所谓‘目击证词’,说看到刘金当晚神情恍惚进出村子。其实那些话,全是她安排好的心理暗示。”
手机震动。老赵来电。
“搜查令批下来了,但我们去晚了一步。”老赵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意,“‘心渊康复中心’昨晚就清空了,设备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台录像机还插着电,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什么内容?”
“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是案发前三天,刘金独自走进诊疗室。镜头里,田瑗坐在他对面,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她没说话,只是按下按钮。五秒后,刘金突然抽搐,双眼翻白,嘴里开始念叨:‘圈门开了……我要进去……不能跑错……’”
梁钰沉默片刻,问:“录像最后有拍到她的脸吗?”
“有。她摘下耳机的时候,对着摄像头笑了。嘴角咧得很开,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那是献祭者的笑容。”梁钰低声说。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向杨若兮:“明天庭审,我要做一件违反律师守则的事。”
“什么?”
“我会在质证环节直接指控田瑗涉嫌非法人体实验与精神操控杀人。即使法官制止,我也要让陪审团听见这个名字??‘多司计划’。只要有一个记者把这个词带出去,真相就压不住了。”
“可你没有确凿证据!”杨若兮急道,“一旦被反诉诽谤,你职业生涯就完了!”
“所以我需要你在法庭外同步行动。”他将一张U盘递给她,“这里面是刘金指甲缝里纸片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从医院调出的他脑部MRI影像。你会发现,他海马体有明显电灼伤痕迹,符合长期接受高频脉冲刺激的特征。把这些交给《法治前线》的记者陈默,他是唯一敢报‘多司’旧闻的人。发布时间??就在我说出‘田瑗参与人体实验’的那一刻。”
杨若兮盯着他:“你打算牺牲自己?”
“我不怕牺牲。”梁钰望向窗外暴雨,“我怕的是,这场雨把所有痕迹都冲走了。”
次日上午九点,洪福区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架起长枪短炮,直播信号已接入全市公共屏幕。公诉方阵容强大,孙主任亲自出庭,身后坐着六名检察官,气势如虹。而被告席上,刘金穿着囚服,眼神空洞,仿佛仍困在某个无法醒来的梦里。
梁钰身穿深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步伐沉稳走上辩护席。他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辩护合同,轻轻放在桌上。鲜红手印朝上,像一枚血誓。
法官宣布开庭。
公诉人率先陈述,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猎枪指纹、弹道比对、村民证言、监控显示刘金深夜独行上山……每一环都指向铁证如山。
轮到辩护方发言时,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梁钰站起身,没有看笔记,目光直视法官。
“尊敬的审判长,各位陪审员。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替一个人贩子脱罪,而是为了阻止一场披着法律外衣的谋杀。”
全场哗然。
孙主任立刻起身抗议:“法官大人,辩护人此言严重失实,涉嫌污蔑司法程序!”
“我请求允许发言。”梁钰不动声色,“因为我即将出示的证据,将证明本案真正的凶手,并不在被告席上。”
法官皱眉,但示意他继续。
梁钰走向证人台,举起一张照片??正是那半张烧焦纸片的放大图。
“这是我在当事人刘金指甲缝中发现的残片,经技术复原,可辨识出三组关键词:**实验体第柒号、记忆植入进度92%、项目代号:回笼**。它来自一家名为‘心渊康复中心’的非法医疗机构,而这家机构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本案被害人吕雄的母亲??田瑗女士。”
旁听席一阵骚动。
“荒谬!”孙主任怒喝,“毫无根据的猜测!”
“那就让我们看看事实。”梁钰点击平板,大屏幕播放出老赵提供的监控视频片段。
画面中,田瑗按下按钮,刘金瞬间失控。
“这是精神操控的实录。”梁钰声音陡然提高,“通过非侵入式脑波干预技术,激活其大脑中被人为植入的‘八马村屠杀’记忆场景。而这种技术,正源于国家早已叫停的‘多司计划’!”
“反对!”孙主任几乎跳起来,“‘多司计划’从未公开存在,辩护人引用虚构项目扰乱庭审秩序!”
“它是否存在,问问田瑗就知道了。”梁钰猛然转身,指向旁听席第二排。
所有人回头。
田瑗静静坐着,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我申请传唤田瑗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梁钰朗声道。
法庭一片寂静。
法官犹豫良久,终是点头。
法警引导下,田瑗缓步走上证人席。她穿一身素黑裙装,胸前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贞”字。没人注意到,那形状与案发现场的“豕”牌,竟出自同一模具。
宣誓完毕,梁钰开始提问。
“田瑗女士,请问您是否认识刘金?”
“不认识。”她语气平静。
“那您为何在他失踪前三天,连续七次拨打‘心渊康复中心’的预约电话,并以您侄子的名义支付费用?”
田瑗眼神微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钰展示通话记录与转账凭证,“您还曾在案发前一周,向市殡仪馆订购一副特制棺木,内衬涂有猪血混合物,说是‘完成亡兄遗愿’。而这副棺木,在吕雄死后第二天就被秘密焚毁。请问,这与二十年前八马村屠杀现场发现的祭祀痕迹,是否有关联?”
田瑗依旧镇定:“纯属巧合。我哥哥死于火灾,我想让他安息。”
“安息?”梁钰冷笑,“可您真正想安息的,是仇恨吧?告诉我,2003年8月17日夜里,您究竟在哪里?”
“我在逃命。”她终于抬头,眼中泛起泪光,“我躲在猪圈下面,听着亲人一个个被拖出去……听着他们的惨叫变成呜咽,最后只剩猪在吃东西的声音……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也尝尝那种滋味。”
全场死寂。
梁钰却不为所动:“所以您找到了‘多司计划’的残余技术,选中刘金作为载体,因为他大脑受损,易于操控。您重建了当年的场景,让他‘亲历’屠杀,甚至相信自己就是凶手。您要的不是正义,是复仇的快感!”
“我没有杀人!”田瑗突然尖叫,“我只让他看到了真相!是他自己选择了拿起枪!是他自己跪在尸体旁!法律应该惩罚的是他,不是我!”
“可吕雄根本不是被枪杀的!”梁钰厉声打断,“尸检报告显示,他咽喉有细微切割伤,肋骨断裂方向不符合子弹冲击轨迹。真正死因是放血致死,手法与二十年前一致??**屠宰!你杀了他,然后把尸体搬到荒山,诱导刘金进入记忆幻境,让他‘承认’一场他从未实施过的谋杀!”
田瑗脸色骤变。
就在此时,法庭大门被猛地推开。
老赵冲了进来,手中高举一份文件:“法官大人!我们刚刚破译了‘心渊康复中心’服务器残留数据!里面有一段音频记录??是田瑗亲口所说:‘第七次唤醒成功,柒号已完全接受身份置换。今晚,轮回终结。’录音时间,正是案发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整个法庭炸开锅。
法官敲槌维持秩序,脸色铁青。
梁钰转向陪审团,一字一句道:“各位,今天我们审理的,不是一个疯子杀人的案子,而是一个清醒者如何利用法律、科技与人性弱点,完成一场精密复仇的犯罪实录。刘金有罪吗?他有??他有被操控之罪,有被利用之罪,有被剥夺真实记忆之罪。但他唯独没有夺走他人生命的罪。真正的凶手,就站在你们面前。”
他指向田瑗。
“她不是母亲,她是祭司。她不要死刑,她要的是灵魂凌迟。而如果我们判刘金有罪,我们就成了她仪式的最后一环。”
话音落下,旁听席有人开始鼓掌。
记者们疯狂拍照,直播弹幕瞬间刷满“反转”“惊天阴谋”“为梁钰点赞”。
田瑗突然笑了。她摘下铜牌,轻轻放在证人台上。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我不是母亲。我是八马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我哥哥被钉在树上,像猪一样被割喉。而警察说,那是意外火灾。法院说,无人负责。二十年来,我改名换姓,攒钱,找人,学心理,学法律……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抬头,目光如刀:“你们觉得我残忍?可你们可曾听过,猪被宰时也会哭?也会求饶?也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我只是……让历史重演了一遍而已。”
说完,她缓缓坐下,双手交叠,静待裁决。
当天下午,法院宣布休庭七日,重新组织专家对刘金进行精神鉴定,并成立专案组调查“心渊康复中心”及“多司计划”外泄事件。田瑗被暂时羁押,awaiting调查结果。
当晚,梁钰独自回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封信,没有署名。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二十年前八马村小学的合影。一群孩子站在阳光下,其中一个小女孩扎着红头绳,笑得灿烂。她胸前别着一块铜牌,写着“贞”。而在她身后,一个瘦弱男孩低头站着,脖子上挂着另一块牌,上面是“柒”。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他们说我不是人。
可那天夜里,
是我背着她逃出火场的。
我才是那个,
一直想当人的人。”**
梁钰久久伫立,窗外雨仍未停。
他知道,这场审判远未结束。
因为真正的“豕狱”,从来不在荒山,不在法庭,不在档案深处。
它藏在每一个被遗忘的夜晚,藏在每一具不肯闭眼的尸体里,藏在人类以正义之名施行暴行时,那一瞬间的沉默之中。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继续往前走。
哪怕前方,已是轮回的第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