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375章 毋乙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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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陈从进所料一样，既不是仇杀，又非劫财，那么大费周章的用这般诡异手法杀人，其背后必然是有动机的。

这要是武夫杀人，那肯定是手法干净利落，但像修文坊的杀人案，这肯定不是寻常武夫能办的事。

这把人杀了，还把内脏掏个干净，这大概率现场不是命案的第一发生地，这么折腾，这么费劲，肯定是有目的。

就在这城内不安时，洛阳城中悄然浮出一群异士。

外人只知这些人自称“上乘宗”，乃是修习清净正法，普度世人的善会。

此教奉明暗二宗，三世际会之说，言尘世为黑暗浊土，人心藏光明火种，世人沉沦苦海。遭逢灾厄，皆是明暗相斗，浊世缠身之故。

这些人，对外广传善言，自称奉明使遗法，可渡众生离苦，消灾解厄，洗净俗世罪业，度化迷途之人归往光明本源。

还别说，这群教众是严守清规，不食荤腥，不喜奢靡，至于女色，那是更加避之不及。

为首一人，号毋乙，为人行事低调温良，待人谦和悲悯，寻常百姓见他们行善布施，还免费替人祈福消灾。

甚至隐隐有人在宣传，得了上乘宗的符文，必可保家宅安宁，不复邙山之阴崇所害。

这段时间，洛阳城内因为这些命案，而弄的是人心惶惶，甚至连那个弑母案，朝廷都已将凶手明正典刑。

可还是有很多传言，比如说，实际上，那个老妇也是被阴崇所害，官府把她儿子推出来，只是为了破案，故意栽赃。

当然，这个传闻偏激了些，传的比较广的，还是说老妇的儿子，被阴崇所惑，故而害母，不然话，世间岂有如此凶恶之子。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百姓闲暇之时，八卦那是满天飞，陈从进又不像清朝一样，喜欢搞什么文字狱，闲碎之言，说说也就罢了。

倒是寻常百姓，听闻毋乙上人有此妙法，那是乌央乌央，成群结队的去求符文。

本来若是这个僧人怀有贪心，那么肯定会把符文，当成敛财工具，大发横财，但令人不解的是，毋乙不收一文钱，免费发放符文。

老百姓那也不是说没人怀有疑心，但人家送符，还不收钱，那不肯定是得道高僧，入世普度世人嘛。

名望有了，这个毋乙开始刻意的攀附洛阳上层权贵，连日来，朝官，武将，世家子弟，府衙僚属，皆和毋乙有些往来。

这些人，或困于仕途坎坷，或忧于乱世祸福，或痴迷长生清净之说。

甚至一些武人，因为在战乱中，杀人过多，年纪大了之后，又心怀几分畏惧，这个毋乙，那是看人下菜，再加上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倒是在洛阳城中，混的风生水起。

上乘教众出入朱门府邸如入无人之境，私下为权贵推演祸福，讲授清净心法，许诺可护家门安稳，消官场灾厄，积来世善功。

许多人得其慰藉，自觉身心澄澈，竟无人能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妥。

甚至，王猛也跟风见了一面这个毋乙，不过，毋乙的说辞，他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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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毋乙神色悲悯的对王猛说道：“将军半生征战，斩敌无数，沙场刀枪之下，固然多是拒敌顽寇。

可其间有不少凡人，命数本不该绝，只因将军之故，便早早断了性命，杀业层层堆叠，日积月累，来日尘缘尽了，这笔债终究要清算。

贫僧愿不为分文酬谢，日日持诵经文，为将军超度亡魂，消解往日杀业，护佑将军一身平安。”

这番话入耳，王猛是嗤笑一声，随即说道：“某追随陛下起兵，东征西讨，手中刀刃所斩之人，全是祸乱天下之徒，皆是该杀，怎么，老子不杀他们，等他们来杀我，那才是不积杀业？”

说完后，他把手一挥，不耐说道：“去去去，老子不听这些屁话，休要再拿这套说辞前来聒噪。”

毋乙见状，并不争辩，只是合掌躬身告退，谁料，毋乙直接盘膝坐于府门外，闭目垂首，低声诵经，自清晨一直坐到第二日破晓，整整一日一夜。

甚至入夜后，还下了雨，这个毋乙也不起身，府中门卒也不敢上前驱赶，而此事很快便在洛阳城之中传开。

毋乙上人的名声，那是扶摇而起，连陈从进都听说了。

陈从进倒是感觉有些怪异，这整个七月份，洛阳城内，怎么感觉事有点多。

他也有些烦闷，剑门关还卡在那，西域方向的归义军，倒是告急的文书又来了，说是药罗葛已经在围攻瓜州，十万火急，请求朝廷尽快出兵西进，驰援瓜州。

现在洛阳又是命案，又是高僧的，弄的他差点以为太平盛世要在自己手上没了一样。

陈从进没打算见这个僧人，但是这个上乘宗在洛阳的声势，却是越来越大，上至官绅，下至小民，信徒日增。

人人只道是行善渡人的清净善教，根本没人将这温和传道的毋乙，与修文坊那间诡异的摘心无痕凶案，有什么联系。

而就在这场狂热中，河南府尹崔沂，却敏锐的察觉到，这里头，有猫腻。

他也见过毋乙一面，在毋乙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孔下，崔沂莫名的感觉到，毋乙此人，有一种野心勃勃的味道。

那日，崔沂择了一个午后，不带众多随从，只携两名亲吏，亲自赴毋乙落脚的一处城郊小院登门相见。

小院之中数名信徒正低头静坐诵经，香烟淡淡缭绕，毋乙见河南府尹亲自到访，面上不见半分慌乱，从容起身合掌行礼，神色平和淡然。

略作几句寒暄之后，崔沂是语气平缓却带着探询之意：“长老近日游走洛阳坊市，上至官员，下至黎庶，登门归附者日众，名望一日高过一日。不知长老广收徒众、布扬声名，究竟意欲何为？”

毋乙垂着眼帘，语声悲悯的说道：“府尹明鉴，如今大乱初平，干戈方歇，天下历经兵祸，百姓流离，人心惶惶不安，愁苦郁结无处排解。

贫僧并无世俗功名之心，只是见世间众人沉沦苦海，受忧惧，病痛，杀业纠缠，故此奔走四方，传清净之法，开导迷途之人，只求普度世人，令众生心有所寄，少一分戾气，多一分安宁，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