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1394章 李落落的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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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落落想的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但现实中，最好的情况一般都不会出现。

而最坏的结局，就是城失，权丧，身死，族灭，所有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不过，这最坏的情况，李落落自己估摸是不会的，因为这么多年来，陈从进的行事风格，作为对手，那还是能摸出几分来。

陈从进这人，怎么说呢，以前的时候，名声一直不好，但也没说坏到极致，屠城的事，从未干过，杀降俘的事，是有，但大规模杀降，却也没干过。

李落落不像李克用那般悍烈，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他想的多，顾虑的也多。

他既想求生，也想保全宗族，甚至于成都百姓的性命，他也有想过，这对父子，其性格真是大不相同。

………………

当韦思谦以城中使者的身份，来到梁营时，向元振是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神情。

都这个当口了，李落落派使者出来，那除了谈条件外，还能有什么事。

总不至于都这样了，秦军还能失心疯一样，主动找梁军邀战吧。

此时，向元振，高文集，常守忠，符存审，张彦球，丁全礼，杨匡等一众梁军大将，齐聚一堂，那场面，是甲胄生辉，杀气凛然中，却又带着喜气洋洋的味道。

韦思谦方一入帐，帐下诸将便纷纷出言，那态度，是十分的嚣张。

常守忠呵呵一笑，道：“李落落如今只剩成都一座孤城，都山穷水尽了，还不赶紧开门束手归降，这派了使者过来，莫不是想要讨价还价。”

旁边的袁奉韬也跟着附和：“便是这个道理！李落落若识时务，便当自缚出城，负荆请罪，乞求圣人开恩，哪里还有资格跟咱们谈条件。”

一众武将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尽是对秦军怀有轻视，皆认定成都已是囊中之物，李落落全无谈判的筹码。

这时向元振冷冷的说道：“说够了没有！帐中尚有使者在此，尔等身为国朝大将，当众肆意嘲讽，全无半分待客礼数，成何体统！”

这个指责，肯定是没问题的，这几人确实没礼貌，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在别人面前说这话，万一把李落落骂的恼羞成怒，到时候要跟梁军死磕，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帐中嘈杂声渐歇，向元振的目光才落于韦思谦身上，语气平淡的说道：“你家留后遣你前来，心中想要何等条件，不妨直说。”

韦思谦躬身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失体面：“下官不敢妄自拟定条件，只求向帅明示，若不战而献成都，朝廷愿给予我家留后，何等安置？”

向元振略一沉吟，片刻后抬眼，声音沉稳的说道：“其余诸事某不能擅自做主，需上表朝廷，由天子定夺，但有一句，某可担保，必保李落落一身性命，绝不加害。”

韦思谦心中一松，立刻上前一步追问：“那我家留后上下亲眷呢？朝廷又作何处置？”

向元振听罢放声长笑，随后淡淡的说道：“李落落本王尚且许诺保全，李克用都被软禁于青阳宫，手中无兵无势，形同废人，我朝又何必再动杀心？只要成都安稳归降，李氏一族性命皆可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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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元振是早就知道，陛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时不时召见一下失败者。

这李落落，想必陛下是没什么兴趣见，倒是自己若能把李克用送到洛阳去，那陛下应该会十分的高兴。

宋时伐蜀，蜀主孟昶举国归降，宋朝封其公爵，也是赐宅汴京，得以善终，当然，那个时候的蜀军，也没给宋军造成多大麻烦。

这李落落在梁朝数路进攻，倾尽全力的情况下，能坚持到现在，那这战力，确实比孟昶强多了。

要不是后来宋将王全斌，崔彦进等人瞎搞，蜀地也不至于会叛乱，不过，这就后话了。

古来天下一统，但凡主动献土，不顽抗到底的降主，素来还是会留几分体面，毕竟，胜利者，总是要展露出一丝胸怀。

韦思谦闻言心中稍定，又仔细询问了一些其他细节，比如蜀中将士，百姓处置等等。

这第一次接触，向元振也只是说了个大概，只要李落落真心要降，那这些就只是细枝末节罢了。

………………

当韦思谦将向元振许诺，保全李氏性命，以及善待蜀中军民的回话，以及将帐中诸将的轻蔑，又被向元振喝止的经过，一一告知李落落后。

李落落闻听向元振，当着全军诸将之面，公然许下保全他身家性命的承诺，这让李落落的心稍稍安定几分。

当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向元振的许诺也不是那么可靠，甚至于陈从进的许诺，也不定就能尽信。

但事到如今，有许诺总好过没有，而李落落在心绪纷乱下，李独自动身，再次去往软禁李克用的青阳宫。

宫院内冷冷清清，只有李克用一人躺在摇椅上，看起来是那般的孤寂。

李落落步入殿内，父子对视了一眼，李落落还是率先开口了，只是声音中，满是疲惫之态。

“阿耶，大势已去，儿守不住成都了，决意献城归降。”

李克用闻言身子一僵，久久默然，他的精气神，在这一瞬间，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半晌，李克用才缓缓开口，这次，他不问江山成败，只问了一句后人：“你归降后，我李氏全族，能否保全性命，留一条活路？”

李落落垂首，低声应答：“向元振已然当众许诺，只要举城诚心归附，我李氏一族性命皆可保全。”

李克用听完，再无半分言语，换做往日，他早就站起来，咆哮怒骂，可如今，却只剩一片沉沉死寂，他缓缓抬手，挥了挥，示意李落落退下。

望着李克用落寞颓然的模样，李落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愧疚，当场双膝跪地，失声痛哭道：“儿无能！愧对阿耶，是我毁了李氏的基业！”

李克用长叹一声，道：“罢了，时也，命也，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