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284章 仁至义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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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未散，残阳如血，染红了狼藉遍野的战场。

断戈折戟，尸骸纵横，晚风卷着血腥味，呜咽的掠过原野。

杨行密死了，虽然从武人的角度上来说，杨行密没死在战场，反而是服毒自尽，这看起来有些不够壮烈。

但杨行密治军，对其下颇为仁厚，他死后遗言，让一众亲卫，悲恸欲绝，众人齐齐拜伏在地，哭泣不止。

最终一个亲卫强忍泪水，俯身背起杨行密的身躯，一步步的远去，而在这过程中，有七名亲卫相视垂泪，尽数紧随其后。

八人隐入荒林，寻了一处僻静土坡，草草掘土以掩埋杨行密。

而随着战事初定，刘鄩率军清扫战场，士卒往来巡查，收缴俘虏的兵械，民夫也在搬运着尸体。

入目所及，皆是战后的萧瑟，其实这一仗，双方的伤亡并不大，淮南军战死沙场者，估计最多也就一千来人。

直到这个时候，刘鄩心中才长舒一口气，虽然现在杨行密还没找到，但就算跑了，他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

正当全军休整之际，一名原本跟随杨行密的亲卫，高声呼喊，自言知晓杨行密葬身之处，愿引路报信。

左右士卒即刻将此人押至刘鄩马前面那人垂首跪地，尽数吐露八人埋坟的隐秘位置。

周遭军士闻言，纷纷侧目，神色中都是带着几分鄙夷。

因为梁军基本上没有屠杀降俘的习惯，所以此人泄密，不是为了求活，而是为了赏赐，财货。

而刘鄩听罢告密之言，他默然片刻，看起来脸上并没有十分喜悦的样子。

但既然知道了杨行密所在的位置，他还是让那名叛徒引路，亲率亲随，奔赴荒林土坡。

一路行来，昔日对阵的场景尽数涌上刘鄩心头。

这一战，刚刚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在淮南军手中，屡屡吃瘪，说实在的，要不是他玩了一手狠的，突袭了扬州城，那这一场征杨大战，自己的脸上，是一点光芒都没有。

可如今，一方枭雄，身死归尘，黄土一抔，万事皆休，国力不足梁朝，又无山川险阻，杨行密能撑到这一刻，已经算是殊为不易了。

站在低矮的孤坟之前，刘鄩望着眼前光秃秃的土冢，心中百感交织，虽有几分胜利的喜悦，却又带着落寞与唏嘘。

此刻，守护坟茔的八名亲卫闻声冲出，见大批梁军围堵坟前，个个怒目圆睁。

有人高呼道：“我主兵败而死，尔等得胜便罢，难道还要掘坟曝尸，羞辱杨公不成！”

刘鄩见状，神色平和，什么挖坟掘尸，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不过，这几人能在全军溃散之际，还能将杨行密安葬起来，这倒是有忠义之心。

一想到这，刘鄩转头看向身侧那名告密的亲卫，忍不住讥讽道：“杨行密虽与大梁为敌，但他待你等，也算是颇为厚重，尔今其立尸未寒。

你却不思报恩守节，反倒卖主求荣，告密邀功，此等不忠不义，背主忘恩之徒，纵得活命，余生亦只剩唾骂羞辱，与禽兽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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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话，说的是毫不留情，把那个告密的亲卫，说的是脸上惨白，羞愧难当，一时间竟抬不起头来。

刘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人也知道，想要得赏赐，估计是不可能了，要是再不识抬举，那恐怕连性命都保全啊了。

因此，此人是狼狈起身，不敢多留，捂面仓皇而去。

刘鄩见状，也没去搭理此人，虽然自己厌恶此人，不给赏赐，但也不可能去杀了他，毕竟他是主动向自己告密的，这要是杀了，将来谁还敢有下回。

斥退叛徒后，刘鄩收回目光，看向身前满脸戒备的八名亲卫，神色渐缓。

随后，刘鄩命亲卫取出一些钱，命人送到那几个亲卫的手中。

“你等兵败而不弃主，冒死收殓遗尸，忠心可嘉，此非军中公物，乃是刘某私人财帛，今日赠予尔等。

这些钱，就好生修缮坟茔，勿让荒草掩冢，勿让风雨侵坟，放心吧，不会有人骚扰此处的。”

说罢，刘鄩转身离去，敌人死了，自己能留下一点钱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这要是换了别的武夫，杨行密折腾大伙这么久了，不说挖出来鞭尸，但估计也得在坟头吐点口水。

刘鄩将杨行密身死的消息，紧急上报于向元振，杨行密死了，淮南战事现在可以确切的说，战事已经结束了。

此番南征，虽有反复，但在梁朝的绝对优势下，还是平定了杨行密的割据。

双方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有的只是对一统天下，恢复太平的志向，即便是陈从进在这里，他也干不出挖坟鞭尸的事来，所以，杨行密死前的担忧，无疑是想太多了。

向元振闻讯，倒是很高兴，淮南战事了结了，想来陛下也是十分高兴，梁朝几处用兵，淮南战场无疑是规模最大的一处。

虽然向元振以稳为主，单从战场的角度上来看，那肯定是十分妥当的，可稳的同义词，那就是时间用的久一些。

兵力众多，又耗时许久，后勤的压力，自然是十分巨大，也就是现在梁朝的国力强盛了些，还能坚持的住，不然的话，朝廷的催促令估计就得下来了。

这就像南诏国的郑买嗣一样，他临阵换帅，不仅仅是杨长政并非自己的嫡系，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南诏的国力已经是难以维系了。

而说到南诏国，此时的安重诲已经朝着阳苴咩城一路狂奔。

阳苴咩城，地处洱海断陷盆地，整体地形呈现西高东低，北依南山的格局。

其地形西侧是紧邻苍山十九峰，山体高大陡峭，地势险峻，形成天然军事屏障，利于防守。

而东侧则面向洱海，水域开阔，大军如果要从此处登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那几乎是很难做到。

这种背山面水，平原居中的地形，既保障了防御安全，又兼顾了居住与生产需求，这也是南诏以及大理定都于此的关键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