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同我仰春 > 第二百四十三章 铁坚迷茫

同我仰春 第二百四十三章 铁坚迷茫

簡繁轉換
作者:理之光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1-27 17:47:54 来源:源1

绍绪八年,元月初七日酉时四刻,良国公府。

兵部右侍郎付昭穿着一袭黑色斗篷,进入了良国公府大门。

门外有一个隐藏在巷角处的黑色身影,向着另一黑暗处望去。只见那边发出一个手势,这个黑色的身影将自己隐藏入阴影里。

秦烈一身便服,在仪门迎接付昭,然后两人走向秦烈的外书房。

「付侍郎,深夜前来,可有急事?」秦烈亲自给付昭沏茶。

「右都督,付某无能。银粮和腾骧卫已经拨付辽东,付某无力迁延。」

「付侍郎可知此事何人所为?」

「此便是付某前来原因。实是不知何人所为,特来讨教右都督。」

其实这十来日,付昭内心无比惶恐。若按照付昭往日所为,定当全力襄助姜白石奔走户部丶工部。但十二月廿三日,听了秦烈蛊惑,再加上袁罡亦告知他姜白石复起几乎无望,河东有意推他上兵部尚书之位。只需拖上半月,辽东战局再烂一点,则姜白石无能之名钉死。而半月后,袁罡会亲自向皇帝陈情,恳求拨付腾骧卫二万上辽东。则胜局必定,届时挟此战之功,付昭必然兵部尚书之位有望。

所以,这十来日,付昭虽每日忙于辽东战事,却没有太多发力。每次他从户部回来,见到姜白石带着灼灼目光看向他,却得到了户部说尚在统筹的话,目光暗淡下去时,那种内心的愧疚实是让付昭焦灼。

元月初四日,上谕下。户部很快将太仓银一期拨付,京通粮仓也转运起来,腾骧卫虽兵力只有一万也于初五清晨出发了,付昭心里的愧疚大减。但是同时他对自己能否上兵部尚书位置的焦虑却加深了。

初四日,上谕下时,付昭问姜白石,此等大手笔,何人所为?姜白石只看了他一眼,却只说:「陛下圣明。」

初五日夜,付昭去拜访袁罡,亦问同样的话,袁罡也摇摇头道:「圣意高远,实在莫测。」袁罡透露了初四日御书房商议后都在等待圣裁,可是这些信息根本无法帮助付昭判断局势。

初六日付昭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来拜访秦烈,兴许秦烈处有些意外的消息,亦兴许是五军都督府的作用。

秦烈自宣化回来,攻讦姜白石,已经多日不曾被皇帝召见。偶尔一次去,还是皇帝询问秦业生病之事。因为秦焘如今尚在山西托病,代王那边还没有筹谋完毕,所以秦烈只是含糊回答「时好时坏」。皇帝也没有追问,更没有派太医前往,关照了秦烈好生奉养,毕竟已经封笔,公务之事可以暂且一放。

这话虽然没有去掉秦烈的职位,但是意思非常明确,就是秦烈当以尽孝道为先。倘若秦烈仍然日日去五军都督府或者外出,那便是不孝。只此不软不硬的一句话,便不明不白地把秦烈困在了家中,至少不能如之前那麽自由。所以,付昭前来讨教的事,秦烈亦无消息。

秦烈右手手指敲着桌子,左手抚须。最终他决定这样说,「兴许便是陛下圣意。」但是秦烈心知肚明,皇帝会调银调粮,但要皇帝自己同意调腾骧卫,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最有可能的人,还是邓修翼。这个邓修翼是秦烈大业路上,必杀之人。秦烈不准备告知付昭,因为他还想用付昭。

付昭听罢,心放了一半。因为他最怕的是姜白石重新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其次他怕兵部左侍郎田玉麟发的力。

「敢问右都督,此后某当如何作为?」

秦烈想了一下道:「既如此,便丢开蓟辽罢。」秦烈心里想的是,兴许等腾骧卫赶到辽东时,那边已经大局确定。「付侍郎可敢专以军户事,弹劾姜白石?」

付昭连连摆手,「不妥,不妥」。付昭看着秦烈皱起的眉头,道:「自开国来,从未有佐贰官弹劾主官之事,付某何敢开此先例?」

「若成,则青史留名。」

「若败,则遗臭万年!」付昭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付昭站了起来道,「右都督,若非要胁迫付某行此事,此前种种商议,就此作罢。」

「哎,付大人」,秦烈也站起来,拦住付昭,他只是想要试探付昭,并不是想把付昭逼死。「只是商议罢了,何来胁迫之说。坐,坐,坐!」又把付昭拖着,拉了下来。

付昭只得坐下,只是垂头。

「付大人,可有姜白石怠政实证?」秦烈又问。

付昭摇了摇头,道:「右都督亦是军中之人,军户逃逸,卫所废弛,右都督岂能不知?兵部困于京城,何来千里眼万里耳?地方百户丶千户丶总兵不报,兵部就算于蛛丝马迹中,可以窥知,除咨文地方丶都察院又能何为?贞甫兄,实已尽全力矣。」

秦烈理了理衣袖,道:「吃空饷,乃地方常态。竟不上供兵部?付大人,说笑了。」

付昭猛然抬头,如是之话,若非政敌攻讦,如何能在此情此景中谈及?「右都督,此话当慎言。」

「呵呵,付大人莫是忘了今日所为何来?此刻,秦某竟恍惚,付大人是来保那姜白石,还是来谋那姜白石?」

「这……」付昭被秦烈噎住。

「不如付大人思量思量,可有实证。」秦烈道,「如是,姜白石当永无翻身之日。」

走时,秦烈告知付昭,如有实证,可交予御史方升,由方升行弹劾事。

付昭带着御史方升居然和秦烈有牵连这个巨大的震撼,恍惚中离开了秦烈的书房。秦烈亲自送到了仪门,后面便由管家送付昭出府。

付昭正在良国公府门口向秦烈的管家拱手告辞时,突然从巷子拐角处冲出两个小子,黑夜里,付昭的仆从竟未发现。这两个小子一身黑衣,直冲付昭而去,竟然将付昭撞翻。冲突中,付昭兜头的帽子被掀开,其惊恐的脸暴露在了灯笼下,一览无馀。

而那两个小子,撞完人后,直接便跑了。在众人还没意识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

秦管家扶起付昭,「大人可曾受伤?」

付昭揉了揉后腰,道「无妨,天雪路滑,竟没站住。」

秦管家对旁边侍卫道,「去查,哪里来的小贼!」侍卫领命而去。秦管家扶着付昭上了马车,频频告罪。付昭只摆摆手,带着满腹的心事而去。

戌时一刻,一封锦衣卫的白本密报递到了锦衣卫指挥使铁坚的案几上。

自初五日,厂卫入京中各衙门听记来,铁坚还得到了皇帝一个密旨,在京城所有四品以上文官和五军都督府二品以上武官的门口,加强密监。密监之事单独向皇帝呈报。

「付昭?」铁坚看着这个名字,眉头一皱。「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

一会,又一封白本密报而来,这次是刑部尚书张肃,深夜造访次辅袁罡。

这是锦衣卫第一次行如此密监事,却看到了朝廷重臣门之间的如此互动,让铁坚大为震动。此刻他虽不知道付昭见秦烈何事,张肃见袁罡又是为了何事。但是他需要皇帝给他一个明确的指令,他究竟该如何做?一时间,铁坚只觉得坐如针毡。

元月初七夜,戌时三刻,养心殿东暖阁。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敲打着暖阁紧闭的菱花槅扇。殿内虽有地龙源源不断散着暖意,驱散了刺骨的严寒,却驱不散一股沉滞的丶混杂着药味的凝重气息。空气乾燥而温暖,却莫名地令人呼吸发紧。

皇帝并未安寝,刚从乾清宫寝殿被唤起,只披着一件玄青色暗云纹夹棉道袍,未系腰带,略显松垮地罩在身上。他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背微微佝偂,脸色在几盏宫灯昏黄的光线下透着倦怠和苍白,眼窝深陷。案几上一碗尚冒着微弱热气的汤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他手中握着一块温热的巾帕,掩着嘴,压抑地咳了几声,声音沉闷,带着胸腔深处的回响,每一次咳嗽都让他本就疲惫的面容更添一丝憔悴。年近五十,又是寒冬深夜被惊动,这位九五之尊的身体,显然并非铁打。

铁坚一身寒气未散的飞鱼服,恭谨却僵硬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殿内的暖意与他内心的惶恐煎熬形成鲜明对比,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第一次执行如此「僭越」的密旨,监视的对象是满朝朱紫,所见之事又如此诡谲,巨大的责任感和未知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着他的心脏。

「臣铁坚,叩见陛下。深夜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皇帝放下巾帕,抬起眼,目光像浸了寒冰的秤砣,沉沉落在铁坚身上。那目光里的审视与穿透力,与身体的倦态形成强烈反差。「起来说话。」声音带着咳嗽后的微哑,更显低沉,「何事,值当此刻?」

铁坚起身,依旧垂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丶未署名的白本密报,双手高举过顶。「臣…奉旨行事,有所察报。不敢擅专,特来请旨,后续……当如何区处?」他强调了「奉旨」和「请旨」,将那份记录着付昭丶张肃深夜行踪的密报,作为惶恐的具象呈现出来。他需要皇帝给他划下一条明确的界限。

甘林无声上前接过密报,转呈御前。

皇帝展开白本,目光平静地扫过。看到「张肃」丶「袁罡」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知晓夜幕下这张必然的棋路。但当视线落在「付昭」丶「秦烈」丶「酉时四刻入,戌时初刻离」时,捻动巾帕的手指骤然收紧。暖阁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皇帝压抑的丶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皇帝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将密报轻轻合上,置于炕几一角,沾着药味的巾帕再次掩住口鼻,闷闷地咳了两声。待气息稍平,他抬眼看向铁坚,那目光深不见底。

「铁坚,」皇帝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你既奉旨行事,便该知晓,朕要你看的,不是这个。」

「臣明白。」铁坚快速道。

「那你可知当如何作为?」

「臣茫然,故深夜惊驾。」铁坚实诚地回答。

绍绪帝指尖在密报的封皮上似有若无地划过,「这只是个影子。半个时辰,若召来问,便可用葫芦话来糊弄朕。这是不够的。影子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要看清人心,有时……得离得近些,再近些。」

铁坚低着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虚的,如何便能说定有问题。

绍绪帝平视着铁坚,他突然想到了陆楣。陆楣此时应该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了,而铁坚已经做了这个锦衣卫使三年了,还没有学会陆楣那些手腕。绍绪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暖阁的墙壁,投向无边的黑夜,轻轻道:「门缝里能窥见烛光,窗隙里能听到片语。你可明白?」

铁坚一脸茫然地抬头。

「……甚至……连那白纸黑字间藏着的心思,也不是不能……拆解出来看看。咳咳……」绍绪帝突然气息不稳,咳了起来。

甘林赶紧上前,给绍绪帝抚着胸口,又给绍绪帝端了温水。

铁坚有点捕捉到皇帝的意思,是要他私自拆阅大臣的私人信件吗?他有点不可置信。他的眼中带着震惊,带着困惑,嘴唇微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地,看向绍绪帝。这个表情仿佛在问,这……这岂是正人君子所为?这与他理解的「密监」出入太大了!

皇帝将铁坚的震惊和困惑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嘲讽的幽光。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逼迫,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宣邓修翼。」皇帝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淡,仿佛只是叫个近侍来添茶。

铁坚心里一松,他就知道每到这个时候,皇帝必然会叫邓修翼来。而当邓修翼来时,所有他听不懂的皇帝的话,就有了着落。于是他自然地让到了一边,一起等待邓修翼的到来。

这时,绍绪帝的目光再次投向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退到帷后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声。」

「这是陛下在防备邓修翼?这怎麽可能?」铁坚心道,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和巨大的困惑,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无声地丶几乎是挪动着脚步,退到暖阁深处那道厚重的墨绿色绒帷之后,将自己彻底隐没在阴影里,只留一双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睛,透过绒帷微小的缝隙,窥视着暖阁中央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

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地龙的暖意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以及对即将到来一幕的丶难以言喻的紧张。皇帝对邓修翼的防备,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他之前对朝堂权力格局的认知。

他突然想到初五那天,邓修翼带着皇帝口谕,命锦衣卫与东厂一同「听记」六部!当时他铁坚还曾当面质疑邓修翼,问他「你这是要做权宦吗?」。邓修翼当时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非是我要做,是陛下要我做。」那坦然的态度,让铁坚一直以为邓修翼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是传递圣意的绝对桥梁!

如今铁坚再回味邓修翼那时的表情,竟然读出了一丝苦涩。铁坚再回想邓修翼从十二月初开始在司礼监养病,初四日出来过一次后,初五日又开始养病。突然间铁坚明白了,所谓的养病到底意味着什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