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337章 吾日三省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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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进下了封诏书，把效节军给甩到新罗去，到了如今这个时候，陈从进对自己的威望，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他的诏令，还没人敢对着干，这便是威柄独操，四海莫敢有违。

威望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却是真实存在，威望高，即便是郭宏斌没有拿其他东西蛊惑，那最终的情况，效节军还是得乖乖去新罗。

可要是威望低，那恐怕这帮魏博出身的军卒，那得直接鼓噪，说要回家了，再把他们逼急了，那就敢造反了。

在郭宏斌的安抚下，效节军是有些不情愿，但听说赏赐丰厚，那还是收拾行装，跟着新罗使团崔致远，一同朝着新罗而去。

崔致远倒是十分高兴，因为他听说了，眼前的这支军队，就是那支以两千破十万渤海军的猛卒。

唯一让他感到疑虑的是，就是这支军队这么能打，可为何梁皇会舍得派他们来驰援新罗？

可随着接触越多，崔致远算是明白了，原来这支军队，就是名声在外的魏博牙军旧部。

他也不知道，把这支臭名昭著的军队，送到新罗国内，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转念一想，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因为再没有外援的话，那新罗就要亡了。

其实，新罗国内，早就是一团乱麻，先前崔致远说，所有的钱粮，军械，赏赐，都由新罗负责。

就这句话，那都是吹嘘，用来哄骗陈从进的，新罗连国都金城守军的军饷，那都快发不出了，哪来多余的钱帛去赏赐忽悠来的效节军。

当然，最后的法子，也只能是就食于民了，反正新罗国内，几乎七成以上的州郡，都已经收不上税了，特别是北部诸郡，那全是一堆乱民。

………………

且不提新罗这边的破事，陈从进结束北巡后，回返洛阳的行军速度，是很快的。

虽说陈从进已经写了家书回去，算是安慰了一下陈韬，可要说李落落干的这摊子事，没给陈从进埋些心理阴影，那肯定是假话。

只是说，陈从进还没到年老体衰，脑子一片混沌的时候，他还拎得清，随着年龄的增长，陈从进的兴趣也开始有了变化。

特别是登上帝位后，陈从进就喜欢上了看史书，李世民说的好，以史为镜，足以知兴衰。

多少雄才伟略的帝王，都在子嗣继承上面翻了车，比如，秦始皇和扶苏，汉武帝和刘据，唐太宗和李承乾。

陈从进在登上了帝位后，站在自身的位置上，体会前人所发生的一切，人是真的会变，三十岁的自己，跟八十岁的自己，那真的能算是同样的自己吗？

陈从进不认为汉武帝和唐太宗一开始就对自己的儿子，保持不信任，从史书上来看，这两位帝王，都曾倾尽心力栽培储君。

甚至有的地方，比陈从进培养陈韬，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武帝二十九方得长子刘据，欣喜不已，立其母卫子夫为后，七岁即册为太子，大赦天下，并遍赐吏民，明告四海国本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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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择当世名儒为太傅，少傅，等太子成年后，特筑博望苑，许其随心招揽四方宾客，不设禁制，令其广结才俊，洞悉民情。

这其实比陈韬的权利还要大，至少陈韬能拉拢才智之辈，那只有一个东宫正式渠道，甚至为了避讳，陈韬也从未有私下笼络官员，士人的举动。

而武帝多次巡狩地方，朝中庶务尽付太子裁决，太子多平反冤狱，宽缓刑律，武帝也多是默许，并没有用训斥的手段，来体现自己帝王的权威。

数十年来，刘据之储位安如磐石，陈从进敢肯定，在汉武帝中年时期的心思，那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对于太子，全无猜忌疏离之状。

在班师回朝的途中，陈从进有些感慨，人，若能一直维持着初心本愿，那真是世间上最难得的品质。

就好比十八岁时想要的东西，可等到三十岁后才得到，物虽如故，然心境已殊。

至于唐太宗和李承乾，那光听名字就知道，这里头含承继基业的意思，当然，还是那个原因，初心的变化。

在早期时，对太子倾力培养，可到中后期，或许是多种原因，比如李承乾有腿疾，又或许是太子的威望一天比一天高，出于平衡的想法，所以把李泰给扶上去。

总而言之，这套平衡术，最后玩翻车了，当然，没有任何人，能长久的玩平衡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即便是帝王，也无法掌控人心变化。

陈从进坐在马车上，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吾日三省吾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啊！”

这种帝王家事，陈从进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便是身边的妃嫔，宫人，乃至李籍，或是王猛这些人，什么人都不能透露。

话多了，就容易坏事，特别是牵扯到太子身上，一旦让人以为自己有易储之心，那就完蛋了，铁定是要出事的。

陈从进有时也会设身处地的站在太子的角度，来看待自己，试图用不同的角度，来观察自己的不足之处。

身为太子，难肯定也是很难的，古来多少储君，可能善终践祚者，却是寥寥，特别是前唐，那几乎就是太子这个职业的血泪史。

储位看似国本之荣，实则亦是步步荆棘，如履薄冰。

皇权独一，至尊无二，太子之位，一方面是天下公认继统之人，一方面又天然是帝王的潜在威胁。

皇帝既担忧太子不够有能力，可又担心东宫羽翼太过丰满，一旦心生猜忌提防，百官趋利，也就有可能去攀附，那些有希望继承帝位的备选。

帝王也是人，人就有生老病死，总不能寄希望于长生不死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立储。

是以立太子为难事，不立太子亦为难事，太子夹在其中，对上需谨小慎微，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可又不能庸碌无能而失众望。

储君之难，几乎是无解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