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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我仰春 第二百三十七章 礼中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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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之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1-27 17:47:54 来源:源1

绍绪七年,十二月廿七日。是日,绍绪帝进行了太庙祫祭,人们第一次在皇帝身边没有看到司礼监掌印邓修翼。这次礼仪参与的官员是京中高官,从十二月初七日,邓修翼被要求在司礼监思过后,已经过于了二十天。如此大的奠仪,司礼监掌印不出席,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文武百官们都在默默体会这个信号背后的意义。

绍绪八年,元旦,南郊大祀。按照大庆朝的规定,南郊大祀有资格参加的是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五品以下在外围陪祭。

绍绪帝对于这般礼仪的参与度要求很高,绍绪四年时,曾要求告病官员必须得到锦衣卫医官核验,才能真正告病。绍绪五年,曾要求官员从清晨一直跪到了中午。绍绪六年和七年略有松动,四品以上官员,除了已经去世的工部尚书锺怀民,基本小病都不敢告假,五品以下官员尚可容假。

但是今年确实是破天荒地整齐,密密麻麻内围,外围都是官员,让绍绪帝有点意外,也很得意。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人其实都是来看邓修翼有没有出席。而,邓修翼依然不在。午后,京城往来拜年的官员都在议论同一个话题,司礼监出了什麽大事?!

南郊大祀最激动的人,除了绍绪帝,还有安达。按制,南郊祝文应由司礼监掌印亲奉至祭坛,此番皇帝下旨由安达代呈。安达接过祝文时指尖发颤,却刻意放缓步速,享受百官目光聚焦。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如此高的位置,可以俯瞰群臣的头顶,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那麽多人跪倒在自己面前。即便跪的不是他,他也觉得,跪的就是他。

安达瞥见祭坛下曹淳温润含笑的目光,脊背倏然挺直。

元月初四日,绍绪帝经筵结束后,收到了卫定方从山海关发回的战报,东夷兵马尚未到山海关,绍绪帝看罢略略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邓修翼说出「山海卫遏咽喉」后,绍绪帝一直在御书房研究舆图。在密密麻麻的卫所丶堡城中,绍绪帝找到了山海卫,果然是咽喉要塞。如今东夷没有突破山海卫,那就是说还没到心腹之患。

根据卫定方在山海卫收到的前方战报,东夷如今应该在辽阳城东的镇朔关到威宁堡一带。所以,最佳的策略应该是留将守山海卫,然后卫定方继续向东前往广宁右屯卫城。如果这个时候东夷还没有到辽阳城,那麽卫定方就要视军备情况决定是继续向前到辽阳城,还是守在广宁右屯卫城了。卫定方的奏报后半段是催粮催饷。

看到「催饷」这两个字,绍绪帝便眉头一皱。去年国库入不敷出,按照范济弘所说便是,太仓银库存银只剩七十万,实无馀钱。

绍绪帝读罢摺子,仍在御案上,揉了揉眉头:「传旨内阁丶姜白石丶丁世晔会议。」安达领命匆匆而去。

等安达走了以后,绍绪帝扫了一下御书房,朱原吉在。他张了张嘴,想了一下,还是把「叫邓修翼来」的话,忍了下去,然后闭目等着重臣们来。

卫定方的摺子是经通政司到御前的,所以内阁大臣已经知道有这个摺子了。更何况,蓟辽战起,谁也不会在家待着正儿八经过年。很快这些人都先后到了御书房。

绍绪帝示意安达将摺子给各位老大人读一遍。安达捧起摺子一阵为难,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虽识字,但是如果遇到太生僻的,他还是有点怵。此时只能硬着头皮读:

「永昌伯丶辽东大将军卫定方谨呈绍绪皇帝陛下:

臣稽首再拜,恭贺陛下元辰纳祜,圣躬颐豫,宸极永固。值此三阳开泰之辰,臣猥处边陲绝塞,然惓惓愚诚,靡日不悬悬于紫宸。伏惟陛下膺受天眷,景命攸归,治化烜赫于八……」

安达读不下去了,下面这个「紘」字,他不认识。他抬眼皮,看了一眼皇帝,一行热汗从额头留下。一时间,御书房里面寂静地只有安达的心跳声。

绍绪帝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道:「跳过,直接读下一段。」

「是。」安达赶紧跳过了后面的文字。

「臣于去岁十二年廿六日晨,自盛京整军出发,念及辽蓟军情如火,遂率亲卫及部众日夜兼程,马不解鞍,人不卸甲。经六昼夜疾驰,终在今岁元旦辰时抵达山海卫。幸赖陛下天威,山海卫目前暂无敌情,此乃京畿咽喉,今既稳固,可暂纾陛下西顾之忧。

臣已令次子卫靖达率千馀精锐留守山海卫,整饬城防,严督斥候。臣则携长子卫靖远,即刻启程,星夜赶赴广宁右屯卫城。

据山海卫探马所报,东夷部众约五万之众,尽皆骑兵,近日或在辽阳城东镇朔关至威宁堡一带劫掠。臣计议:若臣速抵广宁右屯卫,彼时辽阳城若尚在我手,则于广宁布第二道防线,再亲往辽阳协防;若辽阳已为敌所占,则广宁右屯卫即刻成为前沿。盖因辽阳至广宁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敌骑可长驱直入,故广宁之防,实乃背水一战。

然臣此刻所面临之最急者,唯缺粮缺饷二事!臣离盛京时,兵部侍郎姜白石尚在筹措兵饷,奈何时势急迫,臣不敢久候,遂「事急从权」,先率部驰援。至山海卫方知,军粮储备亦岌岌可危:此地入冬极寒,现有粮草多已冻结,士卒难以下咽。臣已下令掘地三丈,建「地火龙」粮窖以解燃眉,然此乃权宜之计。若后续粮草不继,大军只能困守,断难主动驱敌。伏乞陛下速下旨意,着户部丶兵部协调,星夜调运粮草至辽蓟前线,此乃破敌之根本,万望圣心垂察!

另,山海卫军户逃逸之况尤为严峻,十去二三,军伍空虚,户籍普查已势在必行。臣虽竭力收拢散兵,整编部曲,但兵额不足丶马力奇缺之困,实难凭此克敌。尤其是东夷尽为骑兵,我军若缺战马,连追剿丶侦察皆难以为继。臣斗胆恳请陛下,调京营腾骧四卫精锐赴山海卫协防。腾骧卫素以骑战见长,其至则军威大壮,既可震慑东夷,亦可补我马政之缺。此事于边防裨益极大,亟待圣断!

臣荷蒙陛下厚恩,授以边镇重寄,敢不肝脑涂地,以报万一?今军情瞬息万变,臣不敢稍有懈怠,唯有速赴广宁,布防固垒。然粮饷丶兵源之事,非臣之力可独支,万望陛下垂怜边军,急发援兵丶粮饷,以固国本。臣在此叩首待命,伏惟陛下明鉴!

臣卫定方顿首再拜

绍绪八年年正月元日于山海卫行辕」

还好,后面没有什麽生僻字,安达磕磕绊绊终于读完了。只是安达的断句时时出错,听得内阁几位老大人肚肠直痒,若家中子嗣这般读书,他们早赶出书房,祠堂罚跪去了。

「把摺子给朱原吉」,皇帝还是没有睁开眼。

安达将摺子交给了朱原吉,朱原吉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议一议吧,」这时绍绪帝睁开了眼睛,看向姜白石。

姜白石满头大汗,他以侍郎行尚书事,这次行兵处处受制。

首先是户部这里,要兵饷要不到。然后是调粮,粮倒是有的。但是漕河封冻,大运河全线停航,南粮无法北运。姜白石已经行文边镇,启动仓窖,调用了长城沿线墩堡存粮。但是遇到的下一个问题是陆地积雪,民夫冻毙十之有一,日行缓慢。如果要动京通粮仓,就要请旨了。至于马的事,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宣化之战就是受制于马,上次已经调过了腾骧四卫,姜白石觉得这个还是好和皇帝说的。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启禀陛下,臣已协调兵部丶户部,行文调用边镇仓窖存粮,可供守军三月之嚼用。永昌伯所言军饷之事,户部已竭力筹措,然库藏空虚,范尚书正多方调度,一有眉目即刻解送。至于腾骧四卫,乃天子亲军,拱卫京师重任在肩,调往前线干系重大,臣不敢妄议,伏乞圣裁。」

朱原吉听完便知道姜白石踢了一手好皮球,不过如今时,也不能全怪他。

绍绪帝没有说话,拿眼看向范济弘。

「臣惶恐!陛下明鉴,去岁太仓岁入仅四百三十二万两,而九边年例银丶百官俸禄丶宗室禄米丶开封修堤丶宣化战事等项开支已逾六百万两!若非挪借盐课丶钞关之银,及太仓前期存银,去岁朝廷便已经无有银两。今太仓仅存历年留存银七十万两,实乃维系朝廷运转之最后血脉。

若尽数拨予辽饷,则二月春汛河工无银修堤,三月百官俸禄无银可发,九边其馀军镇必生哗变!此非臣推诿,实乃户部锱铢皆无啊!然军情如火,臣岂敢坐视?蓟辽战报来,臣与姜侍郎便商议几次,只因东夷兵马几何不定,故难核定辽镇增兵几何丶需饷几何丶粮秣几何。

永昌伯奏疏言『离京时姜侍郎尚在筹饷』,实因兵部连前线实需兵饷数额尚未厘清,户部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凭空变银!为解燃眉之急,臣斗胆献二策:其一,请陛下速令兵部厘清辽镇所需兵饷丶粮秣确数,并急发勘合。户部即刻行文山东丶河南,截留漕粮改陆路北运!虽杯水车薪,亦胜于无!其二,请开『捐纳』之例,于江南富庶之地募饷,或可暂补亏空……」

听到这里,工部左侍郎沈佑臣忍不住要上前抢话,被次辅袁罡一把拦住。

「臣犹记去岁兵部奏报,蓟辽在册军户应有十万众。今永昌伯竟言『十去二三』……若兵额充足,何至于此?臣冒死进言:当务之急,恐非腾骧四卫远征,而是彻查兵部军籍!若补足逃兵空额,或可省募兵之费……」范济弘把话讲完了。

沈佑臣要抢话的动作,还是被绍绪帝看见了,「沈佑臣,你似有话说。」袁罡听到皇帝点了沈佑臣的名字,将眼皮搭了下来。

「回陛下,不可开捐纳输!此措实寒天下士子之心!」

「那这银子从哪里来?」范济弘反驳道。

沈佑臣一时语塞。他很想说,筹银子不是你们户部的事吗?我们工部和兵部都是花银子的部门,你怎麽让我们来说筹银?那陛下要你们户部何用?但是他知道,他不能直接说出这个话。

这时袁罡上前一步,他不能看到沈佑臣被范济弘压制,不出意外再过三日皇帝必然要下旨京察了,现在河东一党岌岌可危。刑部尚书张肃正在风口浪尖,若沈佑臣再有事,遭了皇帝的厌恶,那河东在内阁这个阵地就全线输了。

「陛下,臣有启奏。」袁罡稳稳道。

「次辅请讲!」绍绪帝拉长了声音。

袁罡转向范济弘道:「军户数目到底几何,乃姜侍郎去岁领命之事。全国卫所上千,卫所普查经年难为。远水解不了近火。今已知东夷来兵五万,皆骑兵。不如依此先议我大庆当用兵几何?步骑各多少数?然后再定兵饷几何?最后仍由范尚书统筹这些数目银两何来?」袁罡转向皇帝道:「陛下,急事尤需妥议。臣闻,每有大战上至总兵,下至百户层层克扣,虚冒兵数,多报耗损。若能精打细算,未尝需要开捐纳下策。臣请陛下圣裁。」袁罡这段话打的是江南的死穴。江南官员的贪腐,实在太多太多了。

听完袁罡的话,姜白石一时精神大震。连上次廷议时袁罡对自己落井下石之怨怼,都消了大半。袁罡毕竟是跟着前任次辅裴桓荣多年的老吏,深谙官场之道。沈佑臣也觉得自己确实在面对范济弘这种牛皮糖时,实在嫩了点,一时脸上竟有点红。朱原吉默默在心中给袁罡称了一声赞,他此刻明白为何河东如此对待邓修翼,邓修翼在执政理念上还是倾向河东的原因。

「嗯」,绍绪帝微微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声音。

「陛下」,首辅严泰出列了,「袁次辅所言甚是,吏治清肃实乃臣所领吏部之本份。臣本拟开笔后,向陛下呈奏。今日事关切仍在战事。彼时不知东夷多少兵马,兵部和户部商议增兵唯恐不足,毕竟东夷不同北狄,我大庆唯山海关可守。一旦山海关破,则一马平川直逼京师。只恐兵力不足,不怕兵力有馀。今确有战报,我亦有险可守,确可统筹。」

严泰这段话,轻轻地就把范济弘的责任给推了,当然不可避免地把姜白石的责任也给推了。「今为冬日,行军于我大庆不利,为尝便利于东夷。我有险,他无险。我在本地,他则去国。今国用不足,量入为出,无需冒进。然具体布防,还需兵部丶五军都督府共议。臣请陛下圣裁!」

严泰最后一声高呼,把绍绪帝的心神从一片烦躁中拉了回来。他看着御案下的说话的没说话的重臣,他知道到了要他表态的时候。

可是他不知道太仓库是不是真的只有七十万两银子了?他也不知道到底面对东夷五万骑兵应该出多少兵马?他还不知道在大运河已经冰冻的情况,光靠墩堡存粮到底能不能撑过三个月?他们每个人都在说着真话,每个人都在说着谎话。

他记得之前御前会议后,当他分不清楚时候,邓修翼都会说此事某甲和某乙都有提及,且两人不是一派,则必为真。或者此事某甲和某乙都不否认,则必为真。现在他们说的哪些是都有提及的?哪些是都不否认的?绍绪帝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看向朱原吉。朱原吉和邓修翼一样,默然叉手站在边上。但是他和邓修翼不一样,绍绪帝从他的身上读不到任何信息。他又看向安达,安达倒是一点都没遮掩自己,只是安达透露出来的是:完全听不懂!是的,就是完全听不懂!

绍绪帝又将目光转向了严泰,这个首辅躬着身子,略略有点摇晃。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

绍绪帝定了定神,道,「着姜白石丶范济弘会商粮饷事,严泰丶袁罡稽核。着姜白石丶丁世晔会商布防事。是否调用腾骧四卫,视两事会商结果,朕自有安排。你们退下吧。」

严泰和袁罡两人都微微扭头对向对方,用着眼角打量,但是却一同躬身道:「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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