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1003.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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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将那满满一袋仙石收入怀中的那一刻，整座陨石平台上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住了，先前那些窃窃的议论、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此刻统统化作了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就连那些原本正在整理行装、准备踏入屏障的修士，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朝着洛豪这边望来。

此刻再没有一个人会天真地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爆棚的散修了——能够取出上万枚虚空仙妖兽的妖丹，而且清一色都是二级和三级品阶的，这已经不可能是任何“巧合”二字能解释的事了。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想明白，这些獾妖的妖丹只能出自同一个源头：它们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浑身浴血、衣衫褴褛的上仙初期修士。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

郑冷施站在人群后方，握在掌心的裂空符早已被她无意识地松开了，那张素来冰冷平静的面容上，此刻有一丝极淡的失神悄然掠过，她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气息带着虚空特有的冰凉，却无法压住她心头翻涌的波澜。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金刀门外那条石径上对洛豪的种种轻视，此刻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片片剥落下来，那种群杀的修为、那种以一人之力碾碎上万妖兽的气魄，即便是她这位初阶天仙，也未必能够做到这般从容利落。

更何况，她亲眼见过洛豪在金刀门大殿上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见过他在虚空中拿“上厕所”三个字噎得轩辕登满脸涨红的狼狈样，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洛豪，与那个她印象中浮滑轻佻的仙丹师，简直判若两人。

可冷施终究是冷施，她那份天仙修士的理智与判断力，并未被眼前的冲击彻底冲垮，她依然本能地在心里反复推演着那些妖丹的真正来历。

她确信洛豪绝对没有隐匿修为——在金刀门时，那些大仙长老们的神识都没能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异常，那就说明他的确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上仙初期。

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单凭肉身与刀法，绝无可能正面击溃数万只六足獾妖，这个结论她反复验证过无数次，逻辑上无懈可击。

所以洛豪能够拿出这上万枚妖丹，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手中必然掌握着某种强大的辅助手段，或许是一门极其霸道的群攻秘法，又或许是某种威力惊人的一次性符箓。

在仙界之中，那些由高阶大能亲手炼制的符箓，足以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碾碎一支妖兽大军，若是某位仙祖级别的存在留下的底牌，那不要说这区区数万獾妖，就算是再多上十倍，也不过是烈火面前的一层薄雪罢了。

冷施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最为合理，可即便如此，她心底深处仍有一丝她说不上来的不安——那些妖丹上残留的刀痕和雷击印记，分明不像是符箓能造成的痕迹，倒更像是有人用一柄刀、一道雷，一下一下地硬生生劈出来的。

就在这时，洛豪却仿佛对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浑然不觉，他收好仙石之后，既不急着回应那些探寻的视线，也没有急着走向那道波纹屏障。

他缓缓地在陨石地面上坐了下来，盘膝闭目，将几枚疗伤丹药送入口中，随即进入了短暂的调息状态。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周身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也随之收敛了几分，整个人像是一柄刚刚饱饮鲜血后被重新入鞘的长刀，锋芒敛去，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

就算是那几位修为明显高出他一两截的天仙修士，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交头接耳地低语了几句，终究没有一个人真正迈步走向他，洛豪身上那股子从血与火中浸泡出来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篱笆，将所有人的好奇与试探都挡在了外面。

就这样，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悄然而过，洛豪在一片安静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原先带着的疲惫之色已经淡去了许多，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锐利。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体内仙元流转的圆融与神识恢复后的清明，心中微微点头——虽然伤势还未痊愈，但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足以应对接下来的路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陨石平台，此刻还停留在平台上的修士比方才又少了一些，大部分都已经组队进入了那片波纹状的屏障之中，入口处只剩下零零星星几拨人，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洛豪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那枚萧中研给他的裂空符，银白色的符面上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像是沉睡中轻轻翕动的羽翼。

他刚将裂空符举至胸前，便听见一名站在入口处、修为在上仙圆满左右的修士转过头来朝他喊了一声，

“那位朋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去？人多合力，裂缝开得更稳当些！”

洛豪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那群修士的边缘，那领头者是一名初阶天仙修士，面容方正，神态沉稳，见洛豪加入，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什么，便回头朝着身后那两三百名聚集在一起的修士沉声开口，

“诸位都准备好了吗？我数到‘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祭出裂空符，全力激发，打开屏障入口。记住，必须同时——若有人慢了半拍，整个裂缝都会被崩塌的空间之力反噬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各自握紧了手中的裂空符，仙元在指间缓缓聚拢，等待着那一声号令，洛豪也跟随着所有人的节奏，将仙元悄然注入自己掌中那枚银白色的符箓之中，感受着那细密的符文在他指尖微微发热、轻轻震颤，像是被唤醒的活物一般开始释放出丝丝缕缕的空间之力。

“三——”那领头者的声音在陨石平台上空回荡开来，低沉而有力。

“二——”所有人的仙元同时提升至顶峰，裂空符上的光芒开始交织成一片耀眼的银白色光幕。

“一——祭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三百名修士齐齐将手中的裂空符向着那道波纹屏障投掷而出，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无数颗流星同时炸开，汇聚成一股磅礴到足以撕裂天地的洪流，猛烈地撞击在那层荡漾不息的屏障之上。

虚空发出一声低沉而深远的嗡鸣，那道从未被任何人真正“打开”过的天地之壁，终于在众人合力之下，被撕开了一道闪烁着银白边缘的裂口。

那裂口起初只是一条狭窄的缝隙，随即在空间之力的持续作用下缓缓扩张，露出了后面一片充满未知气息的、幽深而广袤的新天地。

那几名站在人群边缘的天仙修士，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屏障裂开的整个过程——在他们看来，两三百人合力撕裂一道造化天地的入口，虽然声势浩大，却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每年都要见上好几回，可就在那银白色的裂空符光芒同时爆开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微微凝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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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洛豪手中那枚裂空符所激发出的银色光幕，其范围之广、亮度之盛，竟然远超他身边数名上仙修士合力施为之总和。

那银白色的空间波纹以他为核心向外扩张，如同一把无形的巨刃，比其他人的力量更先一步撕开了那层荡漾的屏障，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开了裂缝的半边边缘。

周围的修士在那一刻甚至没有余力去留意这份异样，可那几位天仙修士却看得分明，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肯定了：洛豪在虚空中收获的那上万枚獾妖妖丹，绝非捡拾而来，而是他一人一刀、实实在在杀出来的。

他们并不知道，洛豪此刻心中同样有些意外，他方才激发裂空符时，其实只调动了自身大约一半的仙元与神识，他本意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刻意压制了输出的力道，想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与周围那些上仙后期的修士相差无几。

可即便如此，那枚裂空符在他手中爆发出的威能依旧远超预料，竟比旁边数人加起来还要强劲许多，洛豪心里暗暗转了两转，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其一，他在天域虚空中连日苦战，仙元在那一场接一场的搏杀中被反复压榨又反复填充，犹如被捶打过无数次的铁坯，已然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厚重；

其二，那枚裂空符乃是萧承釜亲制之物，那位金刀门掌门的修为深厚、手笔自然不同凡响，由他亲手炼制的裂空符，威能比一般大极仙人随手制作的符箓要高出一截。这两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即便他只出了一半力气，也比旁人全力施为要强出不少。

不过他没有时间再多想这些，那层原本泛着淡淡波纹的造化天地屏障，在两三百枚裂空符的合力轰击之下，终于发出了一连串“哧哧”的沉闷撕裂声——那声音像是巨兽撕扯布料，又像是厚重的冰面被硬生生撬开，沉重而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坚定。

随即，一道漆黑幽深的裂缝在众人面前缓缓张开，边缘泛着银白色的电弧与细碎的空间波动，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露出了背后那片崭新的、陌生的天地。

“进去！”

那名领头的天仙修士低喝一声，话音未落便率先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穿入了那道裂缝之中，其余修士紧随其后，如同归巢的鸟群一般纷纷涌入，眨眼间便有两三百道灵光接二连三地消失在那道裂缝的幽暗深处。

洛豪也没有犹豫，脚下一动，身形便已融入了那道银白交织的光芒之中，在旁人眼中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残影。

等到冷施从混乱的人流中偏过头来，想再看一眼洛豪的动向时，她的目光却在那片已经逐渐合拢的裂缝边缘扫了几个来回，都没有找到洛豪的身影。

她微微怔了一瞬，随即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吃惊——她竟然没有看清洛豪是什么时候穿过去的，那家伙进入造化天地的动作之快、之隐蔽，几乎像是提前算好了所有人行动的间隙，在最不起眼的一刹那便将自己融进了那片黑暗之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

“冷施师妹，我们也该进去了。”

轩辕登的声音从她身侧响起，他早已收拾妥当，裂空符的余温尚未从他指间散尽，正催促着冷施一同迈入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冷施回过神来，淡淡地“嗯”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转过身去，随着轩辕登一同踏入了那片银白色的裂口之中。

而此刻，洛豪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天地之中，他落脚之处，是一片空旷而混沌的原野，脚下踏着的土地既不像泥土也不像岩石，带着一种温润而微凉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层千年不曾晒过太阳的旧棉被上。

他的第一感觉，是一种令人意外的清爽——那股气息与他之前在太始天、太极天甚至虚空之中所闻到的一切都不同，既没有灵气的浓郁压迫，也没有虚空的干枯冷冽，而是一种淡淡的、仿佛清晨露水刚刚凝结时才会有的清新味道，顺着他的口鼻沁入肺腑，让连日厮杀后疲惫的身心都微微松弛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将神识释放开来，在这片天地中，他的神识虽然依旧无法达到全盛状态下的最大范围，但比起虚空中那种灰蒙厚重的压制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近千里的景象在他识海中铺展开来——四周空旷无物，没有树木，没有建筑，没有水流，甚至连一只飞虫都不曾出现。

大地呈现出一种灰褐与土黄交织的混沌色调，天幕低垂，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远处有几颗黯淡的星光点缀在云层之上，像是几枚被遗落在布面上的旧纽扣，给这片荒凉的天地添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生机。

但洛豪并没有被这份表面的空旷欺骗，如果造化天地真的什么都没有，澹台伊伊的哥哥不可能在这里找到那种品级的泥荷——那等天材地宝，只有在灵气充沛、地势奇绝之处才会孕育而生。

既然有人从这里带走了一株泥荷，那就说明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之下、或者在不远处某些他神识尚未触及的角落，一定藏着真正的好东西，他只是还站在入口处，还没有走入那片真正的造化之地。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周围那些一同进入的修士们已经开始各自散去，有人对着众人抱拳道了一声“各位，我先走一步”，随即便选了一个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远处的灰蒙之中；有的则是三五人一组，低声商议片刻后便结伴朝不同的方位分散离去。

短短半盏茶的工夫，这片原本还站着两三百人的入口地段，很快就变得稀稀落落起来，人影渐次远去，灵光逐一淡去，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站在原地做着最后的打算。

洛豪也正准备动身，他刚将云影祭出，连脚尖都还没踩上那团青色灵光，忽然——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骤然撕裂了这片混沌天地中所有的宁静。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恐与剧痛，在空旷的原野上反复回荡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洛豪猛地转头，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数百丈之外，一名上仙后期的修士正悬在半空，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开来一般，血肉与骨骼在眨眼之间便爆成了一团猩红的血雾，在灰暗的天幕下如同一朵骤然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赤色花朵，缓缓地、无声地朝着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