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25.寻求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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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仙站，坐落在玄元天域一片毫不起眼的荒野之中，四周既无巍峨仙城，也无繁华仙镇，放眼望去只有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然而，就是这样一处看似荒凉的地方，却因为一个简单而重要的功能，渐渐在往来修士的口口相传中聚集了人气——这里是一座仙站。

所谓仙站，顾名思义，便是大型仙船上中途停靠、接引乘客的临时站点，在整个玄元天域，像璇玑仙站这样的小型仙站并不少见，它们如同一颗颗不起眼的珠子，散落在各大仙城之间的漫长航线之上，默默地承载着无数修士远行的脚步。

那些常年在外寻找修炼资源、不愿或不便进入仙城的修士，往往都会选择来这样的仙站等候仙船，只要肯付上一笔仙石，便能搭上顺路的飞行法宝，跨越那些靠自己飞行数年甚至数十年也难以走完的遥远距离。

因为仙站的存在，天长日久，这附近也渐渐形成了一个自发的坊市，最初或许只是几个等船的修士在原地摆摊，交换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和丹药，慢慢地，摊位越来越多，交易的物品种类也越来越丰富。

有人看到了商机，便在此处建起了简陋的酒楼，让等船的修士有个歇脚吃饭的地方，接着是仙息楼——供人打坐休息、暂住的场所，再后来，一些规模不错的商楼也陆续拔地而起，专门收购、出售各种修炼资源，久而久之，这里虽然没有城墙，没有城主，没有正式的建制，却已然具备了小镇的热闹与便利。

这一天，正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仙站广场的青石地面上，一道遁光自天边疾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缓缓落向驿站入口，遁光散去，露出一名神色略显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的青年修士，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衣袍，腰间悬着一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整个人看上去与这仙站里来来往往的低阶修士并无二致，此人正是洛豪。

从混沌书出关之后，他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赶路，这一次，他足足飞了近一个月，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直到远远望见“璇玑仙站”四个大字刻在一块斑驳的巨石之上，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按落云影，收起飞行法宝，脚踏实地地走进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洛豪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心中暗暗盘算，他很清楚，靠自己的飞行法宝，就算日日夜夜不停歇地飞上无数年，恐怕也未必能飞出玄元天域的边界。

这片天域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人心生绝望，而仙船——这种由仙城或大势力运营的大型飞行法宝——才是真正适合长途跋涉的工具，速度快，安全性高，而且不需要自己耗费仙元催动，只需要付出一笔仙石，便能舒舒服服地坐着抵达远方。

想到这里，洛豪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刚飞升到仙界的时候，他对这些一无所知，处处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如今几个月过去，他总算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了。

仙站——这个词他早已从旁人口中听到过，也曾在玉简中的仙界常识篇里读到过，说白了，就和火车站差不多，某个仙城到另一个仙城的大型飞行法宝，在途中会设置一些临时的停靠点，以便将那些守在沿途的修士接上船，这些停靠点就是仙站，当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仙船，想要上去，得先掏出仙石买票。

洛豪迈步走进仙站的区域，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开阔许多，仙站的中央是一片空旷无比的广场，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灰色石板，石板缝隙中隐隐有灵力流动，显然是经过简单阵法加固的，足以承受大型飞行法宝起降时产生的冲击。

广场四周零星分布着几座低矮的建筑，风格朴素，功能却很明确——有酒楼的幌子在风中飘摇，有仙息楼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还有几座商楼门前不时有修士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

而最吸引洛豪目光的，是广场正中央停着的那两艘巨大威猛的飞行法宝，它们静静地卧在广场上，仿佛两头沉睡的巨兽，船身长达数十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灵木打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船首高高昂起，雕着某种凶悍的仙兽头颅，双目镶嵌着拳头大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船体两侧各有一排巨大的灵翼，折叠收起，一旦展开，想必能在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两艘仙船的前端甲板上，不少修士正来来往往，有的背着行囊匆匆登船，有的凭栏远眺，似乎在等待启航的号令，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从那些修士的衣着和气质来看，修为参差不齐，既有地仙、上仙，也有个别气息深沉、一看便不好惹的高阶修士。

洛豪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从一艘仙船扫向另一艘，心中默默判断着它们的航向和价格，很显然，这两艘仙船都只是临时停靠在这里，补充物资、接上等候的客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再次启程，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不知道去往其他仙城的船票要多少仙石……”

洛豪低声自语，抬步向仙船停靠的方向走去，既然决定要找活计干，那就得先去一个更大、更繁华、机会更多的仙城，而眼下，这两艘仙船，就是他通往下一站的希望。

仙站虽然比不上那些繁华仙城的热闹喧嚣，但对于在混沌书中闭关了将近百年、又独自在荒野中飞了近一个月的洛豪来说，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称得上“人声鼎沸”了。

他刚一踏入仙站的区域，便看到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有刚从仙船上下来的，肩扛手提、行色匆匆；有在坊市摊位前讨价还价的，争得面红耳赤；有坐在酒楼窗边悠闲品茶的，神情怡然自得；还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不知在交换什么情报。

人影交错之间，各种说话声、脚步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洛豪久违了的、充满烟火气的嘈杂，他站在入口处，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对于一个在孤寂中修炼了百年的人来说，这种热闹反倒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了。

不过这种恍惚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洛豪很快便收敛心神，迈步向前走去，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便从旁边闪了出来，笑吟吟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看起来颇为富态的地仙修士，圆脸大耳，双下巴随着步伐微微颤动，身上穿着一件用料考究的锦缎道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储物袋，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精明的商人气息，他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店家，正殷切地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富态修士不等洛豪开口，便抢先一步抱拳，声音洪亮而热络，

“朋友是头一回来璇玑仙站吧？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是赶了不短的路。来来来，我问一句——朋友是不是要坐仙船？打算去什么地方啊？”

洛豪脚步一顿，不由得打量了对方几眼，这人虽然也是地仙修为，但言谈举止之间透着一股老练的世故，显然是在这仙站混迹多年的老油子了，他略一迟疑，有些尴尬地发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离开美线仙城越远越好，最好是远到那个玄元天主的手伸不过来，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想直接离开玄元天域，去一个全新的、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豪心里就苦笑了一声，凭借他一个地仙修士——而且还是刚刚跨入地仙中期的低阶修士——就想穿越天域之间的茫茫虚空，离开玄元天的范围？这简直比痴人说梦还要不现实，别说他没有那个能力，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天域之间的航线该怎么走。

那富态修士眼珠一转，看到洛豪脸上露出的迟疑神色，便已心知肚明——这位客人根本没有确定的目标。

他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加热情了几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开口，

“朋友，不瞒你说，我做这行当也有些年头了，哪条船去哪座城、什么价钱最划算，我都门儿清。我给你说道说道啊——”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在洛豪面前比划着，

“如果去倾城仙城的话，从咱们这个仙站走是最便宜的，只要一万仙石，就能舒舒服服地坐过去，省时省力。要是想去海礁仙城呢，那要贵一些，得三万仙石。至于灰苇森林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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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洛豪心里猛地一跳，不等这富态修士把话说完，便急忙打断了他，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你说的……是一万上品仙石？”

那富态修士的话头被截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洛豪，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终于睁大了一些，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年轻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问一个如此“外行”的问题。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从前一刻的热络变得平淡而冷漠，他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当然是上品仙石。在仙界坐仙船，难不成还用下品仙石结账？”

洛豪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知道仙界的物价跟修真界完全是两个概念，可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还是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一万上品仙石——放在修真界，那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就算把整个宗门的宝库翻过来也凑不齐，而在仙界，这不过是从一个仙站到一座仙城的单程票价而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戒指，那里确实还有一些仙石，是他闭关之后省吃俭用剩下的零碎，连一千上品仙石都凑不够，跟这一万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洛豪干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窘迫，

“那个……那我不坐仙船了。我没有那么多的仙石。”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穷”字，在修真界的时候，他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未因为路费发过愁，如今到了仙界，连一张船票都买不起，这种落差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富态修士再次打量了洛豪一眼，这一次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个遍，他看的是洛豪的衣着、配饰、气度，尤其是刚才洛豪收起飞行法宝时露出的那道灵光——那件飞行法宝品相不错，绝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货色，这也是他一开始主动迎上来搭话的原因。他以为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地仙多少有点家底，能从他身上赚上一笔介绍费，结果呢？

这人居然连一万上品仙石都拿不出来，还反过来问他是不是上品仙石——这种问题，一看就是那种刚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对仙界行情一窍不通的穷酸修士。

富态修士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冷漠，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转过身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开了，那背影分明在说：看走了眼，白费了一番口舌。

洛豪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位富态地仙圆滚滚的背影渐渐融入广场上熙攘的人流之中，对方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副“懒得再浪费口舌”的态度，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让人难堪。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里，有窘迫，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曾几何时，在修真界他也是腰包鼓鼓、出手阔绰的人物，灵石、丹药、法宝，哪一样短缺过？可到了这仙界，一切都变了，仙界的货币单位是上品仙石，而他的兜里，现在连一枚上品仙石都摸不出来。

洛豪下意识地将神识探入储物戒指，仔细清点了一下自己目前全部的家当，两百枚下品仙石，这就是他所有的积蓄了。

说起来，这两百下品仙石还是他卖掉一件用不上的法宝换来的，那件法宝在修真界算得上品，可在仙界根本入不了流，能换到两百下品仙石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至于原先那五百枚下品仙石——那是他飞升时带上来的一点家底，一路省吃俭用，买丹药、补充消耗、应付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已经花掉了三百，剩下的便只有这两百了，两百枚下品仙石。

洛豪苦笑了一声，这个数字在修真界或许还能买几瓶不错的丹药，可在仙界，连坐上仙船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够，一炷香——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甚至还不够仙船从仙站驶入云海的，他方才听到的那个票价，一万上品仙石，换算成下品仙石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中间的差距大到让人连比较的**都生不出来，摇了摇头，洛豪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自己飞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反正也不是没飞过。从美线仙城飞到璇玑仙站，不也一个人飞过来了么？”

他抬头望向广场尽头那片开阔的天空，心中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自己飞虽然慢，虽然辛苦，虽然要风吹日晒、餐风露宿，但至少不需要花仙石。

一路上他还可以留意沿途的荒野和山脉，说不定能寻找到一些修炼资源——仙灵草、矿脉、甚至是前人遗落的洞府，仙界地广人稀，大片大片的土地无人踏足，虽然风险不小，但机遇也同样存在。

当然，这只是目前走投无路之下的权宜之计，从长远来看，他还是需要找到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需要攒够仙石，需要提升修为，需要……

洛豪的眼神忽然沉了下来，他想起了一件事，如果不是知道了“岬识藻”的真正作用，他现在说不定还会像当初那样，大大咧咧地找一座仙城落脚，随便接些活计，再顺便打听一下哪里有更好的修炼资源，毕竟仙城人多、消息灵通、机会也多，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修士来说，仙城是最好的落脚点。

可是现在，他不敢了，至少在玄元天域内，他不敢再踏入任何一座仙城，“岬识藻”的秘密，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开，他无法确定那个青衣位仙会不会将此事告知他人，也无法确定辽仙商会的那个上仙伙计是否真的会守口如瓶，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淳于美纤仙子——那位美线仙城的城主之女——背后站着的可是一整个玄元天域的天主势力。

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洛豪比谁都清楚，那个上仙伙计虽然只是个普通商楼的雇员，但人多嘴杂，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在某个酒醉的夜晚、或者在某次利益的诱惑下，将“岬识藻”的消息泄露出去。

而一旦这个消息传到了淳于美纤仙子的耳朵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以她的身份和势力，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头上，简直易如反掌。

淳于美纤仙子是什么人？玄元天域天主的亲女儿，她的势力，岂是那辽仙商会中一个普通上仙能够相提并论的？人家要是想抓他洛豪，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人力——只需一句话，底下的人就会像蝗虫过境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将他的藏身之处翻个底朝天。

洛豪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的是，他担心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玄元天域的天主淳于沃特，那个鹰隼眼的中年男子，早就已经亲自过问了此事，连搜魂灭口的手段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洛豪对此一无所知，仍旧抱着“可能还没泄露”的一丝侥幸心理。

但也正是这份谨慎，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了一些正确的选择，比如他果断离开了美线仙城，比如他没有去附近的任何一座仙城，比如他选择了璇玑仙站这种小地方而不是直接进入大城市——这些都让他暂时躲过了那些铺天盖地的搜寻。

“无论如何，玄元天的仙城是不能去了。”

洛豪收回目光，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

“至少短期内，绝对不能。岬识藻的事情一天不淡下去，我就一天不能在玄元天露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两百枚下品仙石在储物戒指里放好，又检查了一下其他物资——丹药已经吃完了，仙石所剩无几，飞行法宝云影状态尚好，干粮和水还有一些，这些就是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了，穷得叮当响。

洛豪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不再多想，抬步向广场的另一侧走去，他不打算在璇玑仙站多做停留，万一这里也有玄元天主的眼线呢？还是尽快离开为妙。