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1002.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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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可惜了。“

洛豪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懊悔,他指的自然是那些被他随手丢弃在虚空中的一级獾妖妖丹——当初在斩杀那些低阶妖兽的时候，他嫌一级妖丹品质低劣、价值有限，又赶上战后疲惫不堪，便懒得费力去一一收取，任由那些妖丹随着虚空乱流飘散而去。

可如今听到这摊主报出的价格，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损失了多少,在灰苇镇那种偏僻之地，一级仙妖兽的妖丹也不过几块上品仙石一枚，品质再好些的勉强能卖到二十块出头，所以他在虚空中舍弃那些一级妖丹的时候，心里压根没有觉得可惜。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造化天地的入口处，同样的妖丹竟然身价翻了好几倍，这简直让他有种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巴掌的憋闷感。

那做生意的修士一听洛豪说“贵“，两只眼睛立刻眯成了两道细缝，笑得跟一只偷着了鸡的狐狸似的，忙不迭地解释,

“不贵不贵，道友有所不知——这里的仙妖兽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虚空仙妖兽，跟下天域那些地面上长出来的妖兽完全是两码事。这虚空仙妖兽的妖丹里，天生就含有一缕虚空气息，那是它们常年生存在天域虚空中慢慢蕴养出来的。用这种妖丹来炼制仙丹，成丹的品质能硬生生拔高一个层次，药力也更加醇厚绵长。更重要的是，有不少修炼空间法术或者某些特殊道法的修士，他们梦寐以求的就是这种带有一丝虚空法则意蕴的妖丹，拿来参悟也好，拿来辅修也罢，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所以这价格，真不算贵。“

洛豪听完这番解释，缓缓点了点头，这才明白自己先前那些念头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那里头还躺着近万枚他辛辛苦苦从獾妖群中搜刮来的二级和三级妖丹，心头那点遗憾便也淡了几分,毕竟舍去的只是一级妖丹，大头还在，损失虽然有些心疼，却还不至于让他捶胸顿足。

他沉吟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六足獾妖的妖丹——三枚泛着微微青光的二级妖丹，一枚色泽更深、隐隐流转着暗金纹路的三级妖丹——放在掌心里递到那摊主面前，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这几枚妖丹，道友给估个价？“

那摊主接过妖丹，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用神识裹着探了探，脸上露出几分专业的了然,他抬眼看了看洛豪那满身的血痕与伤口，心里已经自动为这位上仙初期的修士勾勒出了一幅“九死一生、侥幸逃生“的画面——多半是在虚空中撞上了一小撮獾妖，拼了老命才杀了几只，然后带着这一身伤逃到了这里。

他原本以为洛豪至少能拿出几十枚妖丹来，可如今只看到这区区四枚，心底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不过做生意的本分让他并未将这种情绪表露在脸上,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旧客气而专业,

“你这几枚都是虚空三足仙獾妖的内丹。这三枚二级的，品质还算不错，我给你每颗一百三十块上品仙石；至于这枚三级的内丹，成色中等偏上，我给你一千一百块上品仙石——你看这个价，合适吗？“

洛豪点了点头，连价都没有还，干脆利落地说了句,

“可以。“

他这副痛快的态度倒是让那摊主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正准备取出仙石结算的时候，却见洛豪忽然抬手做了一个“且慢“的动作，随即将手探入腰间储物袋，轻轻一带。

下一刻，一堆密密麻麻的妖丹如同倾泻而下的流沙一般，哗啦啦地堆积在了摊主面前那块铺开的兽皮之上,那些妖丹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交错，在灵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有的泛着幽青，有的透着暗金，有的表面还沾着未干透的黑色兽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它们层层堆叠起来，像一座小型的妖丹丘陵，将摊主面前那一小块地方填得满满当当,那摊主的嘴巴瞬间张成了圆形，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妖丹，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豪却像是没事人一般，只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寻常地说了一句,

“你数数看，一起算给我就行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各自忙碌的修士们，一个个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拽住了脖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目光先是落在那堆小山般的妖丹上，随即又缓缓移到洛豪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上，再落回妖丹——如此反复数次，仿佛要在两者之间建立起一个合理的因果关系，却怎么也建立不起来。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甚至有几个原本盘坐调息的修士猛地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撼、怀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如果刚才洛豪只拿出那四枚妖丹，众人还可以理解——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运气好碰上了几只落单的獾妖，拼了命将其斩杀，虽然伤势惨重，但总归勉强说得过去。

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妖丹，粗略扫过去便有将近万枚之多，其中大部分是二级妖丹，还夹杂着不少三级妖丹，这等数量，不要说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是一支配合默契的数十人小队，在虚空中撞上那么一大群獾妖，也未必能全部吃得下来，更别提还能收割这么多妖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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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六足獾妖向来以群居习性著称，动辄便是成千上万地涌出来，它们是那种一旦闻到猎物气味便会不死不休的疯子，怎么可能被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斩杀如此之多？

可若说不是他杀的，那这些妖丹又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那群獾妖自己抽了筋、排着队把自己的内丹送到他面前吧？也不可能有人会好心到将如此庞大的一笔财富白白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上仙初期修士。

直到此刻，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们才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似的，陆陆续续地从方才那场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有一名站在前排、面色发白的天仙修士，盯着那堆妖丹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低声开口，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说‘可惜’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落在旁边几个同伴的耳朵里，立刻引得众人纷纷追问。

“为什么？他到底可惜什么？”

那修士指了指洛豪，又指了指那堆妖丹，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

“一级妖丹他全扔了。在虚空中跟獾妖打完之后，他大概只收了二级和三级的，把那些一级獾妖的妖丹全都撇在了虚空中，任由虚空乱流卷走了。方才摊主说一级妖丹也要几十上品仙石一枚，他才发觉自己扔掉了多大一笔财富，所以才脱口而出‘可惜’二字。”

他这话一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嘶——”的倒吸冷气声，如同夜风中同时划过无数道细长的口子，紧接着，又有人不自觉地“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从那堆二级、三级妖丹上移开，又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尝试着去估算一个骇人的数字——光是他留下来卖掉的二级妖丹就有八千多枚，那他当初斩杀的一级獾妖，岂不是要翻上好几倍？几千？还是上万？

那些人甚至开始忍不住幻想：如果当时自己刚好就在那片虚空中，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跟在洛豪身后捡漏，光靠那一地的一级妖丹，恐怕就能赚得盆满钵满，比在造化天地里拼死拼活寻找机缘还划算得多，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让不少人看向洛豪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羡慕、遗憾、甚至还有几分隐隐的嫉妒。

洛豪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那些目光，他见那摊主还傻愣愣地蹲在那一堆妖丹面前，像是石化了一般，连数都不数，只是瞪着眼睛发呆，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催促，

“你还要不要？要的话就快点清点清楚，把仙石结算给我。要是不要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那摊主仿佛被他这句话从梦中惊醒，猛地一哆嗦，连忙连声回应，

“要！要！当然要！道友别急，我马上数，马上数！”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伸出双手，将那堆妖丹小心翼翼地拨开分类，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却丝毫不敢懈怠，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方才洛豪拿出那四枚妖丹，根本就不是全部家底，而是在跟他试水谈价。

这才是眼前这位浑身血痕、面容平静的年轻人真正的底气所在，面对这样一个能斩杀上万虚空獾妖的狠人，无论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上仙初期还是什么修为，作为生意人的他都不敢有半分怠慢。

那摊主的效率倒也不慢，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将那堆小山般的妖丹尽数清点完毕，他直起身来，双手恭恭敬敬地交叠在身前，连声音都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发自本能的谨慎与恭顺，

“这位仙友，经我细细清点，一共是八千零三十枚二级獾妖的妖丹，外加一十三枚三级獾妖的妖丹。按照方才约定的价格核算下来，总计仙石为——一百零五万八千二百块上品仙石。”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舌头有些打结，仿佛说出口的不是一笔交易，而是某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密集、更加清晰，仿佛整座陨石上空的空气都被这一百多万的数字抽空了似的，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裂空符，指节泛白；还有几个原本正准备踏入屏障的修士硬生生收住了脚步，回头朝这边望来，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们中许多人辛辛苦苦在造化天地里折腾一年半载，未必能攒下这个数目的零头，而眼前这个上仙初期的年轻人，仅仅是在赶路的途中打了一场硬仗，便轻轻松松入账百万上品仙石——这简直让人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嫉妒，是该佩服还是该摇头叹息。

洛豪接过那满满当当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果然是一枚枚码放整齐的上品仙石，他不紧不慢地将储物袋系回腰间，面上却仍然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心底那杆秤悄悄晃了一下。

他确实满意——在灰苇镇苦修数年，攒下的家底也没有今日这一笔来得丰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转，随即化作一阵更深刻的感悟：修炼之道，果然不能闭门造车，守着几亩薄田、炼几炉丹药、做几笔安稳的小生意，永远只能在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真正的大机缘、大收获，都是藏在那些旁人不敢去、不愿闯的险境之中，勤快一些，胆子大一些，刀口上舔血得来的回报，往往比安稳处积攒的要厚重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