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1001.强悍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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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抬脚迈入那道虚空阵法的光幕时，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温凉的水膜，灵光在周身微微一荡，随即便踏上了那块巨大的、悬浮于虚空之中的陨石地面。

脚下的岩石冰凉而粗糙，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尘埃，显然已经在此处承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虚空侵蚀，他抬眼望去，这座被阵法笼罩的陨石上，竟聚集了上千人之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这片数万平米的平坦地面上，形成了一派奇特的热闹景象。

有的修士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身边缭绕着尚未完全散尽的丹药余香，显然是在为下一段旅程养精蓄锐，有的则已经站起身来，手中捏着一枚泛着银白色光芒的裂空符，三三两两地朝着陨石边缘那片波纹般的屏障走去，准备穿过那最后一道门户，踏入传说中的造化天地。

还有一小部分修士，身上的气息比旁人更加疲惫、衣衫也更为凌乱，隐约带着风尘仆仆之色——他们是从造化天地中归来的人，此刻正聚在阵法的另一侧，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显然是在等待同伴聚齐，再结伴离开这片危险重重的天域虚空。

还有一些更为特殊的修士，他们既不准备进入，也不打算离开，而是在这陨石上就地摆开了摊位，面前铺着布匹或兽皮，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丹药、符箓、矿石、残片，甚至还有一些从造化天地中带出来的不知名的灵材。

这些人是敢于冒险的商人，顶着天域虚空中的重重危险来到这里，却也因此拥有着别处无法比拟的商机——无论是要进还是要出的修士，都会第一时间将手中多余的东西出手，换取更急需的物资，而这些摊贩便成了这临界口上最不可或缺的调节枢纽。

然而，当洛豪的身影从那层光幕中完整地显露出来的那一刻，整座陨石上的氛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汇聚而来，那些目光里混杂着错愕、惊疑、不解，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荒谬感。

这片造化天地的临界口，向来只有成群结队的修士才能抵达，就算是那些修为已至大仙境界的修士，也极少有人愿意独自一人横渡那片凶险莫测的天域虚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单枪匹马面对虚空妖兽群、陨石洪流、风刃乱潮，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此刻，他们竟亲眼看见一个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上仙初期修士，独自一人踏上了这块陨石，他从虚空中走来，身后没有同伴，脚下没有阵列，甚至连一个同行者都不曾有过。

短暂的寂静之后，低低的议论声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有人认出了洛豪——那是造化港广场上被接连拒绝了无数次、最后独自冲入雾霭的那个倔强年轻人。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真的活着走到了这里，他们曾经以为他会在虚空中的第一波风刃下便折戟沉沙，以为他会迷失在陨石洪流的某个缝隙中，以为那些獾妖会将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可他就这样站在了所有人面前，一身狼狈，却一身杀意，像是从修罗场上活着走出来的唯一幸存者。

洛豪此刻的样貌，实在称不上体面，他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早已被撕裂成条条缕缕，沾满了干涸后变作暗褐色的血渍，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硬结成块，贴在他的皮肤上。

满头黑发被虚空中的乱流吹得凌乱松散，几缕沾着血迹的发丝贴在额角，衬得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愈发透着几分凌厉的萧杀之气，一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下品仙器大砍刀斜斜地背在身后，刀柄从他右肩上方微微探出，刀身虽是入鞘，却仍仿佛透着一缕未曾散尽的寒芒。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寻常仙人的飘逸出尘，反倒更像是一个从血火中走出来的江湖侠士，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彪悍与煞气，犹如一柄即便藏于鞘中也依旧锋利得割人的长刀，隔着十步之遥都能让人心口一紧。

许多修士望着他，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疑问：这个人，究竟是真正的实力深不可测，还是仅仅是运气爆棚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身上的伤虽然触目惊心，可那伤口的位置、深度、分布，分明是经过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搏杀才能留下的痕迹。

若说是靠运气一路平安抵达此处，那他身上的伤又该如何解释？若说他是靠自己一路打过来的，那他一个上仙初期又是如何从那重重兽潮与陨石中存活下来的？越是想不通，便越是让人心底那份不安悄然滋长。

洛豪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声的细网，在这片陨石上轻轻扫过，他并没有找到夏侯成那道瘦小的身影，心中虽然略有一丝牵挂，却并未过分担忧。

按照造化港那些修士的说法，组队通过天域虚空的陨落比例通常不超过一成，夏侯成虽然修为不高，却是个谨慎细心之人，应当不会那么倒霉正巧就是那一成之中的一个，洛豪暗暗在心中道了一声“但愿如此”，便收回了神识，将目光转向了那几个在陨石边缘摆摊做生意的修士。

他抬步走了过去，靴底踩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发出“趵趵”的声响，那声音其实并不算响亮，在这片嘈杂的陨石上本该被淹没在众人的交谈与灵气流转之中。

可奇怪的是，竟有不少人在那脚步声响起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话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一下一下地敲在他们胸腔深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隔着皮肉轻轻叩在了他们的心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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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曾经在造化港广场上拒绝过洛豪入队的小队队长，此刻更是面色微变，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他们明明知道，以洛豪上仙初期的修为，若是单对单的交手，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像一层薄薄的阴云，悄然笼罩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郑冷施此刻依然站在原地，手中那枚裂空符紧握了许久，灵光在指尖微微跳动，却迟迟未能激发出去，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跨入造化天地的准备，脚步已经朝那片波纹屏障迈出了半步，可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洛豪的身影从虚空阵法的光幕中踏了出来——以这样一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方式，硬生生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走上陨石，看着他满身血污却步履沉稳，看着他背上的大砍刀在灵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弧线，整个人像一柄刚刚从熔炉中淬出来的刀刃，还带着未散的滚烫与火气，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她见过疯狂的修士，在这条通往造化天地的路上，她见过太多不计后果的人，见过为了机缘搏命的散修，见过明知必死依然扑向妖兽的莽夫，也见过那些在绝望中燃烧最后一丝仙元的亡命之徒。

可那些人的疯狂，归根到底不过是在“拼命”的范畴之内打转，他们赌的是自己的命，却仍然没有丢掉对“不可能”的基本判断，然而洛豪今日所做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拼命”二字所能涵盖的范围——他分明是在送命。

以他上仙初期的修为，独自横渡天域虚空，面对那些成群结队的獾妖、那些铺天盖地的陨石群、那些悄无声息又锋利无比的虚空刃芒，这一切在冷施看来，无异于将自己赤手空拳地扔进了一片满是獠牙的兽笼之中，可他偏偏没有死，他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扇通往造化天地的陨石门之前，浑身浴血，却脊背笔直。

冷施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洛豪可能采取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可能用到的保命手段，可每一条推演路径的尽头都是一样的结局——死。

可他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打破了所有既定的逻辑与常理，她甚至开始动摇自己先前的判断：这个洛豪，到底是运气好到了极点，还是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按常理揣度的人？他那副懒散轻浮的外表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她心头百转千回之际，轩辕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她身侧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意味，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

“这洛丹师……运气还真的是好，胆子也着实不小。不过嘛，万一他这一路上出了什么事，中研师妹那边可就……”

他故意叹了口气，把后半句悬在半空，像是在给冷施递一个“你懂的”眼神，暗示洛豪只不过是个莽撞的幸运儿，根本配不上萧中研，也不值得她多费心神。

冷施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依旧黏在洛豪身上，看着他蹲在摊位前，与那摊主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仍然在思索那个缠绕着她不放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不认为洛豪隐匿了修为，以她的经验和神识感知，若有人在她面前藏拙，她即便不能看穿，也总能察觉到一丝半点的气息波动。

可洛豪身上，那股属于上仙初期的仙元气息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掩盖的痕迹，也没有任何被修饰过的破绽，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困惑，这种困惑甚至压过了她对造化天地的期待，让她握着裂空符的手指迟迟没有捏下去。

轩辕登见冷施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底那股子闷气愈发浓了几分，他取出自己的裂空符，在指间转了一圈，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冷施师妹，既然人齐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进造化天地？早一步进去，早一步占得先机。”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一些，仿佛并不在意冷施的走神，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洛豪的背影，那目光里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与防备。

而冷施这一次连敷衍的回应都没有了，她的听觉已经完全被另一端的对话吸引了去——洛豪正在与那位摆摊的上仙商人交谈，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片陨石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异常清晰。

她听见洛豪问了出来，

“这位道友，不知虚空仙妖兽的妖丹，在这里是什么价格？”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寻常货物。

那摊主显然认出了洛豪就是那个独自闯入虚空的修士，态度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重，甚至站起身来，朝洛豪抱了抱拳，才详细地回答，

“这个看品级说话。一级虚空仙妖兽的妖丹，价格在三十到八十块上品仙石之间浮动，视品质而定；二级的就要贵一些了，一百到三百上品仙石不等；至于三级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那便是一千到两千上品仙石一枚，而且往往有价无市，不容易收到。”

洛豪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蹲在那里，那双沾着血迹的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惊讶、怀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脱口而出，

“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