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第284章 打仗，打的果然是钱粮！

决议既定，谭伦便不再耽搁，对着陆明渊拱手一礼，沉声道。

“伯爷，事不宜迟，下官这便去寻邓总兵，将此策与他分说清楚。”

陆明渊点了点头，起身相送。

目送着谭伦略显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嘴角的弧度才缓缓收敛。

书房之内，茶香依旧袅袅，只是那股清雅的味道里，似乎也浸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那因为谭伦一番话而有些发热......

夜雨初歇，山道泥泞。陈默抱着那名叫韦婉的少女，在密林中疾行。身后是云遮岭崩塌的洞口，浓烟裹着焦臭冲天而起，像一条垂死巨兽的喘息。他右臂的木质义肢被毒雾腐蚀出斑驳裂痕，却仍稳稳托住少女微凉的身体。她胸前那枚半透明晶片仍在微微跳动，仿佛有某种活物在其中呼吸。

“再撑一会儿。”陈默低语，声音沙哑如磨石，“我们快到了。”

前方溪畔，工卫营接应的小队已燃起火把。一名随军医匠迅速上前检查，指尖刚触到晶片边缘，便猛地缩手：“这东西……还在吸收她的魂印！若不立刻剥离，三日内神志尽失，只剩躯壳。”

陈默瞳孔一缩。他知道那是什么??黑窑厂最后的禁忌产物：**魂核寄生体**。以活人精神为燃料，驱动机关傀儡，谓之“铁奴”。当年姐姐便是因此而死，脑髓枯竭，双眼空洞如井。

“能取吗？”他问。

医匠摇头：“需用‘反相共鸣刀’，精准切断魂链而不伤本源。全军只有奇器阁主库藏有一柄，且操作者必须通晓魂机双修之术。”

陈默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开外袍，露出左胸一道蜿蜒疤痕。他咬破指尖，在伤口上方画出一道符纹，低声念咒。刹那间，体内似有齿轮咬合之声响起，一股幽蓝微光自心口扩散，竟与少女胸前晶片产生微弱共振。

“你……你怎么会‘回魂引’？”医匠震惊。

“我姐教的。”陈默闭眼，“她死前最后一刻，把记忆封进了我的魂印里。”

他开始引导那股力量缓缓渗入晶片，如同探手入深渊。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像年岁般漫长。终于，一声脆响，晶片碎裂，化作灰烬飘散。少女浑身一颤，吐出一口黑血，随即陷入沉睡。

“成功了！”医匠激动跪地，“魂链断了！”

陈默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他知道，这只是暂时胜利。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幕后之人竟能复现早已失传的魂机融合技术，甚至更进一步??他们已在尝试**群体意识嫁接**，将多人智慧压缩成一台“超级匠灵”，彻底绕过朝廷对核心技术的垄断。

七日后，京城。

陆明渊召集实学科九卿于格物院密议。殿内烛火摇曳，墙上投影着从云遮岭带回的人皮图纸残页。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实验数据，最醒目的是一行朱砂批注：

>**“织天机密钥破解进度：67%。预计四十五日内完成逆向重构。”**

“他们不止想造铁奴。”阿机指着图谱中的能量流向，“他们在打造一个完整的地下实学体系??采矿、冶炼、设计、生产，全部脱离朝廷监管。一旦织天机的全自动生产线落入敌手，百万人可一夜变为兵工厂。”

满堂寂静。

良久，陆明渊起身，步至窗前。春雷滚滚，乌云压城。

“传令下去，启动‘烛阴协议’三级响应。”他声音低沉，“全国高阶工坊进入战时管制，所有技术档案加密升级，核心工匠列入一级保护名单。另外……”他顿了顿，“开放‘禁典阁’第七层。”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禁典阁第七层，封存着大周开国以来所有被禁止研究的技术??包括魂机融合、意识投射、永动机原型。皆因风险过大，恐引发不可控灾变。

“老师！”阿机惊问，“您要动用那些东西？”

“不是动用。”陆明渊转身，目光如炬，“是让它们见光。真正的防备，不在于锁死知识，而在于比敌人更快地掌握它。我们若不敢直面深渊，就永远会被深渊吞噬。”

三日后，云南织天机工坊。

苏砚秋亲自带领工匠团队配合阿机进行系统升级。新装的“虹膜-魂印双重识别锁”需每位核心人员录入生物印记，过程极为严苛。当轮到一位老织工时，机器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异常魂频波动。”机械音冰冷宣告，“此人魂印曾遭篡改，判定为潜在渗透目标。”

全场哗然。那老织工脸色惨白，跪地叩首：“大人明鉴！小人三年前曾在边境修桥，遭北狄伏击，昏迷数日……醒来后只觉头痛欲裂，其余皆无异样啊！”

阿机立即调取其脑波记录，果然发现一段隐藏频率，每隔十二时辰便会向外发送一次微弱信号，内容正是织天机每日产能与原料库存。

“这是‘梦播种’技术。”沈眠通过远程通讯接入，“利用人在浅睡眠时意识松懈，植入潜意识指令。他们不是派人卧底，而是提前三年就在布局。”

众人背脊发寒。

当晚，阿机彻夜未眠，反复推演敌方行动逻辑。忽然，他想到一事??云遮岭实验室中，为何偏偏选中韦婉？十六岁天才少女，精通结构力学与流体传动，但更重要的是，她父亲曾参与早期织天机图纸校验！

“这不是随机绑架。”他猛然站起，“他们是冲着血脉记忆去的！某些关键技术并未完全记录在案，只存在于少数匠人家族的口传心授之中！”

翌日清晨，他紧急联络沈眠：“立刻启动‘薪火计划’??我们将所有核心技艺拆解成碎片，分散传授给不同背景的学徒，尤其是盲童、残疾少年、边陲贫民。让他们各自掌握一部分，却无法窥全貌。唯有集众人之力，才能拼出完整技术链。”

沈眠静默片刻，轻声道：“你想让知识回归民间？”

“正是。”阿机握紧拳头，“过去我们怕技术外泄，于是层层设防。可防得住一时，防不住百年。唯有让更多人学会思考、动手、创造，才能真正筑起长城。哪怕一人只能懂一颗螺丝的拧法，千万人合起来，便是坚不可摧的巨舰。”

十日后，“薪火计划”首批试点在岭南触学堂展开。沈眠亲授“声纹建模课”，教盲童用耳朵分辨金属疲劳程度；柳芽带队研发“触感绘图板”，让残障少年凭指尖压力还原三维结构；就连那位曾被植入间谍程序的老织工之子，也被特许加入辅助组，学习基础编码。

奇迹悄然发生。

一个月内，四十八名学员中有十一人提出有效改良方案，其中一名十三岁盲童设计的“脉冲式导液管”，解决了织天机染料混合不均的老难题，效率提升近四成。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亲自下旨嘉奖，并破例允许触学堂学生参加明年春闱“实科特试”。

然而，风暴并未停歇。

六月初七，辽东扶余城传来急报：首批北疆工业带建设工人集体昏迷，症状与当年黑窑厂受害者高度相似。现场遗留痕迹显示，有人伪装成技术支持团队混入营地，投放了一种新型气溶胶制剂。

陆明渊当即下令封锁整个矿区，派遣陈默率精锐小队前往调查。

临行前夜，他在思源园再次伫立良久。月光洒落碑林，映照无数为实学献身者的姓名。他取出一只小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截烧焦的齿轮??那是姐姐临终时攥在手中的遗物。

“这次，我不再只为复仇而战。”他对着墓碑低语，“我要让你们的名字，刻进未来的每一座高炉、每一条铁轨、每一寸照亮黑夜的光。”

三日后，陈默抵达扶余。

极寒之地，风如刀割。他带着热成像仪深入工人宿舍，很快发现墙壁夹层藏有微型扩散装置，内部残留液体经检测竟含有微量**人脑提取液**。

“他们已经在批量培养意识催化剂。”随行技师声音发抖，“这不是简单的毒药……这是用活人思维炼制的‘智慧之油’，能让机械产生类情感反应，甚至自我进化。”

陈默眼神骤冷。这意味着敌人不仅想控制机器，还想让机器**学会欺骗、伪装、谋略**。

当晚，他伪装成新派驻员，潜入可疑的技术支援中心。深夜巡视时，无意间听见两人口语交谈。

“总部说，下一步是渗透钟楼。”一人低语，“只要能改写‘钟鸣协议’的底层代码，就能让全国工坊在同一时刻瘫痪。”

“难。”另一人冷笑，“阿机亲自守着核心防火墙，连皇帝都无权越级访问。”

“所以要用‘活钥匙’。”前者阴森一笑，“听说他有个青梅竹马，叫柳芽，现在在触学堂任教？只要抓来她，逼她录一段情绪波动下的语音样本，就能模拟出最高权限认证……”

陈默浑身血液冻结。

他悄然后退，却被地板一声轻响暴露。对方反应极快，瞬间启动电磁干扰场。陈默拔腿狂奔，木质义肢在冰面上屡次打滑，身后枪声呼啸。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雪原亮起数盏红灯??是工卫营增援赶到。一场激战爆发，两名敌特当场毙命，一人重伤被捕。

审讯中，重伤者只冷笑一句：“你们以为我们在地下？不……我们在你们每天经过的街角，在你们信任的同僚眼中，在你们最柔软的记忆深处。”

话毕自尽，口中含有的微型毒囊瞬间溶解，不留痕迹。

七日后，京城戒严。

阿机紧急召回柳芽，安排她入住奇器阁地下安全屋。面对担忧的目光，她却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不躲。如果我的存在会让大家害怕，那才是他们赢了。”

她反而提议：“不如将计就计??我录一段假的认证语音，埋入陷阱程序。等他们使用时，反向追踪信号源头。”

阿机犹豫再三，终点头同意。

三天后，陷阱布设完毕。果然，第三日晚，织天机安全系统捕捉到一次异常登录尝试，地点指向西南某废弃驿站。

“抓到了。”阿机冷笑，“这一次，我们要顺藤摸瓜，捣毁他们的总巢。”

陆明渊亲自指挥行动。大军未动，先派无人机群低空扫描，发现驿站下方竟藏着一座庞大的地下城，纵深达九层，规模远超云遮岭。

“这才是真正的‘黑窑重生’。”陆明渊望着航拍影像，面色铁青，“他们不是残党，而是一个全新的组织，代号……‘机隐会’。”

决战之日，风雪交加。

陈默率领突击队从通风管道突入，遭遇前所未有的抵抗??自动炮塔、仿生猎犬、甚至还有由真人改造而成的“半机战士”，眼中闪着猩红光芒，口中喃喃重复着机械指令。

战斗惨烈至极。一名队员为掩护同伴，引爆随身携带的磁暴弹，与十余台傀儡同归于尽。陈默在第七层找到主控室，却发现中央主机正在执行最后程序：

>**【意识上传进度：93%】**

>**目标人格：陆明渊**

“他们想复制老师！”阿机远程惊呼，“一旦成功，就能制造出一个完全了解朝廷防御体系的‘伪智者’，从内部瓦解一切！”

陈默怒吼一声，撞开大门。主实验台上，赫然摆放着数十个玻璃舱，每个里面都漂浮着一张人脸??全是陆明渊年轻时的模样！而在最深处，一台巨大脑机接口正连接着一名白发老者，他双目紧闭，额头布满电极。

“是你……”陈默认出了他，“三十年前失踪的前任工部尚书，赵元启！”

老人缓缓睁眼，嘴角扯出一丝悲凉笑意：“孩子，你以为我在助纣为虐？不……我是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人。我自愿被俘，只为在这系统中埋下一个后门??只要有人触发最终上传，整个网络就会因逻辑悖论崩溃。”

“怎么做？”陈默急问。

“用我的声音，说出那句誓言。”赵元启艰难抬起手，“就是当年我们三人，在初建奇器阁时立下的誓词。”

陈默闭眼，回忆浮现。

雪夜，三盏油灯，三个年轻人围坐。

“我愿以毕生之力，”他们齐声宣誓，“**让机关之术服务于民，而非役使于权；让智慧之光普照众生，而非囚禁于塔。**”

他睁开眼，对着主机麦克风，一字一顿念出。

刹那间，警报狂响，红光遍野。所有屏幕同时显示：

>【系统冲突：人格复制违背‘自由意志’原则】

>【核心协议崩溃】

>【自毁程序启动】

“走！”陈默抱起赵元启就往出口冲。身后爆炸接连不断，整座地下城如巨兽哀鸣，缓缓塌陷。

当他们最后一个跃出地面时，天空炸开第一道春雷。

三个月后，天下渐安。

“机隐会”覆灭，幕后牵连出数名内外勾结的朝臣，尽数伏法。皇帝震怒，下诏清洗吏治，同时追封历代殉职匠人为“国柱英魂”，立碑太庙侧殿，享春秋祭祀。

阿机回到那个小村庄。孩童们的铁车已有了轮子，虽还不能动，但骨架坚实，铆钉整齐。母亲端来一碗热汤，笑道：“如今村头井水都能自己往上喷，你说神不神？”

他笑着接过，抬头望见远处山岗上，新建的实学驿站正升起一面旗帜??齿轮与稻穗交织，象征手艺与民生共荣。

夜里，他写下了第二封信：

>“老师，今日我见一童子，以废铁焊车，虽歪斜笨拙，却自命名为‘东风号’。

>

>旁人笑之，他昂首曰：‘将来我要造穿山铁龙，载万人越岭渡河。’

>

>我问他何来此志？

>他答：‘因为我娘再也不用挑水走十里山路了。’

>

>原来伟大，并非始于惊天动地。

>而是某个平凡午后，一个孩子看见母亲弯腰的背影，心中忽然燃起不愿再让她辛苦的念头。

>

>这便是实学之心，亦是文明之始。

>

>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守护这份初心。

>

>所以，请继续拉响钟声吧。

>只要还有孩子愿意蹲在泥地里画画，

>光，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