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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一六四章 到了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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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之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1-15 05:26:11 来源:源1

绍绪七年三月初八,东安门的铜铃刚响过卯时三刻,御马监掌印陈保已裹着玄狐皮氅立在廊下。

他的脸被晨霜冻得发红,指节捏着皇命金牌时泛出青白。这金牌边缘刻着的缠枝纹,他曾用拇指摩挲过千遍,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郑重。作为潜邸旧人,他自打进宫就跟着皇帝,靠的不是识文断字,而是那股子「刀架脖子不眨眼」的死忠。无论是陛下还在做三皇子时候,有些见不得人的差事,还是绍绪二年齐逆进宫时的布局,陈保只知道一件事情,但凡皇命,没有是非。

「掌印,马备好了。」小内监的话打断他的思绪。陈保抬眼望去,檐下十二匹御厩选出的战马正踏蹄嘶鸣,马具上的鎏金衔环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这是御马监的体面,亦是他的底气。御马监不仅管着皇家庄田的马群,还替陛下管着牧场赋税丶马价银和马政杂费,更握着腾骧四卫的兵符,论在皇帝跟前的体己,他陈保不比司礼监那帮捏着笔杆子的差。只是近来司礼监掌印邓修翼那小子太扎眼了,三十岁出头便坐了内廷头把交椅,还总拿「识字能批红」的架子压人。上次选秀事就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想到这儿,他往砖地上啐了口唾沫,皮氅下摆扫过廊柱时,带起卷细沙。

「走!」马鞭甩得「啪」地响,枣红马驮着他撞开永定门的晨雾。官道上的冻土还没化透,马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碎了谁的骨头。陈保怀里揣着的他看不懂的卷宗,这是昨夜下属跪在他跟前念的:「三年前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家年修黄河堤,用沙质土充胶泥,如今决堤……」他记不住那麽多,只把「潘」「沙质土」「决堤」这几个词刻进了脑子里,像当年记每匹马的毛色脾性般,烂熟于心。

过涿州驿站时,驿丞哈着腰塞来个锦盒,里头躺着两锭十两的雪花银。陈保眼皮都没抬,随手揣进皮氅。御马监的差事,谁不知道「马吃寸草,人吃寸禄」,他不贪那金山银山,却也不受着寒酸。「记住了,」他扯着驿丞的袖子,金牙在阳光下一闪,「爷赶的是皇命,你这儿换马要是慢了,回头腾骧卫的兵马来拆你驿站。」驿丞点头如捣蒜。

行至彰德府时,下属捧着本牛皮卷宗凑过来:「大人,这是潘家年修堤的帐目,里头……」

「出去!」陈保一个眼刀甩向知书内吏,他盯着那个卷宗,仿佛看到了邓修翼在御书房握着批红羊毫的样子。对陈保来说,他不相信卷宗,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看到那大堤。

绍绪七年三月廿一日,申时末。

陈保勒住枣红马,蹄子踩碎中牟驿站门前的春泥。檐下木牌「中牟驿」的「牟」字缺了角,像被谁咬掉一口,在风里晃荡。

这时,陈保的亲信小内监小锺子凑了过来,「掌印,有人求见。」

陈保看都没看小锺子,直接道:「不见!」

小锺子拦住陈保,压低声音道:「掌印,事关此次开封之行隐情。」

陈保在小锺子脸上转了几下,小锺子是他最重要的心腹,此时小锺子的脸上也是焦急,于是他道:「悄声的,后面见。」小锺子躬身而去。

推开西跨院的门,陈保脱掉了玄狐皮氅,随手扔在一边。然后金刀大马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温尚好,他便一口喝下。三月末的申末,天已经昏了,屋子里面点了油灯,不甚敞亮。

这时,屋门轻敲,只见小锺子引了一个穿青布袄的中年人进来,浑身没有装饰,陈保打量了他几眼。

那中年人进屋后,便给陈保跪下磕头,态度甚是恭敬,让陈保很有好感。

「你是何人?所为何来?」

「陈掌印,小的是潘大人的管事。」

陈保突然非常警觉,抬眼看向小锺子,只见小锺子并不回避陈保的眼神。

「小的前来,是为陈掌印。」

陈保压低声音问:「为我?你们家大人能为我做什麽?他现在自身都恐怕难保。」

「掌印大人,三年前黄河大堤确实是我家大人修的,但是如今这沙质土却和我们家大人无关。黄河沿岸哪处没有沙质土?沈佑臣丶董伯醇都是河东人氏,分明是栽赃我们家大人。请大人看,这是黄河带下来的土,是否包含沙砾?」说着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包土,放在桌上。陈保伸手捻了一下,确实含沙甚高。

陈保拍了拍手,拍掉了手上的土和沙,道,「这些话,陛下都和我说过了。你不必来做说客。」

「掌印大人,更重要的是,您可知道为何是您来查这个案子?」

「皇恩浩荡!陛下信重!」陈保对着北边拱手。

「掌印大人,是邓修翼举荐的您来查开封案,您竟然不知?!」

陈保愣住了,他确实不知道是邓修翼举荐的他。陈保看向小锺子,只见小锺子点了点头。陈保皱眉,小锺子的眼神瞥了一下还在屋中的中年人,意思是等此人走后我再禀告。

于是,陈保理了一下衣袖,道:「那又如何?都是为陛下办差。」

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放在桌上,继续道:「邓修翼举荐您办开封事,本是居心叵测。掌印大人,他本可自己来,却让您来,您细想这里面可有门道?掌印大人,您恐怕不知道,邓修翼本来就和河东诸人多有往来。开封城破摺子到了京城,当日邓修翼便去了内阁,袁罡丶沈佑臣都在,于是就有了摺子递到御前,八百里加急送了人来开封。邓修翼无诏去内阁,他冒如此之大不韪,到底为了什麽?董伯醇出身河东,与袁沈皆为同党。内侍结交外臣,这不违制?」

「既然已经知道违制,为何御史不弹劾?」

「我们家大人本以为他们心怀百姓,急于救灾,本着公事为重,便没有举动。没想到沈丶董等人的摺子如此颠倒黑白!」说着中年人竟然有点忿忿。

陈保又喝了一口水,他虽不识字,并不代表他分不清楚这中间的弯弯绕。若潘家年完全乾净,又何需如此着急。他想知道潘家年到底想做什麽,另外他还需要知道,他能得到什麽。

那中年人见陈保不表态,继续道:「若掌印大人秉公直言,为我家大人洗脱嫌疑,我家大人必然投桃报李,联合御史弹劾邓修翼内宦干政。此时,司礼监掌印之职,则非掌印莫属!」

陈保眼皮一跳,并未回应。

「掌印大人,邓修翼以选秀事离间您和陛下之情,又以开封事陷您于办事不力,实是他一步步掌控内监之奸计。此人乃十恶不赦之徒。我家大人恐奸人得逞,忠良蒙冤。愿与大人,共保庆国,共卫皇室,以报陛下洪恩!」

陈保抬眼看了这个人一眼,道:「谁是忠良,谁是奸佞,还得上堤看了再说。你所说之事,我知道了。」然后他便端茶送客了。

小锺子引着那人离开,陈保手指一直在桌子上弹着。一会小锺子回来,陈保盯着小锺子道:「你胆子肥了?敢结交外臣了?」

「掌印大人恕罪!若非事关大人,小的怎敢和他们来往!他所说邓修翼举荐您之事,是真的。」

「你如何知道?」

「直殿监小尹子告诉我的。那日他正在御书房当值,在门外听到的。他听到邓修翼说,自己一直被御史弹劾,不方便来开封。」

「你知道之后,为何不来报?」

「我本以为这是小事。更何况大人受万岁爷器重,我以为是好事。」

「哼!」

「小的错了!」小锺子在地上磕头。

「出去吧!以后不得再行此事!」

「是。」

等小锺子走了,陈保打开了潘家年留下的火漆封印信,里面有一张信笺,他不知道到底写了什麽,还有一张千两银票。

他盯着这个银票,看了很久。

绍绪七年,三月三十日,内书堂。

邓修翼看着内书堂满满当当坐着的各色内监,共计三十馀人,陈待问已经教习了他们一月黄册登记法,有好学者,有怠慢者,有聪慧者,亦有愚笨者,邓修翼都心里有数。这一月中,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等今日大考的结果。

内书堂教习之章程,在二期班开班前,邓修翼已然报过皇帝审阅。教习章程中言明,好学上进者得赏,愚笨勤勉者可回原司但不得从原来之职,而奸猾怠慢者,司礼监有权责罚。世间事皆是如此,仅善者有赏,恶者无罚,善不久矣。所以今日邓修翼便是要看看,谁会顶风作案。

他并没有在一开考便来,而是当卷子都收上来后,他才到的内书堂。等阅卷完毕后,他才拿着登记名册进来。

果不其然,确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非要试试,那便试试吧。

邓修翼点着银作局丶司苑局和混堂司送来习法三人的名字,此三人正好是最后三名,示意安达。安达看完直接将三人拖到堂外,这时听到邓修翼温温的声音响起:「开习之前,某便说了,奸猾怠慢者,有责罚。你们三人是仗着有大使护?还是仗着有陛下护?」

「掌家恕罪!」三人道。

「杖二十,发配浣衣局。」

这时这三人才真的惊慌起来。

「掌家!掌家!饶命啊!」然后他们就被安达堵了嘴,司礼监内,只听到刑杖打在他们臀腿肉上的声音。邓修翼暗示过安达,要打得惨,不要打得狠。因为邓修翼知道,这三人到了浣衣局还有一顿杀威棒。他不希望人死在司礼监,他也不介意人死在浣衣局,但是他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偷奸耍滑的下场。安达执行地很好,邓修翼很满意。

他扫过内书堂里面的其他人,道:「四月十日还要大考,不及格者,无论几人同此罚。你们自己好好思量吧。」

说完,他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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