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 第八十八节 巴拿马草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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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仞镇的大教堂是临高一景，这座石头建筑虽然没有澳门的是圣保禄大教堂那么宏伟高大，但是风格却与其相似：文艺复兴式混杂着巴洛克风格。建筑本身除了欧洲元素外，也增加了许多中国建筑元素：石狮子、中国式的装饰纹……前壁上的“东方三圣”也换成了明人的形象。究其原因，乃是这座教堂的设计和圣保禄大教堂一样，出自耶稣会教士之手。1636年刚刚落成――虽然开工比澳门的大三巴晚的多，但是得益于临高建筑总公司强悍的建筑施工能力，反倒提前竣工。

来临高的外地客人，凡是开“澳洲荤”，欣赏“澳洲式街景”的，少不得要到这座落成不久的教堂前来游览一番，并且在刚出来的不久的新鲜玩意“摄影摊”上来个“摄影留念”――元老称之为“打卡”，街边商店也顺势做起来出租欧洲服装的生意。

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在教堂的斜对面有一座不起眼的三层建筑。在这寸土寸金之地，这样的建筑物一栋紧挨着一栋，它在其中并不惹眼。

这座拥有石砌法式门廊的店铺门脸不大，建筑进深却很长，后门在另一条街上。尽管它在这条如今繁华的商业街上显得略微寒酸。但是有消息灵通的土著传此系元老办公厅属下的新产业。

石拱下黝黑的木方框架将门面均分成三，中间木门，两旁橱窗。石拱门最高处伸出一个铁花架子，吊着盏放大的精致铜马灯。木门上钉着精致的铜制门牌：“82”。二三楼是没啥特别的大玻璃窗。哦，木门前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块两三平方米左右的花纹石板，石板中又镶嵌着几个精致的铜制蝌蚪文。对面教堂好奇的神父来看过，是个不知所以然的单词：Línkof。

除了这个不知所云的招牌，就再也没有可以彰显其“商店”性质的特征了。实际上，这地方可谓“门可罗雀”。如果有好奇的土著或者归化民隔着玻璃橱窗朝内探看，只能大概看到店内有几张宽大椅子、一个装满酒瓶子的玻璃柜子，一匹配了马鞍的木马、一个齐胸高的梯形木玻璃柜，有一名身穿白色对襟短上衣和黑裤子的男店员恭敬地站在门后两侧，却又并无招揽顾客入内的意思。

几个好事的闲人聚在苟布里的店内大胆猜测，莫非是供元老们消遣的青楼？但这商铺整日里就没见过几个人进出，更别说女人了。且名号不是挂在上而是嵌在地上，难道进店的人还得跳进去不成？

这天的下午，82号迎来了一位顾客。萧子山来店里显然不是为了购物，巡视办公厅的产业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82号铺作为办公厅的“指定销售商店”主要工作是为元老生活提供优质舒适的生活用品。毕竟没有什么比销售奢侈品更能轻易的回笼元老手里的巨额流通券了。

虽说用处如此之大，萧子山本人却并不经常来这里，他常去43号商店和农委会的专门商铺，对82号的巡视多少有点敬而远之。原因嘛，无非是怕“露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收复广州之后不久他就流露出对白天鹅宾馆的倾慕之情，不合时宜的暴露了他小市民阶层的那点见识。

此外，因为他每次来店里，店里少不得都要“招待”他一番，这种招待在洪主任口中都属于“试用”。毕竟众口汹汹，所以他也尽量减少一些“试用”的次数。

最近整个82号商店经过了一次大规模的翻新改造，与其说是商店，却更像是高级俱乐部：换上了电灯泡的灯光照射更为柔和，没有柜台更没有陈列商品。左右两边各竖一只无框大玻璃柜，左边展示着一套海军校级军装，右边是陆军校级军装。店中的梯形玻璃柜中是伏波军各个军种、各个级别的礼仪刀具刀装。

“请问先生想喝点什么？我店有上好的波本威士忌，需要来一杯么？”男店员恭敬地问。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给我一杯水。”萧子山一挥手，坐到了沙发上。沙发全用牛皮包裹，皮质细腻。这沙发的质量！可比早年的克难版强太多了！萧子山立刻明白了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瞬间自己办公室里的旧沙发顿时变得膈人了。

得按这个标准赶紧换一张。他想。

“这个老洪啊，搞什么妖蛾子，实在是**到家了！一张沙发就是三头牛的皮！要是给海陆军的人知道，不知道会怎么抨击办公厅！”

男店员此时端来了一杯漂着一片柠檬冒着气泡的水

“我不是说要水嘛，你给我汽水作甚！”

“这是您的柠檬苏打水。”店员依然保持礼貌。

喝了一口柠檬水萧子山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这柠檬水有股微微的甜味，应该是食品厂的低糖汽水――虽然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却是元老院特供，毕竟本时空除了元老之外，低糖就是歪理邪说。

萧子山正品着那杯恰到好处的微甜柠檬水，感受着沙发皮质的细腻，心中盘算着如何“自然”地更换自己办公室家具的申请，又不至于显得太突兀或“脱离群众”。就在这时，店铺深处一道挂着厚重丝绒帘幔的侧门被无声地掀开，一个身影款款走了出来。

来人是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身剪裁得体、料子却非绫罗的浅青色对襟袄裙，样式简约，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用同色丝线绣了极细的缠枝纹，若非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她挽着个利落的圆髻，插着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脸上薄施脂粉，眉目算不得顶漂亮，但五官匀净，眉眼间透着股子书卷气的沉静，嘴角习惯性地含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冷淡。行走间步履轻盈，裙裾微动，腰间虽有禁步，却几乎听不到声响。

这正是洪璜楠的生活秘书之一，也是这82号店实际上的“内掌柜”，沈晚书。她原是江南一处破落书香门第的小姐，家道中落后辗转流离，最终落在洪璜楠身边。洪主任似乎在她身上投注了不少“教育”心思，不仅教了“新式学问”，更着意培养她待人接物、察言观色的本事，以及……对“奢侈品”和“服务”的独特理解。在这店里，那位五十来岁、寡言少语、精通物料与工艺的男掌柜负责实货和账目，而真正维系客户关系、引导消费、营造氛围的，则是这位女士。

“萧主任，您来了。”沈晚书走到近前，双手按在腿上深深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润柔和，带着点江南口音，却不拖沓，“洪主任前几日去广州前特意嘱咐我，若是您来了，定要好生招待。不知这柠檬水可还合口？若是觉得淡了，店里前几日刚到了些新制的春茶，味道正醇。”

萧子山对这位林女士并不陌生，知道她是洪璜楠的“身边人”，也见识过她待人接物的手腕。见她出来，摆了摆手笑道：“不用麻烦了，这汽水挺好，解渴。老洪又去捣鼓他的军需了？这店倒是甩手给你，经营得有声有色啊。”他目光扫过店内焕然一新的陈设，尤其是在那两具展示军装的玻璃柜和礼仪刀柜上停留了片刻。

“萧主任过奖了，都是洪主任定下的章程，我不过是按吩咐做事，帮着照看些细务罢了。”沈晚书谦逊地笑了笑，顺势在萧子山侧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自然，既不远也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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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翻新的内容也是洪主任的创意，说咱们82号既然是为元老们服务，这环境、这气度，总得配得上元老们的身份和辛劳。您看着，可还入眼？”

“何止入眼，”萧子山拍了拍身下的沙发皮面，“简直是‘由奢入俭难’了。我刚还琢磨着，我那里是不是也该换换家具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沈晚书眼波微动，愈发明眸善睐：“萧主任说笑了，办公厅日理万机，为全体元老和归化民操劳，用度自然该是顶好的。若是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洪主任早就说过，82号是办公厅的铺子，首要就是为元老院服务。”

萧子山呵呵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这次翻新，除了这摆设，还有什么新花样？我看你这儿，都快不像个商店了。”

“萧主任目光如炬。”沈晚书轻轻抚掌，“洪主任常说，咱们卖的不是货，是‘生活’和‘体面’。所以这店里，如今更注重让元老们能放松下来，慢慢看，慢慢选。至于新东西……倒是真有几样。”她说着，对侍立一旁的男店员微微颔首。

店员会意，转身走向店铺后方。不多时，他捧着一个扁平的、以浅色藤条编织的精致盒子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萧子山面前的矮几上。

沈晚书亲自上前，解开盒子上系着的丝绸带子，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柔软的米白色缎子，缎子上躺着一顶帽子。帽子是淡金色的，纹理极其细腻均匀，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帽型挺括优雅，帽檐宽度适中，帽带上装饰着一条简单的黑色丝带。

“这是……”萧子山有些好奇地探身看去。

“这是真正的巴拿马草帽。”沈晚书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推崇，语气重点放在“真正的”上，毕竟此种款式的“澳洲草帽”，从82号出的“正品”到街边小贩“山寨版”可以说是烂大街了，到了夏季几乎成了城市男子的标配。萧子山不但有，还戴坏了几顶。

“这次的新款用得草料极其难得，处理工艺复杂，一顶帽子往往要耗费工匠数月之功。您看这纹理，细密如丝，透气性极佳，却又十分挺括，不易变形。夏日里戴着，既遮阳凉爽，又不失风度。”沈晚书娓娓道来，“说起来，这次的草帽还花了洪主任的一番心思呢……”

“澳洲草帽”虽然属于洪璜楠的早期研发产品，但是麦草辫的“巴拿马草帽”就算在82号售卖它本质上还是“山寨”。所以洪主任一直在留心弄到真正的“巴拿马草”。传教士的到来给了他这个机会。通过耶稣会以“观赏植物”的名义从南美弄来了真正的环花草科的巴拿马草，并且在海南的昌化地区进行引种。

几年折腾下来，终于有了可以商品化生产的产量。通过这些年的“临高草帽”生产，他已经有了一批心灵手巧的草帽工人。巴拿马草运到临高之后，经过多次晒草煮草的试验后交由草帽女工们仔细揉搓，竟然还真弄出了柔软光滑的精致草绳！洪璜楠翻出电脑上的照片和资料和工人们研究了一个多月，终于编织出成功的产品，最后经过一定温度的定型，“真正的”巴拿马草帽研发成功。

她说着双手将帽子从盒中取出，递给他：“萧主任不妨试试？此物轻若无物，戴上感觉自是不同。萧主任四处为元老奔波，夏日里有这么一顶帽子，可以稍缓暑日之苦。”

萧子山接过帽子，入手果然极其轻盈，几乎感觉不到分量。质地柔软，还泛着如象牙抛光后的柔和光泽，立刻爱不释手。他仔细看了看那细密的编织纹路，又用手指摸了摸，触感光滑而柔韧。他本不是特别讲究穿戴的人，但此刻也被这顶帽子的精致工艺和低调的奢华感所触动。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这顶帽子背后代表的“稀缺”、“工艺”和“远途而来”，正是洪璜楠擅长的、用来“回笼流通券”的典型套路。

“老洪倒是会找东西。”萧子山笑了笑，拿着帽子，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戴上试试。这玩意和沙发不同，外头几乎看不到，自个先“试用”，多少有些不合适。

沈晚书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微笑着轻声补充道：“这帽子一共也没几顶，洪主任吩咐了，得是真正懂得欣赏、且需要出席重要场合的元老，才配得上。他说萧主任主持办公厅，为元老服务是您的一贯宗旨，元老的物件您先试用，不正体现了‘身先士卒’？您试试看，合不合适？戴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及时给我们反馈，我们也好提高产品质量，更好的为元老服务。若是不喜欢这款式，店里还有另一顶帽檐稍窄、更偏商务些的。”

萧子山心下暗叹，这沈晚书果然得了洪璜楠的真传，一番话说得让人难以拒绝。

“好吧，那我就……试试。”萧子山终究还是抵不住好奇和那一点被勾起的、对“体面”的潜在需求，将那顶轻若无物的巴拿马草帽，戴在了头上。只是他的脑袋颇大，这帽子是按照标准头尾做的，戴上去有些滑稽。

“好像不太合适。”萧子山不等沈晚书拿来镜子，便摘了下来，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

沈晚书莞尔一笑，用眼神示意了下店员，店员迅速上了二楼，没多久和一名胸前挂着布尺的老者抱着一堆东西下来。

店员微微一鞠躬，说：“首长，我们先帮您量头围吧”说着和老者搬出个木头车轮状的大家伙套在萧子山的头上。过去生产的临高草帽是按照“号”生产的，严格说来这不符合奢侈品的“调性”。所以这次洪璜楠就抄的彻底一些，引入了测量头部尺寸的专用量具。

没有人的头是左右完全对称，为了追求极致的佩带舒适，新出的82号的巴拿马草帽每一顶都会根据顾客的实际情况进行手工生产。这套量头的装具是工匠们根据洪璜楠按回忆画出的草图山寨而来，能详细记录每个人的头顶各处凹凸。

详细记录下各组数字后，老者还仔细丈量了萧子山两边耳朵高度、前后发线距离、额头高度等等，并询问了一系列诸如平时头发会留多长、喜欢怎样的发型等奇怪问题，最终帮挑选了个平顶阔边的款式。

“十五天之后取货，”老者记下全部数字之后，说，“您的会员卡……”

“这是试戴品。”沈晚书说。

老者立刻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萧子山虽说经常“试用”，但是遇到这样的场合还是会脸上微热，好在他如今已经锻炼出来了。故作镇定的起身在店堂内逡巡，问道：

“这次翻修之后，现在店里都有些什么新服务，新商品？给介绍一下。”

“敝店增加的主要提供各类定制服务，我们将根据您的需要，为您提供各种高质量的生活用品。例如量身定制的皮鞋、皮带、挎包、制服、纽扣、帽子、眼镜、刀具还有舒适贴身的内衣裤等等等等，在具体的细节上，我们会最大限度地因应您的喜好、习惯来进行制作，同时也提出建议供您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