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从军行 第904章 聚众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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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刚刚开年，天气就有些怪异，明明开始转暖了，可突然间又下了一场大暴雪，刺骨的冷意，再次笼罩幽州城。

古人云，天威莫测，即可指皇帝，亦可指苍天。

幽州藩府，安排军中伤残军卒入魏博六州，充任驿将，乡佐，里正的政策，推行的很不顺利。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够准确，魏博六州，有的地方顺利，有的地方就很不顺利，充任驿将乡佐里正之策，只能说是推行得参差不一，远非一概顺逆所能概括。

刚经叛乱平定的相州成安一带，新官上任，替换旧吏，地方慑于兵威，无人敢置一词，诸事算是比较顺遂的。

另有不少州县，因幽州安插人手尚少，乡民虽心有不甘，却也忌惮幽州军锋，只得忍气吞声，勉强应付。

唯独魏州贵乡一地，旧根深厚，人心固结，抵触最烈，暗流早已汹涌，

因为此村并非寻常村落，村中多是昔日魏博旧牙军的亲眷子弟。

当年魏博牙军骄横日久，陈从进平定魏博后，于城内大肆诛杀，并将城中牙军家眷尽数迁走。

唯独城外散落的零星亲眷，陈从进也没去深究，所以，才能留存至今。

当然了，那个时候，陈从进的选择也是正确的，如果真要把所有牙军的亲眷都迁移，那既是件麻烦事，也会让刚刚平定下来的魏博，再起波澜。

而这些乡是，心中可谓是积怨已久，既恨当年牙军遭屠，又怨陈从进自此不置魏博牙军，断了他们子承父业，倚军享富贵的门路。

应该说，后面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陈从进别说不设魏博牙军了，就是要补充军卒，征募新兵，都是特意绕开魏博六州。

都不从这块土地募兵了，那魏博动辄兵乱的风气，怎么也不会吹到军中。

只是每种选择，都有正反两面，军中风气是好了，可那些曾经以加入魏博牙军为荣的少年，直接就断了门路。

大伙从小就开始练习武艺，准备子承父业，或是要亲族的提携下，加入牙军的大团体，一同享受富贵，结果练了这么多年，门路没了，那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怨恨。

只是陈从进的势力，太过庞大了，庞大的让这些少年都不知道从哪里反抗，但现在陈从进派人过来，那股仇恨的口子，直接就甩到了这个里正身上。

这个里正，名为张大，此人是镇安军下的伤残老卒，腿上带旧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面色沉郁，带着一身久经战阵的粗粝悍气。

他本来是不想参加这个什么再分配计划，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带着伤，肯定是不能继续从军厮杀，至于种地，他砍了半辈子人了，去土里刨食，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来当个里正，算是比较轻松，还能继续领大王的俸禄，而且，以后要是干的好了，说不定在村里讨个媳妇，再生个孩子，然后让孩子继续当里正，这也算是条好出路。

只可惜，来了这个破地方，他觉得，是自己把事想简单了，这些刁民，打心底里排外，视其为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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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都不明白了，他都没来过这个村子，这帮人怎么能把牙军被杀的事怪到自己头上。

这个村子里，大小事务，一概不与他商议，田赋户籍，邻里纷争，皆自行处置，只当他是个摆设。

如果是这样，张大还能忍一忍，只当是乐的清闲，但是，千不该万不该，竟有人当面对他冷嘲热讽，笑他残疾之身还来管治乡中，言语间极尽轻慢。

张大本就因伤残憋了一肚子郁气，又连日受冷眼讥讽，忍耐早已到了极限，再说了，即便他是残了，可他也是个响当当的武夫。

一日口角，有一村民口出恶言，骂了张大一句，情况大概是，那人看见张大，翻了个白眼，然后骂了一句死瘸子。

一句话，让张大怒从心起，当即抽刀而出，寒光一闪，当场便将那人砍倒在地，鲜血溅射三尺。

村民见状哗然，群情激愤，村中一众少年本就对幽州恨之入骨，此刻见同村被杀，更是红了眼，一拥而上，棍棒石块齐下。

张大腿脚不便，无从躲闪，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是个老卒，虽然最后的结局是被围殴至死，但张大还是又杀了三人，伤了六人。

只能说，他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如果他知道，那张大肯定会披上铁甲，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就这样，一句话，付出了五条人命，六人受伤的惨重代价，而这，却仅仅是个开始。

陈从进新设的里正，被村民杀死，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对陈从进统治基础的挑衅。

如果说，张大杀了口出狂言的村民，是过火了，只要这些村民上报乡佐，甚至再往上，报到魏州去，那张大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这些村民的选择，是动用私刑，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当消息传至魏州州廨，署理魏博事务的卢光启惊得面色骤变，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伤残军卒充任乡吏，不过是安插人手，控制地方的寻常手段，万没料到贵乡一隅，竟会激出这般血案，更闹到里正当场被杀，村民聚众抗命的地步。

卢光启是知道这个法子，肯定会加深对于地方的统治，他也想过了，可能有些地方会有所抵触，但他也想到，事态的发展，会演变成这般激烈。

卢光启不敢耽搁，当即伏案疾书，紧急遣使快马驰报幽州，详细汇报，告知大王张大被杀一案的情况。

而在王命未下之前，卢光启认为，无论如何，也要先控制住局面，既不能让事态扩大，也不能让那几个动手杀人的村民逃离。

于是，卢光启第一时间，就是派了州中法曹属吏，连带十余州兵，即刻赶赴事发村落，擒拿所有涉案之人，押回州城讯问。

如果顺利的话，按律处置参与者，那这事还能压下去，只可惜，这件事，注定不会这般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